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君
初一下半學期,開學的第一天,班主任徑直走到我跟前,望著我旁邊的坐位,對跟在他身后的女生說,坐這兒吧。
我悄悄打量了一下女生,她文文靜靜的,個子和我差不多高,和我一樣不胖不瘦,也留短發,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覺得我有點兒喜歡她。
當我聽見班主任說她叫竹君時,我的心猛地一沉。我的名字里也有一個君字,我不喜歡別人和我重名,一個字也不行。
我很想跟班主任說把她調到別的班去吧,至少不能和我同桌,可我一時想不出說服班主任的理由。心想,等考試完以后再說吧,到時我就以她影響我學習為由,把她支走。
終于盼來小考,成績單發下來后,我傻眼了,我倆的分數一般多。更要命的,在接下來的一輪輪考試中,有時我第一,她第二,有時她第一,我第二,終究分不出伯仲。
終于盼來學校舉行體育比賽,我得意地想,一定讓她見識一下我的真功夫。我一口氣報了四個項目,跳高、跳遠、長跑、短跑,每一項都是我的強項。
比賽結果出來時,我氣得差點背過氣去,跳高和短跑的冠軍被她搶走了。我倆又打了個平手。
我仍然不甘心,更加努力學習和加強體育鍛煉,我仿佛忘記了想要把她支走的想法,暗自和她較起勁來。
我之所以這么鐵了心地跟她死磕,還有一個原因,她雖然對我和同學表現得彬彬有禮,可在班主任面前,總是顯出很隨意的樣子,我覺得她是在向我示威,看,你不敢吧?
同時我心里也對班主任起了些許怨艾,是班主任對她一味的放縱和偏袒才把她慣成這樣的。
秋天,學校舉行全區體育競賽活動,一人只能參加一個項目,我和竹君報的都是千米長跑。我暗暗發誓,一定要贏她。
比賽場地是個環形跑道,竹君在最里面的第四跑道,我在她外面的第三跑道。發號令一響,我們同時從地上彈出去。第一圈和第二圈,竹君一直在我前頭一點點,第三圈和第四圈的時候,有時我在竹君前面一點點,有時竹君在我前面一點點,就像我們的考試成績,不分伯仲。第五圈上半圈,竹君在我前面幾厘米。快到終點的時候,我一咬牙,使出全身力氣,擦著竹君的衣服邊兒,沖破那條鮮紅的彩帶。
我一下癱倒在地上,可我心里蜜甜,眼前浮現出竹君垂頭喪氣的樣子。
班主任走過來,我騰地從地上站起來,準備迎接他慈愛的目光和夸贊。但班主任話一出口,我差點癱軟在地上。他說,組委會決定,我和竹君并列冠軍。
這時,我已經知道班主任偏袒竹君的原因了。我仍然憤憤不平地說,為什么?明明我是第一個沖過終點線的!班主任說,就算幫老師個忙好不好?要不竹君會跟他鬧的。
班主任伸手從兜里掏出一根跳皮筋遞給我,說,算是他的一點歉意吧。
望著班主任頭上飄浮的幾根白發,我的心軟下來。
初二下半學期,班主任和竹君都調到別的學校去了,臨走前,竹君來和我告別,說起那次體育比賽并列冠軍的事情,她說,她爸爸跟組委會說了很長時間,我是冠軍,她是亞軍,可組委會堅決不同意,說,按規定,應該取消我的冠軍資格,為這件事情,她爸爸總感覺對不起我,讓她對我說聲對不起……
看著我疑惑的表情,竹君接著說,第五圈下半圈的時候,我跑到她跑道里去了。
我把班主任送我的那根跳皮筋掛在床頭邊的墻上,和那張“長跑冠軍”的獎狀挨著。每天,我都會聽見跳皮筋對我說,算是我的一點歉意吧。眼睛里便泛起一層霧……
(編輯 紫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