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惠珠
(1.上海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上海 200234;上海師范大學 知識與價值科學研究所,上海 200234)
自《勞動論壇》開設以來,勞動幸福問題已引起各方關注并討論,2018年10月,本論壇組織者何云峰教授出版了專著《勞動幸福論》(上海教育出版社),同年,第六期上海師范大學學報“勞動與人的全面發展”專欄刊出的由陳學明和毛勒堂教授合作的論文《美好生活的核心是勞動幸福》一文已被高等學校文科學術文摘轉載??梢?,勞動幸福問題的研究正向縱深發展。筆者認為,勞動幸福概念在當代實際是一個看似簡明但又內涵極為豐富的重要概念,非辯證思維難以準確把握。在同行們研究的基礎上,文章擬在辯證思維視閾內,對其作一探討。
近年,我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界對勞動幸福已突破一般化的政治思想宣傳教育的口徑,僅僅口號式地談勞動光榮,號召全社會尤其年輕人要熱愛勞動、尊重勞動,做有社會主義覺悟、有文化的勞動者。而是從哲學本體論、價值論視域乃至心理學的視域,對勞動及勞動幸福作了深度闡釋,以致有學者提出馬克思主義哲學是“勞動唯物主義”[1]。就哲學本體論的視域的研究而言,勞動被確認為人的本質。研究者認為,首先,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這一被視為歷史唯物主義理論發端的歷史文獻中,就指出“黑格爾的《現象學》及其最后成果——辯證法,作為推動原則和創造原則的否定性——的偉大之處首先在于,黑格爾把人的自我產生看作一個過程,把對象化看作非對象化,看作外化和這種外化的揚棄;可見,他抓住了勞動的本質,把對象性的人、現實的因而是真正的人理解為人自己的勞動的結果”[2]。雖然,黑格爾在此講的是精神勞動,但其中黑格爾話語中隱含的把精神勞動作為人與動物的根本區別的思想,顯然是被馬克思捕捉到了,并對此進行了革命的改造,得出了人是自己的對象化活動即勞動的結果,也就是說,勞動創造了人;其次,全部人類社會史被確認為是勞動發展史。學界都會記得馬克思在被人們廣泛認為是歷史唯物主義形成標志的《德意志意識形態》第一章批判費爾巴哈時,就指出了他所生活于其中的感性世界,作為人化自然,是勞動的結果。馬克思指出,費爾巴哈錯誤的原因就在于“他沒有看到,他周圍的感性世界絕不是某種開天辟地以來就直接存在的、始終如一的東西,而是工業和社會狀況的產物,是世代活動的結果”。[2]
在《形態》中,馬克思通過具體分析生產力、勞動分工和所有制形式的變化,得出的結論是:“整個所謂世界史不外是人通過人的勞動而誕生的過程”[3]。恩格斯由此指出:他和馬克思“在勞動發展史中找到了理解全部社會史的鎖鑰?!盵4]
正是在以上兩點的基礎上,勞動幸福在本體論意義上得到承認。正如何云峰教授在其著作中所述:“勞動幸福問題設計的是人的類本質問題,是人所以為人的問題”,他強調“我們這里所說的,并不是指個體生存邏輯意義上的范疇,而是要站在人的類本質的正義高度去對它進行詮釋”[5]。
這一從哲學本體論視閾對勞動幸福的闡釋,揭示了馬克思主義勞動觀、幸福觀的本質,意義重大:其一,它表明對人而言勞動是幸福的源泉,“不勞動者不得食”,實際可以理解為“不勞動者不得福”。中國傳統文化中常講的“德以配位”在此可轉化為“福以配勞”;其二,“有勞動發展才有勞動幸福”,勞動越向高級發展,勞動幸福度也將隨之提高;其三,自由自覺的勞動是勞動的最高形式,因而也成為勞動幸福的最高層次。“唯自由勞動方可最大限度地實現勞動幸福”[5]。
