蒼山西坡映山紅

宗志芬

神奇的大理蒼山西坡，漫山遍野開滿了杜鵑花，西坡的杜鵑花景觀，由南依次向北綿延五十多里花海，其中數官房坪、馬鹿塘、安南等處的杜鵑花開得最艷。蒼山也因此具有了“何須名苑看春風，一路山花不負儂；日日蒼洱呈錦祥，清溪倒映映山紅”的美譽。

而杜鵑花是中國的十大名花之一。在所有觀賞花木之中，杜鵑是花和鳥同名的尤物，稱得上花葉兼美，地栽、盆栽皆宜，最小的植株只有幾厘米高，最大的高達數丈，巍然挺立，蔚為壯觀。

春光正好，蒼山西坡的杜鵑花訊把春天的請柬送給了每一位賞春、惜春的游人，往漾濞石鐘寺一路向東，便是久負盛名的馬鹿塘杜鵑大花園，汽車一路向前爬坡，“紅杜鵑！”不知誰歡呼起來，整車人的眼睛仿佛頓時長出了翅膀，都想去撫摸那蒼山西坡的紅精靈，而剛才還在喘息的中巴車，此時像是心情激動的看花人，鼓起勁抬腿向前竄去，車窗外的那幾株花，在我們眼前如紅色閃電一樣就急匆匆劃過了！

車子在蒼山頂上的一塊草坪上停下來，草坪上有幾條灰白的小路，像一朵菊花瓣散開來，沿著菊花瓣，我找到了花海的源頭。那是一大片的大樹杜鵑林，火紅的杜鵑在藍天下招搖，在倏忽游過的白云的天空下，炫目的紅，搶眼的紅，驚艷的紅，讓人窒息的紅！鋪天蓋地地、熱情奔放地、氣勢磅礴地朝我們撲面而來。一群人，像我們一樣，一頭扎進杜鵑花海，便不愿出來。

杜鵑花事誰人懂？不負春光不負儂。這是一個秘境，是杜鵑的私屬領地。眼前的紅，一大片的紅。在經夏不消的雪山坡腳，在雄峻的蒼山之巔，一坡坡，一箐箐，一片片，紅色的花朵鑲嵌在綠色的樹林中，像滿天的星星，又像燃燒在火把桿上的火把。蒼山用最純潔的溪水，最純凈的空氣，最肥沃的土壤，把絢爛的杜鵑栽滿西坡，虔誠獻給溫情的春天。一片片，一簇簇，一樹樹，一枝枝，一團團，一朵朵，橢圓形的綠葉高高地舉著紅色的花球，如芭蕾舞鞋上托著的舞者，花與葉和著風的韻律，如癡如醉地舞著戀上春天最出色的那一首曲。眼前的這些杜鵑花一樹有一樹的形狀，一枝有一枝的姿態，一朵有一朵的嫵媚。有的花挨挨擠擠，像閨蜜竊竊私語，有的花仰面迎春，仿佛在享受暖陽的日光浴，有的花低眉淺笑，如倩女西施顧影自憐。像情竇初開的嬌羞，像熱烈奔放的火焰，像紅嫩水靈的童子面，像香艷奪目的絕世粉黛。風過風散之時，繁花如霞，像烏云壓頂的厚重，又像薄紗掩面的輕盈，像漲潮時卷起的浪，又像冰封萬里的靜謐，花朵的曼妙舞姿，如貝多芬交響曲的激昂，又如舒伯特小夜曲的舒緩，像鋼琴清脆的空靈，又像葫蘆絲輕柔的回旋。在這里，除了杜鵑，只有藍天，白云、牛群和清風，人群是多余的，贊美是多余的，喧囂是多余的。

畢竟西坡畫卷里，流紅更比韶華濃。我的眼睛迷失在花海，我已找不到離開的理由，面對皚皚的雪山，面朝花海，詞窮。那一萬次的朝思暮想，一萬次的魂牽夢縈，一萬次的綿綿神往，紅，在此瞬間瓦解了我百轉千回的思緒，我心甘情愿地做了花的俘虜！靜靜地站在一株楚楚臨風的杜鵑花下，滿滿的幸福與甜蜜爬上了高高的枝頭，真想“為你憂郁的眼睛，偷摘深紅的一朵”，在艷陽下，裙裾忍不住隨花起舞，花影婆娑，恍惚間我亦成了一株花紅。

