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菲菲
2018年9月,世貿組織、經合組織召開研討會,圍繞“全球價值鏈重塑”這一主題進行討論,提出了很多新判斷、新思考。密切跟蹤這些前沿研究成果,深入分析我國在全球價值鏈重塑中的新角色、新定位,對于貫徹落實十九大關于“促進我國產業邁向全球價值鏈中高端”部署、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借鑒意義。
一、前沿研究揭示全球價值鏈演進四大新動向
世貿組織、經合組織價值鏈研究方面的經濟學家、統計學家最新研究成果表明,以新一代信息技術廣泛應用為特征的第四次工業革命正在引發全球價值鏈重塑,這種重塑是破環性與創造性、挑戰與機遇共存的過程。主要呈現四個方面的動向。
全球價值鏈的重心逐漸東移與南移。過去,全球價值鏈的競爭焦點更多聚焦于產業鏈前端——生產制造環節,跨國企業主要通過技術進步和規模經濟降低生產成本,以維持市場競爭力。隨著第四次工業革命的到來,競爭焦點更多轉向產業鏈后端——終端需求環節,能否最快挖掘到用戶需求,提供最佳用戶體驗成為獲勝關鍵。在這一趨勢影響下,全球價值鏈的重心將隨之轉移,更多向中產階級消費群體迅速增長的東亞和南亞等發展中地區轉移。麥肯錫估計,全球范圍內,中產階級將在2020年達到32億,在2030年達到49億,其中85%的增長將來自亞洲。亞洲中產階級的消費占全球中產階級消費的比重可能在2040年達到40%。為了更好滿足這些市場的需求,全球大型企業在2025年前將有半數總部位于發展中市場,發展中經濟體中占全球財務500強的企業數量在2025年前將占到45%。
全球價值鏈的利益分布不斷拉平與拓展。傳統微笑曲線代表著價值鏈各環節附加值的大小,研發、設計、銷售等位于微笑曲線兩端的行業創造的價值更高,制造業等位于中段位置的行業創造的價值較低。但全球價值鏈的重塑將有可能拓展制造環節增加值,使過去流水線式的簡單加工組裝流程,轉變為知識密集型、技術密集型的智能化生產流程,推動生產環節具有更高的話語權,從而在價值鏈分工中獲取更高的附加值,最終導致微笑曲線呈現不斷拉平的趨勢。以德國汽車工業轉型為例,它從傳統的大批量生產轉變為基于數字技術和人工智能的個性設計與規模定制生產,使得制造環節增加值收益占據了其產品總值中的較大比例,而設計和銷售僅占其總收益的一小部分,產生了與傳統“微笑曲線”完全不同的、更高水平的利益分布圖。
全球價值鏈的長度出現階段性收縮與斷裂。全球價值鏈長度衡量的是一個國家或部門的生產要素從原始投入到融入最終產品的環節數,勞動分工越精細,生產鏈條就越長。由于當前環太平洋地區、歐洲及亞洲的世界主要經濟體已深度嵌入了全球價值鏈網絡,全球價值鏈分工模式經過之前的高速成長已經接近“天花板”,各環節的增值空間越來越小,導致產品生產過程中,從原始投入到最終消費的環節數呈下降態勢。根據全球投入產出數據庫的測算,2011~2015年,跨越兩國以上的全球價值鏈平均長度減少了0.05個環節,其中新興經濟體制造業、服務業都分別減少0.1個環節,發達經濟體制造業、服務業分別減少0.05、0.15個環節。
全球價值鏈的生產活動趨向本地化與區域化。金融危機以來,全球范圍內的貿易保護主義抬頭,數字技術推動生產服務方式靈活度、自動化程度提升,加之縮短供應鏈、強化對生產服務控制的要求更高,導致企業對外設立商業存在的需求降低。未來跨國公司的布局可能從離岸生產(offshoring)為主逐漸向回到母國生產(reshoring)轉變,大量的中間商品和一部分最終商品將會由國內生產提供。根據全球投入產出數據庫的測算,2011~2015年,單純由本國生產本國消費的生產活動創造的增加值增加了近15萬億美元,而有兩國以上參與的全球價值鏈生產活動創造的增加值下降了0.3萬億美元。預計到2030年,中間品的離岸生產活動占整個生產活動的比重可能將從當前的9.4%下降到8.8%。
二、對中國未來深度參與全球價值鏈新角色的思考