以上在本體論意義上揭示的勞動幸福,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實踐意義。在此,以解讀何云峰教授提出的“勞動幸福權是每個人不可轉讓的初始性權利”為例。目前,有不少同行認為此觀點難以理解而不同意。其實,從本體論意義上分析,其理論邏輯是很清晰的:由于勞動創造了人,勞動作為人的本質,作為人與動物的根本區別,所以我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勞以成人”。勞動權成為人與生俱來的初始權利,而勞動幸福是只有通過勞動才能產生和發展的,因此,勞動幸福權,毫無疑問也必然成為人與生俱來的初始權利。在此,需著重強調的是,認識此點,對優化我國今天的青少年教育至關重要。在“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智育第一”思想的影響下,我國許多家長在家庭教育中,乃至學校在中小學教育中,弱化甚至取消對孩子們的勞動教育或給以勞動的機會,以為青少年只要認真讀書就行,可以“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實際上,這是剝奪了他們與生俱來的勞動幸福權。習近平總書記主政之后,強調我們的教育方針應培養學生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將多年被忽視的“勞”,重新加入到新時代的教育方針中去,這是具有戰略意義的舉措,它構成了習近平教育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體現了新時代中國馬克思主義的鮮明亮色。
就價值論視閾而言,研究者認為,價值范疇具有實踐性、關系性和主體性三大特征。就價值思維的實踐性特征而言,價值思維是人對事物形成認識的內在構成要素,價值思維是浸潤在時間的性質、結構、方式、過程與結果之中的。成功的實踐,不僅檢驗了認識成果的正確與否,同事也驗證了價值思維的對錯。在馬克思主義哲學看來,實踐是人的存在方式和生活形式,實踐不僅是創造財富的形式,也是實現價值思維的過程;生活的價值與人的價值并不是由主體自身自動生成,也非主體本身具有,而是在主體的對象化活動(即實踐)中體現,在人與對象的實踐關系中實現的。在實踐中,人的主體性不斷生成,人的能力不斷增強,人的素質不斷提升,人的需要不斷得到滿足。成功實踐,是真理認識與價值認識雙重正確的結果。這種狀況,在迄今為止的工、農業生產發展史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史中,都已得到鮮明體現。
與實踐性密不可分的是價值思維的關系性特征,正是在以實踐為基礎的主、客體間的辯證關系,揭示出主體尺度(需要)與價值現象(滿足需要)之間的聯系,由此使各種價值和意義評價得以生成。當然,關系思維包含兩種基本情況:正面關系和反面關系。正面關系即通過實踐,客體滿足了主體的需要而形成了價值;反面關系則是在實踐中,客體否定、顛覆了主體的需要而形成了負面價值。在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勞動與異化勞動對勞動者所產生的截然不同的結果。前者是勞動者感到幸福,而后者則是勞動者遭受剝削、感到屈辱。
就價值思維的主體性特征而言,由于有無價值是對主體而言的,是肯定一種主體性事實。這一“主體性”原則,換言之,就是價值具有“屬人性”,離開了具的活生生的人,評價無從產生,價值評價也無法形成。同時,這一屬人性,是因人而異的,因為人是具體的,各式各樣的,而價值思維是一種與主體自我相關的思維,作為人反思自身與客觀世界的關系的思維,它是人的自我認識水平和自身發展狀況的標志。因此,在階級社會中,各種評價被打上階級的烙印,因而具有很強的意識形態屬性。
