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帶把傘

孫秋偉

而立之后，不惑之年，怎就一個“累”字了得。從來都是擦身的過往，錯誤的故事，寒了一季花開，冷了一季花落。

越來越多的時候，不愿出門，不想進食，只想一個人就這么靜靜地坐著。不讀書也不寫字，就這樣靜靜地、靜靜地目送著時間的流逝，仿佛歲月石沙的滑落可以換取內心的平靜一般。空氣一度低沉，在黑夜風吹起時，又怎知葉動風動心更動了。夜雨濕透了的步履，如何來風干過往？如何去承受生命之輕？

“今天會下雨，記得帶把傘。”母親那個時候話很多，而如今卻很少跟我說這句話，甚至話都越來越少，時間改變了太多太多，我們一直在探究，終也參悟不透。對于靈魂的說法，翻閱了再查閱，似懂非懂。

人生總是走著走著才明白；哭著哭著就懂了。痛過，才知堅強；失去，才知珍惜。自從我成家之后，母親就堅定地搬出去住了。“下雨了，別忘了帶把傘。”就成了家庭生活的絕唱。

有些事，做著做著就斷了；有些人，走著走著就遠了；有些話，說著說著就不說了。我們都是路途中無助的苦行僧，在世俗的浮光里自欺欺人。總是在一個一個的下雨天，期待著那句“帶把傘吧”。猛地回頭，才發現，自己家的傘安放在何處都需要問妻子才能知曉。是我變了，還是家變了，又或者是我們都變了。

雨天，記得帶把傘，一把陽光的傘，何時何地，都會有溫暖牽引，相信在云帆盡頭，自會別有洞天。已經許久不知道雨天撐傘的感覺了，文人墨客筆下的江南煙雨人家，在水一方的伊人撐油傘漫步的景象已經只是空洞的文字了。而我，卻一直都在思緒和自鳴之中，忘記了媽媽的雨傘，淡忘了雨傘背后的生活起居。

突然很想念母親，已經很久沒有這么強烈過了，不知道母親現在在忙些什么。驅車前往，見到了母親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老屋的小院子里，跟自己相似的那種安靜，目送著時間流走的寂靜。我輕輕地走了過去，卻成了幾句簡單的寒暄，媽媽身體安康，自己工作也算順利，原以為會是一次很好的母子交談，卻變成了寥寥數語。

前日是自己的三十三歲生日，父母如期到來，妻子做了豐盛的晚餐，我與父親痛痛快快地喝掉了大塘的老酒。借著酒興，聊了好多好多，一年之中所有與父親的交流全部濃縮到了生日和年關的兩次對酒中。我關心的是父母親的身體安康，而他們在乎的都是我工作的里里外外，時間總是在不停的話題切換中流失。每年的話題都這么幾個，母親變得越來越話少，靜靜地坐在邊上，飯余幫著妻子一起收拾殘局。兒時一直討厭母親的嘮叨，不滿情緒造成的爭吵都不下十回，而面對越來越寂靜的母親，卻是更加無地自容。到底是兒子不孝，還是風隨云動，動了親情亂了思緒。

飯畢茶余，父親和母親都要回去了，和兒子、妻子叮囑幾句之后，就徑直下樓了，我和妻子急忙跟著下去送行，母親一直在推托不必送。和母親之間的緣分，總是在不斷的目送她的背影中漸行漸遠。站在路口小路的這一邊，目送著兩位老人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他們用背影默默地告訴我：不必送。

母親，下雨天，你也要記得帶把傘啊！（本欄責任編輯 蒲曉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