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油菜花

劉雷

忘不了故鄉的油菜花。那遍地的金黃，那醉人的芬芳，常常是我對家鄉最美的記憶。

我的故鄉在江漢平原。每年的三月，或者二月，家鄉的油菜花就開了，仿佛是一夜之間，鋪滿田野，跨過河流，一望無際，她是我心中春天最好的色彩。

油菜花是一種極其普通的農作物。油菜是我國最主要的油料和經濟作物，主要集中在江西婺源篁嶺、漢中盆地、江嶺萬畝梯田、云南羅平平原和青海門源高原。早春時節，祖國各地大片大片的油菜花便成了最為壯觀的景色。油菜花海不知何時開始成為了人們踏青沐春的好去處，在薄薄的晨霧中，望不到邊的滿眼花黃升騰了人們心中春的期待，也載滿了新一年的希望。余邵詩云：“油菜花開滿地黃，叢間蝶舞蜜蜂忙；清風吹拂金波涌，飄溢醉人濃郁香”。油菜花競相怒放，花粉中豐富的花蜜引來彩蝶與蜜蜂飛舞花叢間，一副春到人間的畫卷鋪滿了華夏大地。

油菜花的花，花朵嬌小、薄如宣紙，色澤金黃，枝葉秀美。作為單株的花，她純凈、沉穩、不張揚，落落大方；作為叢生的花，雖花枝招展，也無傷大雅。但油菜花的美，更在于她的群體，一朵朵、一簇簇、一株株、一叢叢、一片片，浩瀚廣袤，閃閃似金，站在油菜花面前，你會感受到生命蓬勃向上的律動，像是被賦予了征服的力量。這是人們喜歡觀賞她的關鍵所在。

我往往凝視油菜花的黃，它沒有金黃的光澤，但她有自己的光芒，她的黃純凈、清澈，在春日的暖陽下，熠熠生輝，直抵我的心底，驅散了寒冷的凝重，我的眼，我的心也隨著一起靈動了。黃色并不是我鐘愛的顏色，那這是一種什么黃呢？她觸到了我，轟轟烈烈，生機勃勃，毫不造作卻攝人心魄。有一首湖北民歌叫《油菜開花黃又黃》，準確地說，那是我故鄉家喻戶曉的口頭文學。人人都會唱，我也能哼上一點。是啊，油菜開花黃又黃，一種自然之美，一種樸實之美，你不能不被那聲勢浩大的顏色所浸染、所浸潤。

油菜花的香氣也是令我不能忘懷的。我喜歡聞外婆窗臺上的茉莉花香，清淡悠悠；我也喜歡聞梔子花香，沁人心脾。記得某日在家刷題，心煩意亂，抓耳撓腮之時，媽媽把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梔子花往我鼻尖一湊，那花香霎時安撫了我焦躁的心情，我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深呼吸，讓香氣彌漫到我的心，我的肺，我的肝。初聞油菜花的香氣，我并不太喜歡，或者說與我認為的“香”氣差得太遠，那只能說是植物的氣味。走進油菜花的田間小徑，將自己淹沒在花海中，看著身邊嗡嗡飛舞在花間忙進忙出的蜜蜂，似乎捕捉到了油菜花的花香，不知不覺中春風就徐徐地將那香氣送來了，帶有蘇醒后泥土的氣味，這也是鄉村早春的氣味。我仰望晴空，閉上雙眼，忘掉記憶中的各種花香，用我的鼻、我的心去聞油菜花的花香。我聞到了，不濃郁，不張揚，不令人陶醉，樸實而寧靜。我就用“菜花香”來命名她吧。

普通不等于平凡。往往是普通的事物創造了非凡。在我的故鄉，油菜花可以說是農作物中最為普通的成員了。它好播種，易生長，田邊、地頭、院落、坡灘，哪里都可安家，可謂落地就能生根。油菜花作為花讓人觀賞只是一個方面，它的真正價值是結籽榨油。她的種子含油量達35～50%，菜籽油在我的故鄉是不可或缺的必備食品。她的嫩莖及葉也可以當作蔬菜食用。收獲以后油菜花的稈可用來作肥料，早年還把它用來作“柴火”燃燒，不折不扣的燃料。油菜花由表及里，不僅有花的靚麗，還有果實的實用價值，這是其他名貴嬌艷的花所不能比擬的。油菜花總是那樣地惹人憐愛。清代乾隆皇帝就有一首名為《菜花》的詩：“黃萼裳裳綠葉稠，千村欣卜榨新油。愛他生計資民用，不是閑花野草流。”他給了油菜花很實在的評價，還給了油菜花一“身”為民的應有美譽。不是閑花野草，她的存在價值，直接關聯著我們的生活，這也可能是故鄉的農人們鐘愛她的原因吧。我不由地想起了故鄉的叔伯們，他們生活在豐饒的江漢平原，世世代代種植水稻、油菜、小麥、棉花等作物，勤懇踏實、默默無聞、春華秋實，沒有豪言壯語，沒有爭名奪利，一輩又一輩在國家重要的商品糧基地任勞任怨地勞作著、奉獻著，如同這油菜花一般，也是春天大地上的壯美景致。而今天，她還有另一個名字：油菜花海！她在當今人們對美好生活追求的時代，還更多的承載著鄉村之美和那濃郁的鄉愁！

故鄉的油菜花不就是江漢平原上生生不息的千百萬農民嗎？故鄉的油菜花，讓我成為春天里心無旁騖的憧憬者吧。

（作者單位：華中師范大學第一附屬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