所以,在價值論視域審視勞動幸福,研究者認為:價值的實踐性特質,使主觀性與客觀性相統一的人的幸福,必然立基于人類勞動(非異化勞動)之上。勞動是人的生存方式,勞動不僅使人的體力和智力得到發展,而且使人在勞動這一“對象化活動”中實現自己;價值的主體性特征神話了“勞動幸福”的內涵,勞動是否幸福與主體的社會認知度、主體能力、理想、信念、格局等狀況息息相關;價值的關系性特征,表明價值只有在主、客體的現實關系中才存在,在外部環境的影響下,這一關系中的主體幸福感也會發生變化,并且,主、客體現實關系的倫理性特征同樣對“幸福感”具有重大影響??傊?,在價值論視域中,“勞動幸?!笔窃谌伺c世界、主體與客體的全面關系及其二者相互作用的動態發展中被思考和認定的。[6]
由于幸福是個深刻而復雜多元的概念,既屬于倫理學,又屬于心理學,這使勞動幸福概念也具有了復雜性。由于倫理學又可屬于哲學領域,其與哲學本體論的聯系較密切,故在此只從心理學視域作一考察。在此,我們可首先追述一下歷史名人對幸福的看法:
古希臘的德謨克利特說:“幸福與不幸福居于靈魂之中”[7]而近代的德國人萊布尼茨則認為“理性和意志引導我們走向幸福,而感覺和欲望知識把我們引向快樂”[8]。所以,他說,“幸福是一種持續的快樂?!腋?梢哉f是通向快樂的一條道路,而快樂只是通向幸福的一步和上升的一個梯級”[8]。在前人的基礎上,我國《辭?!肥沁@樣界定“幸福的”:“幸福是在為理想奮斗過程中以及實現了理想時感到的滿足狀況和體驗”。[9]這就告訴我們,勞動幸福是在勞動過程中,實現了勞動目標時感到的滿足狀況和體驗。如何來說明這一“勞動目標”呢?馬克思恩格斯在《形態》中就論及了此點,他們認為,人的需要及其滿足問題是人類生存的第一個前提:“一切人類生存的第一個前提,也即是一切歷史的第一個前提,這個前提是:人們為了能夠創造歷史,必須能夠生活。但是為了生活,首先就需要吃喝住穿以及其他一些東西。因此,第一個歷史活動就是生產滿足這些需要的資料,即生產物質生活本身?!盵10]。后來又說“人類的生產在一定的階段上會達到這樣的高度:能夠不僅生產生活必需品,而且生產奢侈品,即使最初只為少數人生產。這樣。生存斗爭……就變成為享受而斗爭,不再是單純為生存資料斗爭,而是也為發展資料,為社會的生產發展資料而斗爭,到了這個階段,從動物界來的資料就不再使用了”[11]。在此,很清楚地告訴了我們,“勞動幸?!?,在心理學視域中,具有如下意義:其一“勞動幸?!笔莿趧诱咄ㄟ^勞動而達到的一種需要和欲望的滿足狀況;其二“勞動幸?!钡男腋8惺峭ㄟ^快樂向上逐步提升的;其三,“勞動幸福”的幸福感不僅源于勞動者通過勞動獲得生存資料需要的滿足而引發的愉悅體驗,及這一心理體驗又可在勞動者通過勞動而獲得發展資料的過程中得到提升。顯然,在此,從心理學視域昭示了“勞動幸?!边@一心理感受發生、發展的實際路徑。但是,這一分析只是就一般規律而言,并沒有做出更具體更加現實的闡釋。綜上,提出問題,開拓研究領域,建立該話題基本話語體系,是上述研究成果的共同特征。
理論,歸根結底,只有為現實服務,引領現實,才具有永恒的生命力。雖然目前的研究成果已指出,實現勞動幸福必須做到5 條,即勞動必須是目的,而不能僅僅是手段;勞動必須是自愿的;勞動者應擁有生產資料,而不是與生產資料相分離;勞動者之間是合作關系,而非對立關系;以及有賴于勞動是全面的,而非片面的。這在理論上是完全正確的。