假如我真的成了一株花紅，迷失于花海之中，這應該是極其自然的事。然而作為游人，我與另一位同伴，卻真的在忘情的行走中，越走越遠，越走越深。

走近一株，拈花微笑，觀音手，剪刀手，含情凝望，眺望遠方，擺姿勢，拍照……每一株大樹杜鵑，都以絕美的魅力吸引著我和同伴癡心追逐，看不夠它的艷麗，看不夠它的秀美，看不夠它的挺拔，看不夠它的滄桑……鏡頭變換間，無意就走進了一個神秘的杜鵑王國！我被出現在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數百株大樹杜鵑，或簇擁，或獨處，或手拉手成群，或根連根相望，圍成了一個圓形的紅杜鵑花池，這是一個人跡罕至的私密領地，是杜鵑仙子聚會忘了歸去的地方，每一朵花都在傾情盛放，每一片葉子都在翩翩起舞，每一株樹都在融融的春光里獨醉。滿地枯黃的蕨葉，踩上去嚓嚓作響，我相信在地下，柔嫩的芽兒正在破土，就像我們現在這樣，迫切地追尋杜鵑的芳蹤，追尋春天的美好。

不知不覺，我和一位同伴漸漸走入了密林深處，這是一個接近原始森林的蒼山一角，地上的落葉厚厚地覆蓋了枯木，也覆蓋了裸露在地表的根，苔蘚不斷地在伸展它的觸角，它們毫無顧忌地去親近每一棵樹，弄得滿樹林都像是長滿了胡須的滄桑老人。我邊走邊看，嗅著杜鵑的芳香穿行在密林中，“快看，這里有一棵白杜鵑！”同伴喊道。真的呢，我看到了一個怕羞的“白衣仙子”躲在了叢林里，它顯得那么潔白無瑕，清麗脫俗。忽然，樹林里的光線暗下來，一陣涼颼颼的風掃過，隨即一陣悶雷聲滾來，刷刷雨點旋即劈頭蓋臉地從樹葉上灑落下來，氣溫開始下降，我們的衣服一下子就濕了。看花的愜意變成了慌亂，我們才意識到，這是在有著立體氣候的高海拔地帶——蒼山！早就了解到蒼山的氣候多變，由于蒼山特殊的地理地形條件形成山頂、山腰、山腳氣候差異顯著，一山有四季，百米不同天，剛才還是陽光明媚，一朵云路過，就會上演一場雨夾雪。還未等我們回過神來，噼噼啪啪的冰雹毫不留情地穿過縫隙打在我們的臉上和身上。天色越來越暗，踉踉蹌蹌的腳步漸漸慌亂起來，樹林里覓不到出口，心緊張得怦怦地跳，猶如五六只蒙了眼睛的小兔在籠子里亂竄，分不清是冰雹聲還是心跳聲，沒有網絡，電話信號斷斷續續，趕快撥出去求救的電話，電話那頭是同伴們溫暖的安慰和指路，心情才暫時平靜下來，可是，出口在哪里呢？很顯然，我倆就是在貪賞杜鵑花的時候掉隊的，現在迷路了！怎么辦？絕望如巨大的潮水差點就要淹沒了我倆，往回走還是繼續前行？簡短的商量后，決定前行，沿著杜鵑花的蹤跡，我們一定找得到出路！就這樣，辨認著時不時出現的紅杜鵑樹，粉杜鵑樹，白杜鵑樹，我倆緊緊地挽著手，互相鼓勵著艱難地行走。不知不覺間，冰雹停了，林間逐步開闊起來，前方出現了一株紅得耀眼的大樹杜鵑，電話鈴聲同時響起，是漾濞當地同行的老師來找我們了！這棵紅杜鵑樹，巨傘一樣的紅杜鵑樹，是同伴們經過時遇到的同樣的樹！它似一位神秘的隱者，在等著給我們指路呢。希望就在前面，我倆一定能找到出路，鉛一樣沉重的腿開始輕快起來，一縷斜斜的陽光沖破云層的束縛，照亮了前方一片山丘，從高高的山丘往下望，就是我們來時停車的地方，原來，我倆不知不覺已走到了山頂！

最美的風景在山頂，站在山上極目四望，碧空如洗，遍山紅透，壯美的蒼山，在杜鵑花的簇擁下，更加顯示了其無窮的魅力。而我倆的臉，不知是緊張還是激動，竟然也成了兩朵映山紅。

馬鹿塘沒有馬鹿，抑或馬鹿隱匿在云霧深處。此時西坡，滿地是蕨葉，滿眼是盛開的杜鵑和落紅，一群牛，在最大的一株杜鵑花下，悠閑地嚼著春天的味道。我想起了沿途參觀的馬鹿塘脫貧養殖示范基地，基地里養著賽馬，那些賽馬有著長長的鬃毛，有三匹馬曾經獲得了三月街賽馬的前三名。它們也像這些牛群一樣，在杜鵑花的陪伴下，或馳騁在平坡上，或散步于杜鵑林中，飲蒼山清冽的溪水，食西坡鮮美的青草，吸足了天地之靈氣，在三月街賽場揚蹄奔騰的時候，自然雄駿無敵。

蒼山杜鵑映山紅，我把這幅壯美的畫發給我的朋友們，讓大家來領略這里的大美風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