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瑋
摘 要:人工智能已成為政府工作、學術課題甚至是日常生活中炙手可熱的一部分,但法律上尚未形成對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系統完整的保護機制,人工智能生成內容對我國的知識產權法帶來了巨大挑戰。本文根據我國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現狀,討論人工智能生成物與以往受法律保護的內容的不同,找出對其保護存在的障礙,在考慮其保護的必要性之后,嘗試探尋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法律保護路徑。
關鍵詞:人工智能;知識產權;法律
一、問題的提出
(一)人工智能的發展現狀和成果
2017年11月,杭州召開了CMIC+全球人工智能峰會,人工智能的發展已經成為了世界聚焦的議題。同時,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提出,只有推動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才能助力經濟結構改革,發展我國中高端產業鏈。國際上,沙特阿拉伯授予機器人Sophia公民身份。美國于2017年通過《人工智能未來法案》(FU-TUR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ct of 2017),重新定義了人工智能的范圍和內涵。
與之前只會沿著預定程序進行簡單重復、“表演”預設性動作的普通機器人不同,人工智能已經進入了機器學習階段,迎來了“弱人工智能時代”。人工智能所接收的信息不再局限于人類錄入,還可以自行收集,甚至可以進行學習,突破預設算法,獨立生成新內容。
(二)人工智能對知識產權的沖擊
人工智能進入創作領域尤其是腦力勞動密集的新聞產業,如騰訊的撰稿機器人DREAM WRITER在長期使用中累計生成了三萬多篇稿件,這些大量產生的新聞稿作為人工智能生成內容,毫無疑問對現有著作權模式帶來了沖擊。傳統的著作權體系中,作品需具備可復制性、獨創性特征,但人工智能生成內容關于此二者并不明朗。同時,著作權的主體一般是人,人工智能不存在著作權法的主體地位。人工智能生成內容若不能明確其法律地位,在傳播過程中容易造成亂象,對行業、對市場都構成了一定的威脅。
二、人工智能生成內容與以往受保護內容的不同
(一)人工智能生成內容非著作權法所規范的作品
我國《著作權法實施條例》第二條規定,作品的構成要素包括兩個方面,不僅需要獨創性,作品更應能以有形形式進行復制。由于成果的形式與人類產出成果在外觀上并無不同之處,人工智能生成內容滿足能以有形形式進行復制并沒有任何爭議,但其是否具有獨創性則有待思考。
從作品的獨立性來看,人工智能生成內容可以視為其獨立產出的結果。與之前人工只能僅僅是在程序設置下進行一些簡單的重復動作不同,現在的人工智能更加高級,甚至可以突破預設算法。當然,也有人提出人工智能生成內容到底是由人類作為最后的幕后操縱人,但人類對其參與的部分在整個人工智能內容生成過程中并非關鍵,不能將背后操縱人視為作者。
從創造性角度來看,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創造性則稍顯薄弱。人工智能利用遺傳算法及深度神經網絡原理,可以模擬人的思維方式進行學習,但是這都不是其具有創造力的正當理由[1]。因為人工智能本身的特性即為分析處理原有數據得到一個模板,這就導致大量生成內容的創造性模糊不清,因此人工智能生成內容具有創造性并不成立。
(二)人工智能無法成為權利主體
我國民事主體的范圍依照《民法總則》的有關規定劃分為三類,包括自然人、法人以及其他組織。國內有觀點認為考慮到人工智能發展迅速,在未來不排除有接近人類創作水準的程度,可以賦予人工智能有限人格使其在著作權法上存有保護的余地。但是就現如今的人工智能發展來看,我國尚處于人工智能僅能為人類分擔部分內容創作任務的“弱人工智能時代”,人工智能在現階段未達到被單獨賦予法律人格的條件[2],權利主體仍是人類。
其次,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指令是由人類發出的,人類作為背后的操縱者,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無法脫離人類。再之,知識產權存在的一個重要目的即激勵創作,人工智能不具備人類的感情,無法感知受鼓舞、受啟發等情緒,也與著作權的本質內涵不同。最后,如果在著作權保護的領域內賦予人工智能權利主體的地位,對于其他部門法也勢必帶來連鎖效應。因此,人工智能無法成為權利主體。
三、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保護必要性
