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動失靈：基于彈幕的跨時空互動研究

□ 任嘉欣

一、研究緣起

彈幕一詞起源于日本，原指的是在射擊類電子游戲中由屏幕上密布的子彈而形成的屏幕，即稱為“彈幕”。伴隨著視頻觀看模式的更新，視頻觀看者可以將評論實時地“投射”到視頻播放屏幕上去，密集的評論像子彈般充斥著屏幕，故也將其稱為彈幕。一開始，只有較高評論覆蓋率的播放屏才稱為彈幕，演變至今，凡是視頻播放屏幕上的評論都稱為彈幕①。

國內外對彈幕的已有研究涵蓋學科視野廣泛，經濟學、心理學、文化學皆有涉及，較為全面地介紹了彈幕的傳播特點、用戶使用動機以及文化生成機制。但從微觀層面上看，少有研究涉及互動儀式鏈視角，僅有的幾篇文獻中也未從雙向互動的角度探討其傳播模式。因此，本文將從互動儀式鏈視角，探討彈幕用戶之間雙向互動的可能性，并尋求一條打通雙向交流障礙的路徑。

二、開放而真實的舞臺

承載彈幕的屏幕如同一個開放而真實的舞臺，手機和電腦等聯網媒介成為了通往舞臺的唯一路徑。觀眾觀看視頻時可將評論如同射擊子彈般投射到屏幕中去，實現了觀看者對視頻內容的反饋，打破了傳統的受眾觀看視頻時被動接受視頻信息輸出的單向傳播過程。承載這類舞臺的載體是各類彈幕網站。

各類視頻網站紛紛搭建好了開放而真實的舞臺，舞臺的搭建是基于特殊的播放器實現的。這類播放器除了視頻播放功能外，還可以讓用戶發布評論。服務器會儲存這些評論的基本信息②。用戶播放視頻時，播放器會將彈幕評論初始化，并加載到相對應的時間點上，使評論直接顯示在視頻畫面上。

這類彈幕舞臺構建了新型場景。彈幕以其同步性構建了一種共時關系：即觀看者可以邊看視頻邊看彈幕，在觀看過程中也可以跨越空間與陌生人進行互動，還可以跨越時間與前面看過的人進行單向互動，相較于傳統的網絡評論，彈幕已經脫離了內容本身，從靜態變成了動態，延時變成了即時，獨槽變成了共噴。形成了一種虛擬的“群體觀影”的場景③。

三、形形色色的舞者

彈幕是實時更新的評論，視頻觀看者基于視頻內容給出評論，并實時更新至屏幕上，不斷登場的彈幕不斷豐富著視頻播放界面，最終形成了一個“舞臺”，而屏幕中的評論正是形象各異的舞者。

在傳統媒體時代，受眾在傳播過程中的表現權被剝奪了，視頻觀看者只能作為舞臺下面的觀眾被動單向地接收傳播內容，而從受眾使用滿足心理角度來看，受眾不僅有了解和接收信息的愿望，還希望對信息進行掌控，參與到信息制作過程中來，從而獲得成就感與滿足感；另一個方面，彈幕就是為了讓受眾發表評論，表達情緒和想法、放松心情成為受眾使用彈幕的一大動機，在發表評論的過程中，內心積壓的情緒也隨即在公共的舞臺中外泄出來，達到緩解壓力的作用；而受眾在展現自我的同時也滿足社交需求，相比冷冰冰的視頻播放屏幕，充斥著各色評論的界面會使用戶仿佛置身于實時互動交流的范圍，有一種圍觀和陪伴感，借此消除孤獨感。

從彈幕本身來看，彈幕者除了通過文字主體彰顯個性外，還可以設置文字的字體、顏色和字號等，這些元素如舞者的衣服和道具一般，文字是舞者本身，而字體、顏色、字號等附加設置就是舞者的外衣。不同的顏色和字體會帶來感官沖擊，從視覺層面修飾評論本身，加深觀看者對舞者的印象，在這一閃而過的瞬間中抓住更多眼球，完成一場觀看率高的表演。有時觀看者會自發參與彈幕互動中來，完成或贊成或反對的“刷隊形”式彈幕的強烈反饋。而大多數情況下舞者們往往似流星般閃過屏幕，有時由于同時間內舞臺上的舞者太多，根本無法辨別出個別評論，擁擠雜亂的舞臺形成另一種“場”，構建了超越視頻背景的彈幕奇觀。

