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江花山巖畫傳說的德育價值研究

唐月，黃尚茂

左江—郁江右岸1級支流，也是郁江最大的支流，古稱斤南水、斤員水，發源于越南廣寧省平遼縣與廣西寧明縣桐棉鄉交界的枯隆山西北方10km處。向西北流，經越南廣寧省亭立縣，高諒省祿平縣、諒山市，至七溪縣北江河從左岸匯入，以上稱奇穹河，以下稱黎溪。向東北流，于廣西憑祥市邊境平而關進入廣西境內后又稱平而河（古稱松柏河、黎溪河），至龍州縣城西，水口河從左岸匯入后稱左江。流至上金，明江從右岸匯入（龍州縣城至上金河段又稱麗江），至響水（龍州、崇左市縣交界處），黑水河從左岸匯入，再流經江州區（崇左市區河段又俗稱府前江，因左江繞原崇善縣城西、南、東三面故名）和扶綏縣城，至南寧市區江西鎮宋村匯入郁江。干流長591km，其中246km在越南境內，3km為越、中（憑祥市）界河，342km在廣西境內。①在左江兩岸200多km的懸崖絕壁上保存有壯族先民駱越人偉大的文化創造——左江花山巖畫。據考古認定，巖畫創作年代是戰國到東漢。古老壯觀的巖畫與左江兩岸秀麗靜美的田園風光相互映襯，形成了集“巖體—巖畫—田園—壯家”于一體的左江花山巖畫文化景觀。該文化景觀于2016年7月15日成功申報世界文化景觀遺產，成為我國唯一的巖畫類世界文化遺產，也是廣西唯一的世界文化遺產。

生活在左江兩岸的壯族人民圍繞它創造出了神奇瑰麗的左江花山巖畫傳說。關于左江花山巖畫傳說的研究，學界主要從民俗學、人類學的角度對其進行文化研究，闡發其蘊含的民俗學、人類學價值。目前，較少有學者對其傳說的德育價值進行研究。左江兩岸壯族人民創造并世代相傳的左江花山巖畫傳說的價值是多方面、立體化的，其中一個重要的價值就是當地壯族人民用它來教育子弟，使之發揮教化功能。因此，本文將研究其德育方面的價值。

一、左江花山巖畫傳說蘊含的德育內容

通過對左江花山巖畫傳說文本進行解讀和分析，筆者認為左江花山巖畫傳說蘊含的德育內容主要包括社會公德教育、家庭道德教育兩方面。

（一）社會公德教育

社會公德教育主要包括文明禮貌、助人為樂、舍己為人、愛護公物、保護環境、遵紀守法等方面的內容。左江花山巖畫傳說蘊含社會公德教育價值和內容的傳說文本有兩種類型：一種是正面教育，一種是反面教育，具體見表1。

表1 左江花山巖畫社會公德教育價值中的正面教育

表2 左江花山巖畫社會公德教育價值中反面教育

從以上正反兩方面分析可以看出，左江花山巖畫傳說所蘊含的社會公德教育內容主要包括提倡助人為樂、團結一致、愛護公物、舍己為人等；反對私吞公物、不遵守規矩等方面。民間傳說是人民群眾集體創作、口耳相傳的民間敘事性文學作品，在其樸實無華的話語背后是人民群眾集體愿望和集體意志的表達。2008年廣西壯族自治區成立50周年時，中央稱贊廣西是民族團結的模范、維護統一的模范、維護穩定的模范、我國民族關系“三個離不開”的模范，即“四個模范”。中央對廣西的評價可以說是對廣西民族工作和廣西民族團結局面的高度肯定。地處祖國南疆的廣西壯族自治區在民族工作方面何以取得這樣高的成就？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有一點是值得肯定的，那就是全區各民族人民在長期的生存和發展過程中所養成的反映集體愿望和集體意志的社會公德是分不開的。這樣的社會公德在上述左江花山巖畫傳說中有著生動的、藝術化的表現。就此而言，左江花山巖畫傳說蘊含的社會公德教育內容具有很高的社會價值。

（二）家庭道德教育

家庭道德教育的內容包括尊老愛幼、男女平等、和睦相處、勤儉持家、鄰里團結等。家庭是社會的細胞，家庭道德教育是生命個體接受社會公德教育的搖籃和道德實踐的場所。左江花山巖畫傳說蘊含家庭道德教育的文本也有正面教育和反面教育兩種。

表3 左江花山巖畫家庭道德教育中的正面教育

表4 左江花山巖畫家庭道德教育中的反面教育

從以上正反兩方面分析可以看出左江花山巖畫傳說蘊含的家庭道德教育內容主要包括提倡和睦相處、勤儉持家、尊老愛幼等；反對家庭成員不團結、不愛護子女、無家庭倫理道德等行為。儒學提倡家國同構，認為家庭和諧是社會安定的基礎。儒學以治家為起點發展到治國的社會治理模式強調把家庭倫理延伸為國家情懷，從這個意義上講，在儒學中庭道德教育和社會公德教育在價值取向上是一致的。左江花山巖畫傳說蘊含的家庭道德教育和社會公德教育之間的關系符合儒學提倡的家國同構理念。這樣的傳說對教育好家庭成員、處理好家庭關系、樹立良好家風都具有重要意義。