改革開放40年來,中國以全球價值鏈嵌入者、跟隨者身份深度參與全球分工合作,在實現自身發展的同時也對全球經濟增長做出貢獻。全球價值鏈的重塑與國際競爭格局的變動,為未來我國參與國際產業分工與競爭提供了一次角色轉換的機遇。在全球價值鏈新圖景中,我國宜抓住時機深度參與,努力塑造新角色。
成為“利益鏈”的整合者。隨著全球價值鏈重心逐漸東移與南移,越來越多的跨國公司將發展中國家定位為主要消費市場,中國無疑將成為全球價值鏈重構中跨國公司的布局要地。在這樣的有利情形下,我國應有效利用全球資源和要素,搭建起全球資源整合和要素聚集的新平臺,使越來越多的我國企業成為在全球范圍整合資源的主導企業,主動對接國際供貨商、采購商,借力對價值鏈上中下游發揮出引領和主導作用,實現由以往的“被整合者”角色逐步向“整合者”角色轉變,從整體上提升我國在全球價值鏈上的話語權。
成為“創新鏈”的開拓者。在微笑曲線各環節增加值尤其是制造環節增加值大大提升的新趨勢下,驅動實體經濟發展的關鍵在于提升創新能力。只要加強創新政策引領,進一步把創新活動貫穿于社會再生產的研發、生產、分配、交換、消費等各環節,形成立體創新體系,就能一方面推動制造業生產方式變革,將制造過程的各個環節與新一代信息技術深度融合,實現全智能化升級,一方面提升服務業水平,強化研發、設計、創意等服務環節,充分發揮服務作為“鏈接”產品生產不同環節和階段的重要“黏合劑”作用,最終實現價值鏈上下游各環節的價值拓展。
成為“包容鏈”的塑造者。在傳統全球價值鏈分工模式已經進入邊際效益遞減的階段,對分工網絡進行空間拓展和水平深化是下一步的發展方向,“一帶一路”倡議可成為我們構建更具包容性的新型全球價值鏈“樣板區”。一方面,倡議覆蓋的亞歐大陸內部和印度洋沿岸非洲、中東和南亞國家,無疑正是尚未被納入現有全球價值鏈分工網絡的潛在比較優勢地區,這一區域是我們擴張分工網絡的外部空間。另一方面,“一帶一路”打造的新型產業分工體系不是將沿線國家鎖定在價值鏈分工的低端環節進行國際代工,而是通過國際產能合作,使更多國家實現在全球價值鏈上的升級,以此擴大當今全球價值鏈分工網絡的“朋友圈”,構建一個以互聯、開放、普惠、共享為基礎的全球價值鏈伙伴關系,成為我們對新型全球價值鏈的探索與實踐。
成為“治理鏈”的建設性主導者。應對全球價值鏈本地化、區域化趨勢,我們需要適時從國際貿易規則的執行者向新規則的參與者、制定者轉變,主動倡導以中間品貿易為主導的諸邊貿易談判。從國際上看,目前的貿易規則仍以最終產品為對象,各區域、雙邊自由貿易協定中有關中間產品的貿易規則和標準各異,存在碎片化問題,亟待整合。從國內看,我國作為制造業大國,中間產品貿易量巨大,復進口是我國貿易的重要組成部分,需進一步降低中間品進口關稅,完善中間產品知識產權制度等。從未來全球產業網絡演進的大趨勢看,多邊貿易體制和規則完善,需要將區域自貿協定置入真正全球化的價值鏈中考慮,朝著統一的多邊規則努力。主導以全球價值鏈合作為目標的下一代貿易政策框架構建,應成為我們推動全球經濟福利增長、全球經濟治理完善的主要方式。
三、深度參與全球價值鏈研究交流與合作
當前,全球價值鏈發展已成為聯結各方、推動貿易投資自由化、便利化的重要動力,貿易增加值核算也成為還原真實貿易圖景的重要工具。世貿組織、經合組織等國際機構積極致力于完善貿易增加值統計體系,我國參與全球價值鏈研究與全球價值鏈合作進程也取得積極進展。我國在此基礎上,順應新動向承擔新角色,進一步深化多方交流與合作,搭建全球價值鏈國際研究平臺,推動國際組織與國內智庫聯合研究全球價值鏈發展的新趨勢、新問題。對內服務于高質量發展,提出新一代貿易政策、投資政策、競爭政策、創新政策、勞工政策、現代產業政策等,全面提高國民經濟各領域、各層面素質。對外為推動構建開放型世界經濟提供決策參考,將多邊貿易規則的完善置入全球價值鏈的背景中考慮,研究形成全球價值鏈開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贏的新規則,為新的全球化提供更多先進理念和公共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