但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我國現實社會,實行的是以公有制為主體,公有制和私有制相結合的混合所有制,這一所有制實行的又是以按勞分配為主與按生產要素分配相結合的分配方式。所謂“混合所有制”,也就是說,在此并不是單一的公有制,而是國有經濟、集體經濟和民營個體經濟的混合。而分配方式,除了為主的按勞分配之外,還有在按資(出資額多少)分配的狀況,由此,使對“勞動幸福”的現實研究離不開辯證思維的進一步深化。以筆者之見,至少要處理好以下三大關系:
1.勞動幸福的相對性與絕對性的關系
眾所周知,在現實社會中,勞動者其勞動內容是分層次的。就勞動者而言,其包括年齡層次的不同,有青年工人也有老年工人,也包括勞動知識與技能層次的不同,如有技工、技師與工程師之分。技工還有1-8 級的不同層次,工程師也可分為助理工程師、中級、副高及高級工程師等不同層次;勞動內容的層次則更為復雜多樣的,有一般的體力勞動,猶如搬運工、家政服務;有中端需專門技能的體力勞動者,如車工、鉗工;還要更高端的需要高水平的智力、知識儲備的勞動,如飛行員、宇航員等。這些不同層次的勞動者,通過自己的辛勤勞動,完成各自任務,并均獲得了相應的報酬,從而都產生了精神上的愉悅感,幸福感,這就是勞動幸福的絕對性;同時,也必須承認,不同的人或者同一個人在其不同的時期所追求的勞動幸福,在勞動幸福的廣度與深度方面,也就是在勞動幸福的量的方面是不同的,就好比一個8 級技工,出色完成了一個2 級技工都能勝任的活兒收到表揚,與他攻克了一個世界技術難關而受到的嘉獎,其內心產生的勞動幸福感有所不同一樣。前者他可能會說“這是我應該的”,后者他可能會說“這令我永世難忘,我終于實現了我的夢想”。這就是勞動幸福感的相對性的一面。上述表述告訴我們,普遍的絕對的勞動幸福存在于一切特殊的具體的勞動幸福之中,勞動幸福的相對幸福感與普遍的絕對幸福感是不可分離獨立的,普遍的絕對的勞動幸福是一切特殊的相對的勞動幸福中那些共同的、普遍的、抽象的成分。但是,其中幸福感量的差別是顯而易見的。在此不得不提及著名哲學家,功利主義祖師爺邊沁的看法,關于各種幸福由于某種量的不同而導致價值不同的差異,邊沁曾有過精深、獨到的研究,他得出了以下結論:“苦樂價值的大小是依照以下各條件決定的:1.它的強度2.它的持久度3.它的確定性或不確定性4.它的迫切性或遙遠性(時間上的遠近)5.它的繼生性,或苦樂之后隨之產生同類感受的機會,也就是樂后之樂與苦后之苦。6.純度(是否純粹)或苦樂之后不產生相反感受的機會,也就是不產生樂后之苦,苦后之樂。7.范圍,也就是苦或樂擴展所及的人數,或者換句話,受苦樂影響的人數多少?!盵7]。邊沁大師的研究至少告訴我們,幸??梢宰髁康挠嬎悖@對于我們研究勞動幸福之幸福量的變化有重要參考價值。
事實上,除了上述的比較容易辨識的勞動幸福的相對性之外,還有一種相對性,則較為復雜。因我國實行的基本經濟制度是混合所有制,除公有制企業(主要是國有制企業)外,還有非公有制企業。對公有制企業而言,勞動者是企業的主人,因此,他的勞動成果一部作為工資為他本人所有以外,另一部分則為國家所有,也就是為他的長遠利益服務;而在非公企業中,企業主除支付工資和上交國家稅金外,余下的為企業老板私人所有。說白了,私人企業主的收入,除一部分是來自他合理勞動及付出勞動資料購買成本所應得的報酬,另一部分我們不得不承認他獲取了現階段被國家法律所允許的工人勞動所創造的價值。當勞動者獲知這一事實,這不得不使混合所有制企業中的勞動者感覺某種不爽。
這就影響了他的勞動幸福感。雖然,從表面看,非公企業的勞動者的月工資可能還高于公有制企業中的勞動者,但上述情況的存在,仍會降低他的勞動幸福感,因他到手的報酬量與非公經濟企業主到手的報酬量是大為不同的。這怎么能不影響到他的勞動幸福感呢?