現如今,人工智能已經脫離了傳統的低端模式,不再只是進行機械性簡單的重復,而是具有更高級的行為模式,甚至可以在深度學習后,自主生成大量非流水線式的內容。對于人工智能生成內容即使不討論其著作權法意義,也已經具有類似的保護價值。其次,對人工智能生成內容進行保護可以激勵人工智能的產出。對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保護雖然不能直接激勵人工智能,但是最終會激勵到其所有人。對此,一些國家的法律與實踐來說已經有所關注,比如英國這樣的普通法系國家已經從法律實用主義的角度對人工智能生成內容歸屬于極其的操作者[3]。最后,對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保護有穩定市場、維護行業秩序的作用。如果放任人工智能井噴式產出而不進行保護,必然會出現大量的相應侵權行為,最后造成“劣幣驅逐量幣”的亂象。對人工智能生成內容進行引導和保護,才能促進行業的良性發展。
四、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法律保護途徑
隨著人工智能的高速發展,對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法律保護刻不容緩。以下將對以下幾種保護路徑進行分析。
(一)以法人作品的法律擬制模式進行保護
雖然人工智能無法享有民商事法律上的主體權利,但可以參照職務作品或雇傭作品的規定,由人工智能的創制人而不是機器人對享有和行使權利[4]。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產生基礎始終是背后的操作者的設計,人工智能的內容生成行為在著作權制度上可以類比為法人作品條款,對于在法人組織下的自然人代表法人意志并由法人承擔責任而進行創作的作品,權利歸屬于法人。這也表現了法律對非自然可以進行法律擬制的認可。這種做法在實務中較為簡便直接。
(二)采用鄰接權模式進行保護
可以借鑒我國《著作權法》中對于表演者權、錄音制作者權、廣播組織者權、錄像制作者權、版式設計者權的保護,增設人工智能生成內容鄰接權新類型。人工智能生成內容在尚無確定的保護方式的當下,面臨著被抄襲、被濫用的巨大風險,這些行為一般發生在生成內容的二次傳播過程,利用鄰接權規范二次傳播行為,則有效地維持了人工智能生成內容在市場上的有序流通。該模式也符合我國《著作權法》中采取的“著作權-鄰接權”二元結構,不會有違傳統習慣。
(三)單獨立法進行保護
根據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特點加強相關的專門立法,以確定人工智能及其產出成果的法律地位,并對內容創作過程的的具體權利、保護期等內容做出確定。雖然尚未有國家采取此模式,且單行立法成本太高。但筆者認為人工智能的技術的前景是不可估量的,我們對其不能采取回避的態度,不能過于擔心對現有制度的修改與變動,而是應該采取開放的心態去迎接法律制度的創新。對于人工智能生成內容進行單獨立法保護,也體現了國家對人工智能的重視與謹慎態度。
五、我國在保護路徑選擇上應注意的問題
(一)應注重確定保護的門檻
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保護是必要的,但是對其保護的過程中,應當注意保護的門檻。如果對于生成內容一律予以保護,也會使保護顯得毫無意義。其次,如前文所提,人工智能生成內容某種程度而言,欠缺靈感的要求和辛苦的助力,大量產生的內容也存在著低質量、低價值的特點,對于這些生成內容也進行與別的生成內容同等的保護是不公平的。
(二)注意各部門法之間的銜接與協調
我國的各部門法是緊密聯系的,任何一部法律的變動都會對其他法律造成影響。所以對于人工智能的法律保護要特別重視各部門法之間的協調關系。這樣的做法對于國家的法律體系的穩定是有很大的挑戰的。
(三)單獨立法需要循序漸進
技術進步會對制度創新提出新的要求,制度創新往往落后于技術進步。雖然對于人工智能的發展前景十分看好,但是面對新技術的發展人類還是不應過早地給予干預。另外,單獨立法需要考慮的事項眾多,從社會、經濟、政治等各方面都應有所考慮。因此單獨立法勢在必行,但應該放慢腳步,給新技術更多的發展空間,也給各方面的權衡提供考量時間。
六、結語
在科技發展的今天,人工智能在給人類社會帶來了巨大便利的同時,也提出了更多的要求。我們應當以積極開放的心態迎接技術的發展,同時應當對于技術發展導致的生成內容及時提供法律保護。新時代背景下,人工智能不再僅僅是工具的升級,更是對我們的傳統制度、生產方式等方面的徹底顛覆,對于其生成內容的保護也注定成為一個巨大的挑戰,需要人類不斷努力與實踐。
參考文獻:
[1]陳藝芳.著作權法視域下人工智能生成成果的法律保護[J].太原師范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2):63-68.
[2]吳漢東.人工智能對知識產權法律保護的挑戰[J].對話,2018(2):1-24.
[3]胡楊.人工智能生成內容的著作權問題研究[D].蘭州:蘭州大學,2018.
[4]吳漢東.人工智能時代的制度安排與法律規制[J].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大學學報),2017(5):130-1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