二、左江花山巖畫傳說蘊含的德育思想：寓教于生活

“教育是一種培養人的社會活動”[2]。可見教育離不開社會生活，尤其是社會教育和家庭教育。左江花山巖畫傳說蘊含的德育思想正是體現了教育的社會性特點，這與左江花山巖畫傳說屬于地方風物傳說有關，該傳說類型的特點是用地方性敘事的方式解釋地方風物來源與特點。民眾解釋的地方風物往往就在他們生活的周圍，所以傳說具有很強的現實性、生活性特點，左江花山巖畫傳說亦是如此，其創作者主要是左江兩岸、花山腳下的壯族群眾，流傳范圍也主要是在左江流域一帶。從上文搜集的傳說文本來看，左江花山巖畫家庭道德德育內容主要有助人為樂、舍己為人、尊老愛幼、勤儉持家、和睦相處等，都蘊含在解釋左江花山巖畫來源和某些特點的傳說情節中，從正反兩方面給予人們的現實生活教育，體現了寓教于生活的德育思想。

值得一提的是，左江花山巖畫傳說蘊含德育思想的主要情節往往都帶有幻想的色彩和成分在其中，這會不會影響其德育內容的傳播和德育價值的實現呢？筆者認為不會。因為傳說這一民間文學體裁的情節就是具有傳奇性的特點，既有幻想的成分也有可信的因素。幻想的成分是超自然的成分（如神仙相助），可信的因素是客觀實在物（左江花山巖畫本身）。左江花山巖畫傳說就是從客觀實在物中獲得無限的想象空間，它所講的歷史和生活不一定是歷史真實事件，但卻是藝術真實。所以它所講的歷史和生活是藝術化的歷史和生活，我們不能用歷史真實的標準來看待傳說，而是用藝術真實的標準來看待傳說。解決了這一點，我們就會發現左江花山巖畫傳說所述之“苦難生活”是歷史上左江兩岸壯族群眾現實處境的藝術化寫照，所述之“美好生活”是他們世代追求和向往的理想和愿望，而幫助人們實現從“苦難生活”到“美好生活”轉變的神仙或各種寶物實際上是人們理想中懲惡揚善的利器、力量。左江花山巖畫傳說蘊含的德育內容正是寓意在傳說所述的藝術化的生活之中，使之更具有藝術典型的魅力和感染力。

三、左江花山巖畫傳說德育價值的實現途徑

左江花山巖畫傳說蘊含豐富的德育內容，鮮明的德育思想，具有很強的德育價值，尤其是在左江花山巖畫成功申報世界文化景觀遺產的背景下，其多方面、立體化的價值應該得到充分挖掘與闡釋，這自然也包括左江花山巖畫傳說的德育價值。

（一）提高思想認識，講好左江花山巖畫傳說

首先要充分認識到左江花山巖畫文化景觀是世界級的民族文化瑰寶，是區域民族文化創意產業、民族文化旅游業發展的重要源泉和資源，只有認識到這一點才會自覺去保護、宣傳左江花山巖畫及其傳說，積極支持政府和開發商對左江花山巖畫附近村落的改造和開發。其次，要講好左江花山巖畫傳說。左江花山巖畫有許多產生于不同時期的傳說，由于時代主流思想的差異，不同時期人們的思想觀念也不一樣，因此創作出來的傳說在思想內涵、主要內容、情節、人物形象等方面都存在較大的差別。用今天的眼光來看，有的傳說因時過境遷而明顯不能體現左江花山巖畫所具有的價值則不適宜作為宣傳的材料；有的傳說則揭示了左江花山巖畫的本質內蘊，而且很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要求，這類傳說應當成為宣傳的材料。因此，要在“全面搜集、忠實紀錄、科學寫定”的民間文學作品收集整理十二字方針的指導下搜集整理左江花山巖畫傳說，在此基礎上有選擇地以一定的傳說文本作為宣傳的材料，并對在左江花山巖畫景區內生活和工作的當地群眾，民族文化旅游業從業人員，文化行政管理部門、宣傳部門工作人員進行培訓，讓他們熟悉、認同左江花山巖畫傳說，進而給游客講好左江花山巖畫傳說。在這個過程中，左江花山巖畫傳說的德育價值也隨之實現了。

（二）多元共生，四位一體傳播左江花山巖畫傳說

某一種文化要產生影響力就要傳播開來，為人們所熟知和接受，左江花山巖畫傳說德育價值的實現也有賴于其得到廣泛傳播。縱觀左江花山巖畫傳說的傳播狀況，可以發現其傳播的方式主要有口頭傳播、儀式傳播、書面傳播、現代技術傳播等。