2.勞動幸福的過程幸福和結果幸福的辯證關系
在勞動幸福的討論中,大家一致認為,唯自由勞動才是最大的勞動幸福。因為自由勞動“簡單說來就是指人通過勞動使自己的類本質得到確證所得到的深層愉悅體驗,它體現的是勞動與人的幸福追求和幸福期待之間的一致程度”[5]。在此,異化勞動(也是奴役勞動)顯然不能與這種自由勞動沾邊。從馬克思在《形態》中的表達的思想看來,自由勞動具有以下三大特點:首先,自由勞動是勞動者在“自由人聯合體”中的勞動,也就是說,是消滅了剝削、消滅了壓迫、消滅了‘三大差別’(即城鄉差別、腦體差別和工農差別)的人類命運共同體中的勞動;其次,自由勞動是勞動者已獲得全面發展或全面發展的人所從事的勞動。正如馬克思所說:“在共產主義社會里,任何人沒有特殊的活動范圍,而是可以在任何部門內發展”“我有可能隨自己的興趣,今天干這事,明天干那事,上午打獵,下午捕魚,傍晚從事畜牧,晚飯后從事批判,這樣就不會使我老是一個獵人、漁夫、牧人或批判者”[10]。再次,自由勞動將使勞動的結果——物質產品,在拉動著之間實行按需分配。馬克思在《形態》中明確地指出了此點:“隨著對生產實行共產主義的調節以及這種調節所帶來的人們對自己產品的異己關系的消滅,供求關系的威力也將消失,人們將使交換,生產及它們發生相互關系的方式重新受自己的支配”[10]。
由于自由勞動具有以上特點,勞動從謀生勞動向自由勞動的發展史是一個逐步推進逐步提升的歷史過程,是一個由量變到質變的發展過程,即使在自由勞動階段,仍會有一個低度自由、中度自由向高度自由的發展過程。以辯證思維觀之,這是一個沒有最好只有更好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絕不會使謀生勞動的因素絕跡,因為“全部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前提,無疑是有生命的個人的存在”[10]。在《形態》原稿中,馬克思刪去了以下這句話:“這些個人把自己和動物區別開來的第一個歷史活動不在于他們有思想,而在于他們開始生產自己的生活資料”[10]??梢?,謀生勞動是自由勞動之基。整個社會發展的進程就是謀生勞動的比例越來越小,而自由勞動的比例越來越大,但謀生勞動不會歸于零。在此,需要強調的是,推進這一比例正向變化,是要現實的人發揮其主觀能動性。在這一問題上,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義理論也給我們指明了從奴役勞動,謀生勞動向自由勞動發展的勞動解放之路。馬克思強調了三點:“第一、解放是由歷史的關系,是由工業狀況、商業狀況、農業狀況、交往狀況促成的。第二,只有在現實的世界并使用現實的手段才能實現真正的解放。第三、對實踐的唯物主義者,即共產主義者來說,全部問題都在于使現有的世界革命化?!盵10]可見,只有遵循馬克思的教導,沿著馬克思主義指出的方向,我們才能正確處理謀生勞動和自由勞動的關系,實現最高形式的勞動幸福。
3.部分地區或領域實現勞動幸福與全社會實現勞動幸福的辯證關系
這涉及部分與整體、全局與局部的辯證關系。整體與部分,全局與局部是相互影響的。一般而言,整體由部分組成,部分發展狀況決定整體發展水平,而整體水平又會反過來影響部分。由于各部分并非無差別的相同物,因此,這一相互影響的程度及產生的效應并不是完全等同的。在現實社會中,由于各地區,各部門歷史條件及現實狀況各不相同,因此勞動幸福的實現程度在我們這樣一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城鄉尚存差別的國度里,其實現程度也是不一樣的。鑒于以上情況,各地區、各部門與社會的勞動幸福問題,在辯證思維的視域中,有三點值得重點關注:
