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之殤

劉子璇

在北海海底，我愛上了一個沒有七情卻有六欲的男人。

我想，我是這樣傻的一個人，愛著自己深愛的男人，卻要哭著祝他和他愛的人幸福。

我記得，他將我帶來北海的時候，正和那個女人愛得至深，但后來，那個女人絲毫不留情面地盜走了他的七情，說是可以使她更年輕，更美貌。我很討厭那個女人，很討厭很討厭，因為他愛她，甚至在她拿走他七情的時候，他暈倒在地，卻仍喊著她的小名。

北海龍王說，要想他不死，就只能每天用凡人的七情喂養他。他此時，只有六欲。他不認得我了，在我救醒他后。我只能每日去青樓收集男人的七情六欲。他有六欲，我若把所有七情六欲都給他喂下去，七情又會被強大的六欲所吞噬，所以，那些六欲，我盡數吞到自己身子里去。

龍王還說，長此以往，我體內的六欲也會吞噬我的七情，到最終，我也會沒了七情，沒了命。我說，我撐得住。

我站在遠處，看著他像小孩子一樣和美人們玩鬧。我走過去，也許，對于我，他只知我的名字，也知只有我對他好。

我將一盤七情化為的甜點，放在案上，他看見了，便命她們下去了。笑著說：“梨雪，你來啦！”我也坐下，拿起一塊甜點放在他手上，他吃了。“暗香，告訴我，怎樣才能讓你真正的快樂？”他不再笑，拉起我的手。“梨雪，我不知道快樂是什么感覺！”我自嘲一笑，是啊，喜，為七情之首。我又笑：“你總會知道的！”

我走了。

我想，我的時日不長了吧，暗香，讓我為你做一次主吧！換你永生的快樂，只望你不恨我。

于是，我殺了那個女人。我永遠不會忘記，她死前，對我說：“他愛你，相信我，我有他的七情。”我無視她的話，卻深刻地記在了心里。我取走了她體內他的七情。

回到北海的幾日里，我極力地用自己僅剩的靈力恢復著那七情，因為在別人體內呆久了，已經失去了它原本的面目，我要讓暗香重新真正擁有它。

當我把凝聚了他的七情的甜食端給他時，我看到他落寞的眼神，我第一次在他失去七情后看到這樣的眼神，從前都是空洞的。他拉著我的袖子：“梨雪，我做夢了。”我說：“嗯，吃了吧！”他看向我：“我夢到……你殺了梅兒。”我手一顫，他眼神第一次提到她。我苦笑，果然是深愛，即便失了七情，也忘不了嗎……

“先吃了再說吧！”“嗯！”他很乖，只安靜聽話地吃了，什么也沒說。“梨雪？”“嗯？”“你怎么了？臉色那么蒼白？”我慘淡一笑：“沒有啊！我很好。”“那么一瞬，我想傾盡所有只用來愛他。”

多日來，我只是躲在龍王哪里打發時間，和小螃蟹、小蝦玩玩笑笑。玩游戲，我沒有爭贏的欲望，他們用梅兒刺激我，我沒有怒更沒有厭惡，說要報告給天司懲戒我，我沒哀更沒有懼，說到暗香，我也似乎沒有喜沒有愛。龍王嘆氣道：“你這是七情已盡了。”我知道，那些有關過往的記憶逐漸沒有了，像極了暗香的往日。

我的身子一日日虛弱下來。終于，那天，龍王府外不得安生，龍王說：“那小子終于打到龍王府了！”

我睜著無力的眼，半合半睜看見他一身殺氣沖到我榻前。“你是誰啊？為梅兒那女人報仇嗎？我今生只殺過一人，為了他……”我無力道。他跪下：“終于輪到你忘記我嗎？你明白了嗎？愛越深，七情已盡時，便越記不得。如今……你明白了嗎？我的意念告訴了我，你殺了她。我該是怎樣的悲哀啊！沒了你，我便是有七情又如何？”我看見他哭紅了眼。我抬手為他拭淚：“真的不記得了……不過，好像認識你。”我笑了。在那一剎那，未經思索，我說：“暗香，吻我……”我最后的意識中，他的冰冷的唇貼在了我的唇上，那時，他的話和她的話重疊在一起。“我愛你！”“他愛你！”

如今，我站在九重天上看到他孤獨一人。原來，他不過是我歷的情劫。

北海龍王笑說：“不去看看？”我說：“不去。”他說：“其實，你貴為二品女仙，不必為了北海將軍如此。”我笑說：“我愛他,他愛的是梨雪。”

誰應了誰的劫，誰又變成了誰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