四、互動失靈：跨時空互動的不可能性

從傳播反饋角度來看，彈幕視頻超越時空限制，互動性更強。即時彈幕能夠超越時空限制，構建出共時性的關系，使人們獨自坐在自己的電腦旁邊觀看視頻時，能產生一種很多人共同觀看該視頻并產生共同情緒的奇妙體驗。

而從本質上來看，這種跨時空的互動儀式感也是一種“實時互動”的狂歡錯覺。雖然不同彈幕的發送時間有所區別，但是會集中在視頻中某個特定時間點出現，并且圍繞相同的主題展開，在參與評論時就會有與其他觀眾同時評論的錯覺。實際上，彈幕是實時更新的，觀看者是流動的，在這個雙向流動的時空里，觀看者只是獨立存在于某一時間點上，彈幕的狂歡也可能只是“個體狂歡”。

另一方面，從互動角度來看，彈幕存在兩種互動模式，一是視頻觀看者對視頻內容的反饋，二是彈幕者之間的互動，前者已經通過彈幕形式完全實現，后者還未能實現，由于彈幕匿名性和跨時空性等特點，使得彈幕終究是短而淺的交流方式，受眾在觀看視頻時，屏幕中所呈現的是“離場者”的言論，即一種到此一游式的記號，虛擬的在場者瀏覽到有趣的觀點時無法尋根溯源，找到痕跡的創作人，與其進行更深層次的交流，從而導致了跨時空互動的失靈。

五、打破藩籬：尋找跨時空互動的可能性

學者馬丁·布伯曾形容過一種理想人與人“相遇”的過程，即當兩個同處一個黑暗歌劇院的陌生人共同傾聽了幾首莫扎特的樂曲，產生了相同感受，他們之間就建立起了一種微妙的聯系，并且這種關系在樂曲演奏完畢后，也會依然持續。同樣，在彈幕視頻中，基于共同的興趣與愛好的用戶在視頻中“相遇”，同時用戶在觀看的過程中，還能與視頻中的其他用戶就進行交流互動，即建立了一種隱約聯系④。

而在兩者之間，無論是因為相同的音樂理解或者共同視頻偏向建立起的微妙聯系都需要進一步交流才能得到升華，聽完樂曲的兩個人只有通過交談才會將潛在聯系變為實際關系，擁有共同視頻喜好或者對某一內容爭議點觀點趨同的兩個人只有通過進一步互動才能產生實在聯系，構建一種更為深入的交流氛圍。在潛在關系和實際聯系之間存在這一條溝通的渠道，如何尋找并打通這條路徑就是我們需要探討的問題。

對于彈幕視頻來說，要打破跨時空互動的阻礙，首先搭建跨時空互動“鏈接”，用戶瀏覽到感興趣的彈幕時，可以通過點擊彈幕體獲取彈幕者的信息以及與其互動渠道，進而提供了進一步互動的可能性；其次開發彈幕社區，社區內分模塊設置的彈幕專欄，彈幕者可以以評論的形式圍繞該視頻進行深入的討論；除此之外彈幕者還可以自由發表彈幕貼，內容可簡短可深入，其他用戶可以圍繞帖子進行評論，開展二次交流。

六、結語

正如馬丁·布伯曾形容過一種理想人與人“相遇”的過程，即兩個陌生人因為對樂曲有相同的理解而建立了隱約的關系，放在網絡世界中來看，即兩個因為相同興趣愛好而在視頻中“相遇”的陌生人之間的潛在聯系。潛在的聯系是互動的第一步，而如何打通潛在聯系和實際聯系之間的橋梁，就需要搭建彈幕的跨時空互動“鏈接”，實現彈幕者跨時空互動的需求，其次進一步著力打造彈幕社區，為彈幕者提供深入互動的平臺。

注釋：

①江含雪.傳播學視域中的彈幕視頻研究[D].武漢：華中師范大學，2014.

②郭磊.我國彈幕視頻網站的受眾研究[D].昆明：云南大學，2015.

③王佳琪.基于彈幕視頻網站的彈幕文化研究[D].濟南：山東師范大學，2015.

④付曉光，袁月明.對話與狂歡：從全民直播看移動視頻社交[J].當代電視，2016(12)：84-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