其一,需大力弘揚和展示勞動幸福實現程度高的地區和行業的經驗與狀態,以對由于種種原因而造成勞動幸福實現程度較低的地區和行業發生正向作用,這一作用,自然也會正向傳遞到社會整體。在此,我們可以說“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向往幸福,是人的本性所致。當人們看到,因為中國人,同在貧困山區或其他經濟不發達地區,但有人在鄉、鎮干部的帶領下,選對脫貧致富的方法、路徑,通過苦干、實干加巧干,化腐朽為神奇,不但脫貧,而且大致富了,怎么會無動于衷呢?故,弘揚和展示先進經驗是十分重要的。其二,社會整體及整體中,勞動幸福實現程度高的地區有責任與義務幫助勞動幸福程度實現程度較低的地區提高勞動幸福程度。之所以必須如此行動,就在于在全局中的局部地區和部門的勞動幸福是難以脫離全局和與其他局部的關聯而孤立存在的。也就是說,全局和局部是相互聯系相互影響的,局部勞動幸福的低水平會拉低全局勞動幸福的平均水清,同時,先發展起來的地區和部門,如對兄弟般的后發展地區和部門,冷眼旁觀,也違反了幸福的本意,如老百姓所說:“你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忍心看別人喝粥嗎?別人的窘境,也會使你不爽。”
因此,幫助他人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幫助自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助人為樂。同樣,為社會整體利益與本地區本部門勞動幸福度的提高,那些受援、受助的地區和部門要采取措施,積極呼應與配合;其三,全社會勞動幸福度是一個各地區、各部門勞動幸福綜合后的平均數,它反映了社會進步的整體狀態。推進社會進步整體狀態的提高,正是馬克思主義者的初心與歷史使命。
總之,以上三大辯證關系是從三個維度出發思考的,即主體維度、時間維度與空間維度。在新時代人們追求勞動幸福的現實過程中,是需要重視和處理好彼此的辯證關系的。在此,還需要指出,這三大關系相互作用的前提是每個勞動者都能在個人能力所及的范圍內,積極勞動,而非逃避勞動,當懶漢;每個地區和部門的勞動組織者,都能遵章守法,保護勞動價值,這三大辯證關系才得以正常展現。
在當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實踐中,認識和處理好以上三大辯證關系,具有重要的現實指導意義。正如人們說,美好生活的核心是勞動幸福,辯證思維,將推進和深化勞動幸福研究,使之更接地氣,將為我們實現“兩個一百年”的奮斗目標提供方法論和實踐路徑的指示。
1.從勞動幸福相對性和絕對性的辯證關系出發,必須大力加強勞動組織者的法治建設和提高勞動者的文化水平與勞動技能。這是從勞動組織者和勞動者兩個層面提高勞動幸福度的舉措。之所以要強調提高勞動組織者的法治意識和水平,就在于無論公有制經濟還是非公有制經濟的組織者,只有踐行如下三點,才能提高勞動者的勞動幸福度:一是必須是遵守勞動正義原則,遵守承諾,合理合規給予本單位勞動者應得的勞動報酬,不能無故否定或阻礙勞動者的勞動應得。具體說,就是必須按時足額支付勞動報酬,不得拖欠或變相拖欠工資。二是要求其按規定維護勞動的安全,制定和遵守保護勞動者安全、健康的措施和法規,以防止各類事故發生,以保衛勞動者的人身安全;三是要與時俱進地改善勞動培訓的各類設備,積極采用社會普遍應用的先進生產技術,以提高勞動生產率。為此,勞動組織者有義務大力培訓勞動者,幫助其提高適應本單位勞動的勞動技術能力與水平。
以上三條,是對勞動組織者的要求。對勞動者而言,“幸福是奮斗出來的”,勞動幸福,也有其對勞動者的要求。首先,勞動者不能逃避勞動或消極應付勞動,必須遵守勞動規律以及勞動技術規范;其次,必須積極參加各類培訓。提升勞動技能、職業技能、職稱乃至學歷水平,從而在所從事的勞動中發揮更大作用,獲得更多的愉悅感和幸福感;再次,每一個個健康的正常的勞動者,都有責任幫助弱勢群體提高勞動技能與勞動水平,在幫助他人勞動者曾強和提高自身的勞動幸福。
2.從勞動幸福的過程幸福和結果幸福的辯證關系出發,加快企業轉型升級與管理優化的步伐。李克強總理在今年的人大政府工作報告中指出,2019年要堅持創新引領發展,培育北大新功能,要大力培育專業精神,促進新舊動能持續轉換。為此,他提出了四大舉措:即傳統產業改造提升;促進新興產業加快發展;提升科技支撐能力;進一步把大眾創業、萬眾創業引向深入。①《文匯報》,2019年3月17日。
