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明心學視閾中李瓶兒形象解讀

摘要：《金瓶梅》描寫了生活在明代中葉現實生活中的普通人物，李瓶兒是其中描寫得最生動豐富、最具典型意義的形象之一，她是明代陽明心學理念觀照下的產物，是明代中葉社會矛盾沖突、思想文化紛爭的隱喻象征，李瓶兒的悲劇結局表現了作者對社會現實的批判。李瓶兒形象有其自身存在的價值和時代意義。

關鍵詞：陽明心學 人物形象 李瓶兒

《金瓶梅》寫于明末清初封建社會進入末世、資本主義開始萌芽這一特定歷史時期。它以一個家庭的日常生活、興衰枯榮為視角，對活躍在社會各層面的人物進行精微的藝術描寫。小說沿襲了中國古典小說慣用的技法，以前朝喻當下，描寫了生活在明代中葉現實生活中的普通人物，它給中國古典小說增添了新的色彩。從創作意圖來看，書名取《金瓶梅》是一種喻指，作者在創作意圖的實現過程中塑造出一批血肉豐滿的藝術形象，李瓶兒是其中最為生動的人物形象之一，她是明代陽明心學通過藝術形式的表達與再現。

李瓶兒的形象是時代的縮影，明代中后期由于經濟發展，資本主義萌芽出現，長期以來形成的封建傳統思想觀念受到很大沖擊，市民階層不斷追求物質享樂，商人形象逐漸成為小說、戲劇的主角，并得到充分肯定，人們對物欲的追求毫不遮掩，表現了市民階層形成了有別于傳統的新的價值觀。然而，在對金錢追逐的同時人們不斷反思自我：金錢只是物質層面的滿足，如何解決精神層面的問題？“從時代背景來說，陽明心學的出現并不是偶然，它是一個時代集體意識的產物，這一時期的文人士子在精神上都有一種在苦悶中尋求突破和解脫的傾向。”[1]陽明心學肯定百姓日常，肯定人性欲望，在明代中后期成為思想文化領域的一面旗幟。《金瓶梅》所描寫的西門慶的家庭生活正是明代心學思想在社會現實中的反映。“這樣的主題，反映了明代商業文明興起與繁榮的社會大轉型，和伴隨這種大轉型而出現的一定程度上的人性的大覺醒，個性的大解放，欲望的張揚，對性福與幸福的大膽而熱烈的追求，對生活方式的自主選擇，以及自我實現的個人價值尊崇等重大而深刻的豐富內容。”[2]

陽明心學主張人性的解放，但作為儒家思想的一脈，它對封建倫理道德也進行積極的維護。它肯定人的個體價值，同時也自覺維護封建教化，提出“縱”與“收”的問題，以此來調和個體與社會價值沖突。面對當時社會出現的新問題，作者以西門慶和諸多女性為主要描寫對象，警戒世人不能過于放縱欲望。李瓶兒是小說諸多女性中與眾不同的一個，她與西門慶的關系有性欲，更多的則是情欲。他們之間靠性相互吸引，靠情維護，這種關系在西門慶與其他女性之間是看不到的。西門慶對李瓶兒情有獨鐘，他在李瓶兒身上找到了人性的另一面。李瓶兒意欲收束西門慶的心，西門慶也表現出了極少見到的真情。官哥的出生給李瓶兒帶來了希望，她更加賢淑，更加溫柔。然而潘金蓮把這一切改變了，潘金蓮不僅放縱自己，而且惡毒奸詐，她毀掉了李瓶兒的希望，也給《金瓶梅》一書涂抹上了一層灰色的調子。李瓶兒臨死的時候，作者不厭其煩地描寫她的枯槁，以此來反襯西門慶的愛是情愛超過性愛的，并且淋漓盡致地描寫西門慶“大哭李瓶兒”，那種恨不能以死相隨的大哭在作者的筆下確實傳達出了一種震撼力。

作者在李瓶兒的人物形象塑造上寫出了自己的理想，但隨著李瓶兒之死，作者的理想破滅，表現了作者面對矛盾沖突激烈的社會現實內心的困惑與失落。“李瓶兒這一人物，正是蘭陵笑笑生用人的命運的演進來‘記錄這個特定的環境，又通過這個環境來解讀這個人物的內心和她游移的精神氣質。”[3]李瓶兒形象是明代帶有雙重價值觀的陽明心學的體現。李瓶兒雖然以悲劇宣告生命的結束，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的生命是放出些色彩來的。作者在塑造李瓶兒人物性格時表現出了縱向動態的發展變化，使她的性格充滿生命的張力。清人張潮說：“《金瓶梅》是一部哀書。”《金瓶梅》之哀正在于它在張揚生命的背景下展示了生命悲劇，《金瓶梅》顯然是肯定人的基本欲求的，正因為如此，李瓶兒走向毀滅的結局才更強烈地撼動了讀者的心靈。

《金瓶梅》的人物形象塑造由過去的一元、單向、平面形態發展成為多元、雙向、立體化描寫，小說不再按類型化的人為因素來描繪、刻畫人物，即人物或完美無缺，或一無是處，而是打破單一的性格色調，出現了全方位的人物造型。它不是根據作者思想的需要，隨意抽取人物性格的一兩個特征給予夸大描寫，而是根據現實原則，從不同的方位展示人物性格的諸多方面，使人物性格具有更大的含量與多變性。李瓶兒形象蘊含時代文化特質，表現了作者對女性的同情，在中國封建社會無論時代文化環境如何變化，女性始終處在社會的底層，成為男權社會的犧牲品。

參考文獻：

[1]劉蓉蓉.從鄭善夫的文學演變認識陽明心學對明代中晚期文壇的影響[J].常州工學院學報，2016（05）.

[2]趙敬立.肯定與禮贊性愛的曠世杰作——《金瓶梅》主題新探[J].淮陰師范學院學報，2017（03）.

[3]寧宗一.論《金瓶梅詞話》的原創性[J].明清小說研究，2016（02）.

（作者簡介：張雪揚，女，碩士研究生，沈陽大學文法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研究）（責任編輯 王瑞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