1.口頭傳播。口頭傳播是文化傳播中最古老的一種方式。在無全民族通行文字的少數民族中，其古老的民間文化主要依靠口頭傳播。左江花山巖畫傳說是左江兩岸壯族及其先民駱越人集體創作、口頭流傳的地方風物傳說，最初也是靠口頭傳播的方式傳播開來。在書面文字產生以后，左江花山巖畫傳說口頭傳播的方式并沒有消失，而是依然在當地民眾中廣泛流傳。這說明了兩個問題：一是左江花山巖畫傳說具有很高的藝術感染力，能夠被一代又一代的當地人所認同、接受、傳承；二是口頭傳播方式具有強大的生命力，就算是在書面文字普及的時代，它依然因自身具有靈活、方便的特點而存在。

2.儀式傳播。在被譽為“駱越根祖”③的寧明縣，人們把左江花山巖畫人像中高大的正身人像視為駱越王，而駱越王被視為當地壯族的祖先。當地壯族有悠久的祖先崇拜傳統，于是在當地便產生了各種祭祀駱越根祖的民俗文化活動。近年來，寧明縣在每年的民族傳統節日“壯族三月三”都舉行官方與民間共同參與的隆重的祭祀駱越根祖活動，并成為廣西“壯族三月三”系列文化旅游節重點活動之一。這些傳統儀式與現代演繹相結合的祭祀活動有力推動了左江花山巖畫傳說在旅游者中的傳播。

3.書面傳播。書面傳播相對于口頭傳播和儀式傳播而言在留存的時間上和留存狀態的穩定性上更具有優勢。左江花山巖畫傳說書面傳播的方式主要有以下兩種。一是各類民間文學作品選，如《廣西民間文學作品精選·寧明縣卷》[3]《廣西民間文學作品精選·龍州縣卷》[4]《花山故事》[5]等。二是學術研究成果和高等教育教材，如《壯族風物傳說的文化研究》[6]《壯族民間文學概要》[7]等。書面傳播的左江花山巖畫傳說是經過科學寫定的文本，具有穩定性的特點，而其受眾則是突破了地域的局限性。可以說是出版物流通到哪，傳說就傳播到哪。

4.現代傳播。現代傳播是指依靠現代技術，如廣播、電影、電視、網絡等為載體進行信息傳遞的一種傳播方式。在我國，自從20世紀80年代以來，現代傳播技術、能力不斷提升，隨之而來的是各種文化、信息獲得了更廣范圍、更多元化的傳播。左江花山巖畫傳說也借助現代傳播方式進入不同民族、階層、國別民眾的視野中。根據廣西著名作家東西獲首屆魯迅文學獎的中篇小說《沒有語言的生活》改編成的電影《天上的戀人》里面就有關于左江花山巖畫的影像和傳說。該影片獲得第十五屆東京國際電影節“電影最佳藝術貢獻獎”；《左江花山巖畫申遺宣傳片》以中英文兩種語言進行傳播，在花山申報世界文化景觀遺產時提交給國際古跡遺址理事會，使左江花山巖畫傳說能夠得到跨境、跨民族、跨語言傳播。

需要指出的是，不管哪一種傳播方式對于左江花山巖畫傳說傳播而言都是必要的。因為每一種傳播方式都有自己不可取代的魅力和特定的受眾，所以左江花山巖畫傳說的傳播方式應該是多元共生、四位一體的傳播方式。

（三）打造花山品牌，讓品牌文化與德育價值相得益彰

品牌文化的核心是文化內涵，具體而言是其蘊涵的深刻的價值內涵和情感內涵，也就是品牌所凝練的價值觀念、生活態度、審美情趣、情感訴求等精神象征。作為世界文化遺產的左江花山巖畫其品牌的文化底蘊深厚，文化內涵豐富。筆者通過田野調查認為其文化內涵最突出的三個方面是根祖崇拜、生殖崇拜、求吉納福；其審美情趣是充滿生命力量的壯美。其文化內涵和審美情趣蘊含在品牌文化中便使得花山品牌散發出巨大的品牌魅力，因為它能夠作為人們情感訴求的精神象征：祈求先人護佑、祈求香火延續、祈求吉祥美滿。這樣的情感訴求是人類普遍的、共同的情感訴求，不分民族和國界。而要讓花山品牌文化具有這樣的功能和魅力，就要在其品牌文化建設中充分挖掘、闡釋花山巖畫傳說的多方面價值，在這個過程中其德育價值自然會以或隱或顯的方式表現出來，呈現出品牌文化和德育價值相得益彰的良好發展態勢。

四、結語

左江花山巖畫傳說的價值是多方面的、立體的，德育價值是其重要的方面。當今的中國已經進入新時代、踏上新征程，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要堅定文化自信，推動社會主義文化繁榮興盛。文化自信源于文化自覺，充分挖掘左江花山巖畫傳說德育價值是一種文化自覺的行為，不斷打造花山品牌文化，讓花山成為民族文化品牌的一張靚麗名片必然有助于提升民族文化自信。

注釋：

①關于左江的文字說明和數據均為崇左市水文局提供，于此謹表謝意。

②本文所引的傳說文本均參考陳金文《壯族風物傳說的文化研究》，民族出版社2011年版，于此謹表謝意。

③2014年8月17日廣西壯族自治區黨委書記彭清華同志到寧明視察工作時為左江花山巖畫申報世界文化景觀遺產工作題詞“駱越根祖，巖畫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