從過程和結果的辯證關系看,全過程幸福,如果沒有突發事件發生,那么結果幸福就必然到來,而加快過程幸福的速度,使過程幸福在某種維度盡早體會到,那么結果幸福也會提前到來。運用這一辯證思維審視我們現行的做法,就可深刻體會到今天“兩會”政府工作報告的戰略正確。以上四大舉措,均是在加快我國的產業優化升級,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模式通過優化的產業鏈體現出來的,產業從個別到全鏈條的優化,必然大大提高勞動生產率。當勞動者在單位時間內大大提高產出時,勞動者的勞動幸福自然也正向提高了。因此,從我國改革開放四十年的實踐經驗看,以過程幸福和結果幸福的辯證思維觀之,現實勞動組織者的三大舉措是極為重要的,一是大規模通過學習、培訓的手段提高勞動者的勞動技能與職業水平,這在AI 時代尤為必要。只有這樣做,才能提高勞動者的勞動效率,從而增強勞動幸福感度,我國計劃在今后1-2年內擴大100 萬人高職教育入學規模就是良策;二是大力度推動產業轉型、優化、升級,這在當前全球第四次產業革命來臨的新形勢下,也是提高社會整體勞動幸福的戰略舉措。使其從人力為主發展為機器為主,又以機器為主發展為半自動化到全自動化,發展為智能機器。因為只能生產、自動化流水線,將大大降低勞動的強度而提高勞動的效度,這已從國內許多企業優化、升級后的現實表現體現出來了。這種提高經濟的效益,在國際貿易中就會鮮明地體現出來,那些令人刮目相看的盈利數字,可以說是勞動幸福度的又以表現;三是以過程幸福和結果幸福的辯證思維著眼,在大發展的同時,必須以高度自覺的認識和切實有力的舉措防范風險。風險有突發性的特點,就像當前美國波音公司的飛機事故一樣,雖然大飛機提高了運輸效益,但是突發的飛行事故將導致勞動組織者和勞動者面臨毀滅性的災難。故防范各種風險成為當前國策。
3.從部分地區和領域實現勞動幸福和全社會實現勞動幸福的辯證關系來看,需扎實推進脫貧攻堅和鄉村振興。在辯證思維看來,部分是整體的部分,而整體則是由使自己成為當前模樣的部分所組成。正如人的身體、四肢、五官及內部各器官健康,則人就健康,而其中有一器官出了毛病,那么是非重要器官,則該人的健康也減分與打折了。因此,扶貧工程和今年的精準扶貧工程,是史觀全局勞動幸福而非地方性局部性的勞動幸福。今年兩會政府工作報告中,“對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任務,扎實推進脫貧攻堅和鄉村振興。堅持農業農村有限發展,加強脫貧攻堅與鄉村整形統籌銜接,確保如期實現脫貧攻堅目標,農民生活達到全面小康水平”正是對這一勞動幸福辯證關系自覺認識的生動體現。期間,同樣有三個關鍵舉措值得關注:一是整個工作的總目標,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換言之,也就是說目標是全社會實現勞動幸福。因為小康社會是有美好生活的社會,而美好生活的核心是勞動幸福;二是農業、農村優先發展。目前,農業、農村的勞動發展水平低于工業與城市,自然其勞動幸福度也趕不上工業勞動和城市的產業發展水平;只有優先發展,才能使其早日趕上,使我國社會的全體勞動者都能體會相近的勞動幸福感。三是在優先發展農業、農村時,仍要堅持統籌兼顧,這就是告訴我們,不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而是要頭、腳、身體全面兼顧。這是因為從心理學上講,人的幸福感是全面的、整體的,只有人的各部分器官得到舒適感,人才會感到全身舒暢。由此可見,要實現我國社會全體人民勞動幸福感的提高,是離不開辯證思維的。
這無疑告訴我們,何云峰教授提出的“勞動幸福論”研究,在當前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對現實的勞動更幸福的追求,必須以唯物辯證法為方法論的引領,也只有在辯證思維中,我們才能深化對勞動幸福專題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