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巴掌的收獲

何亞兵

當同事老孫一個巴掌突然甩過去時，那個幾秒鐘前還倔強的男生，立刻把頭低垂下去，淚水在眼眶里打轉。辦公室瞬間靜了下來，只有老孫還在不依不饒地說：“我看你上課還敢睡覺……”

我的思緒回到多年前，那時我剛考上高中，獨自去到陌生的縣城上學。那時節的天氣悶熱，從未有過住校經歷的我白天眼皮打架，夜晚失眠想家。于是，在那個下午的課堂上，我的眼皮沒能抵抗住地心引力的“誘惑”……突然，我感覺頭發被揪住，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老師一個耳光就扇了下來，伴隨而來的是全班同學的嘲笑聲。

那一刻我懵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看見老師氣憤而扭曲的臉。我羞愧得想找個地縫鉆下去，同時又想拍桌子和老師理論一場，但想到父母的叮囑，我只能默默低下頭顱，任憑淚珠滴落在腳邊。我對高中生活的美好期盼，在那個悶熱的夏天化為泡影。

我變得寡言少語，不僅僅是因為羞愧，還因為幾個找不到答案的問題：為什么那些平日所謂的“兄弟”不提醒我，甚至阻止同桌喊我，還幸災樂禍地嘲笑我？為什么老師不問緣由就給我一巴掌？別的同學打瞌睡卻不是這種“待遇”，難道僅僅是因為那位同學的學習成績比較好？這些問題讓我心煩意亂，我知道我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在彼時微薄的人生經驗中，我覺得只要成績上來了，一切都好辦。于是，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我變成名副其實的“問題”學生——我知道問問題是唯一快速提高成績的方法。果然，我的成績在期末考試中進入年級前十，自然也收獲了預期的一切——老師的關注、同學的友誼、家人的稱贊……

當然，我還記得另一個巴掌。那是在一次考試結束后，班主任將一些進步明顯或者退步比較大的同學喊到外面進行個別談話，這種談話無外乎是鼓勵或者提醒，幫助我們分析一下考試或者學習中存在的問題，這大概是每個班主任都會做的事情。那天晚上，班主任和我說了些什么，因為時間過了很久我都已經忘記了，只記得最后時刻他在我肩膀上輕輕拍的一個巴掌，我想那應該是一種信任，更是一種勉勵吧。也許他當時并沒有太多的意思，只是一個習慣性的動作，卻讓我收獲了感動與信心，也成為我繼續發奮學習的動力。

在今天想來，無論是打在臉上的這一巴掌，還是拍在肩上的這一巴掌，都讓我收獲很多。我收獲的不僅僅是一時的進步，更是對人生的某種頓悟和思考。如果把高中階段看成是人生的一段旅途，那么我們就要始終保持一種良好的心態去面對路上的風雨。在人生的旅途中，會有讓你感到痛苦、猝不及防的“巴掌”，也會有讓你感恩、備受鼓舞的“巴掌”，都需要我們從中領悟到成長的奧妙，比如適者生存，盡快適應新的環境，因為沒有人會為你的不適應買單;比如提升自我，讓自己的價值獲得認同，因為沒有不付出就能得到的愛;比如抬頭向前，以積極主動的態度“破困”，因為徘徊不前并不能應對旅途中的種種意外……

后來我也成了一名教師，我更加明白，人生哪有那么多的順心遂意，更多的是波瀾和挫折。很多時候，多一點自省自勵，少一點怨天尤人，才會海闊天空、進退自如。當年，老師的巴掌讓我重新認識了自我，收獲了獨立，懂得了思考，懂得了提升。直至今天，我依然覺得這是一筆不可多得的財富！現在，回想起那位男生委屈倔強的臉，但愿他收獲的不是悲憤與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