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育王譬喻經》校讀條札

周克勤

《阿育王譬喻經》，又名《天尊說阿育王譬喻經》，1卷，題“失譯人名附東晉錄”，收在第50卷史傳部，經號2044。本經因第一個故事以阿育王勝龍王為譬，而得經名。唐代之前并無相關記載，考舊目錄，唐智升《開元釋教錄》卷3最早載“《阿育王譬喻經》一卷”，后注“入藏見經，莫知譯主，諸失譯錄闕而未書，似是遠代之經，故編于晉末，庶無遺漏焉”，卷13又言本經“拾遺編入”,是知此經為輯佚而編入經藏，最終附在東晉錄中。唐慧琳《一切經音義》卷75收本經9個字詞條，則其所依經藏底本已收錄本經。

(1)大王聰明，智慧無量，教問諸臣：天下頗有不屬我者不？

按：教問，義為詢問、請教。佛典用例如：東晉佛陀跋陀羅《摩訶僧祇律》卷23：“大德僧聽！某甲從某甲受具足，某甲已空靜處教問訖，已于僧中乞受具足，父母已聽，已求和上、三衣缽具，是男子、年滿二十，自說清凈無遮法。若僧時到，僧某甲，和上某甲，欲于僧中說四依。”

(2)天下盡屬大王，無不弭伏。

按：弭伏，馴伏、順服。《漢語大詞典》舉唐代詩歌用例為最早，元稹《和李校書新題樂府》：“吾聞黃帝鼓清角，弭伏熊羆舞玄鶴。”佛典中舊題東晉譯經有二用例：帛尸梨蜜多羅《佛說灌頂經》卷5：“讀誦宣說此十二神王名字之時，四方妖邪惡鬼等類，無不弭伏。”“弭伏”用例較少，可資判斷此經翻譯年代之用。

(3)(王)千乘萬騎，搥鐘鳴鼓，旌旗護憐，前后到海邊。龍王靜然不出。王便呼言：汝在我界內，所由不出？亦寂然不對王。

按：護憐，宋元明宮本作“護擁”。“護擁”義同“擁護”，簇擁；“護憐”則不文。擁，草寫作(懷素草書《千字文》)、(王獻之行書)；憐，草寫作(懷素草書《千字文》)、(明豐坊草書杜甫詩)，古人上下行文，則“擁”“憐”形近，故麗本誤認“擁”為“憐”。

(4)慧琳《一切經音義》卷75收“為樽”一詞。

按：“為樽”下注：“祖溫反。《漢書》：樽，酒器也。《古今正字》義同。正為尊，俗作罇。樽，從木尊聲也。”復核原文，并無“為樽”二字。此條在“一紙”條和“不濕”條之間，而“一紙”屬于第二喻故事，“不濕”屬于第三喻故事。出現這種情況，有可能是原文有脫文，或慧琳《經音義》有誤衍。

(5)復次有一石，辟方三尺，著于水上，經便渡河，石亦不濕，云何得爾。

按：辟方，宮甲本作“壁方”。辟方，相當于“平方”，縱橫長度相等。辟方三尺，即長寬皆三尺。其他用例如：東晉僧伽提婆《增壹阿含經》卷48：“王欲試之，至夜半，合四種兵，以珠懸于幢頭，出城而游，珠照辟方十二由延，兵眾相見，如晝無異，珠光所及，人民驚起。”即長寬都是十二由延。

(6)昔有窮寒孤獨老公，無以自業，遇市得一斧，是眾寶之英，而不識之。

按：斧，甲本作“斫”。甲本作“斫”，為我們提供了一種思路，“斫”義同于“斧”，為名詞。檢索佛典，得“斫”之名詞用例如：后秦佛陀耶舍《長阿含經》卷13：“或有人不得無上明行具足，而持斫負籠，入山求藥，食樹木根。”

(7)最后見一賢者，空坐肆上，便問之言：不見君有所賣，何以空坐。

按：最，甲本作“窮”。從句意上說，明顯此處“最”是而“窮”非。從二者字際關系看，“最”“窮”音義皆不近，無由致混。今謂，“最”俗寫，《碑別字新編·十二畫》引《隋龍藏寺碑》俗體作“”，《字匯·日部》收“”、《敦煌俗字譜·日部》收“”；又《隸辨·去聲》引《孔耽神祠碑》“”、《金石文字辨異·去聲》引《漢孔耽神祠碑》作“”、《字匯補·穴部》收異體作“”。

(8)(使臣)問曰：君智何像，賣索幾許？答言：吾智慧直，五百兩金？

按：賣索，義即“賣”。佛典用例較少，元魏慧覺等《賢愚經》卷6：“時富那奇，持此五錢，詣市買薪，見一束薪，賣索五錢。”(T4p394a)束薪賣五錢。《漢語大詞典》未收“賣索”一詞。

(9)我在世間時，供養道人。道人心知我殺豬賣肉，而不呵誡我。

按：時，甲本作“門”。從句意看，“門”于此不通，當以“時”為是。“時”“門”音義皆不相近。考二字字形，“時”草書作(孫過庭《書譜》)、(王獻之《小差帖》)等，皆形近行書之“門(門)”，故甲本誤錄。

(10)(弟)數數來語兄，可勤作福德。兄言：我今怱務，且須后耳。

按：本經下文：“(弟)語兄言：今日怱務，何如本時？牛便羞慚，感絕而死。”怱務，即忙于事務，如今人所說“事務繁忙”。唐道世《法苑珠林》卷22：“在家奴仆，出家為主。在家由人，出家自在。在家多憂，出家無憂。在家重擔，出家舍擔。在家怱務，出家閑靜。”“怱務”和“閑靜”意義相反。其他用例如：三國吳支謙《佛說無量清凈平等覺經》卷3：“世間人欲以慕及賢明，居家修善為道者，與妻子共居，在恩好愛欲之中憂念。若多家事怱務，不暇大齋戒，一心清凈，雖不能得離家，有空閑時，自端正心，意念諸善，專精行道，十日十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