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靜
近年來,電視市場風云迭變。其中,主導性電視娛樂節目形態變化之快,新生與迭代周期之短,不能不使我們矚目。從《快樂大本營》《奔跑吧兄弟》到《向往的生活》《國家寶藏》《人民的名義》等,在不同的時期與文化背景下,我國主流綜藝節目也在遵循著某種規律發展變化著。
回歸節目本身,可對不同層次主導性電視娛樂節目形態予以剖析,梳理出內在演進軌跡,找出內在動因。不過需注意的是,除了某一時期具有較高收視率、社會關注度和參與度的主導性節目外,其他類型的綜藝節目也是平行存在的,它們與主導性節目共同構筑電視綜藝熒屏。
情緒主導型節目,指節目訴求以幫助觀眾釋放情緒、獲得感官刺激和娛樂快感為主。典型代表節目如明星游戲娛樂類型的《快樂大本營》,節目明確以快樂為宗旨,以明星與觀眾現場表演、游戲為主要形式,呈現平民化的日常生活趣味。后續節目創新中,雖也涉及知識科普環節,但大多單獨存在,整體內核還是以讓觀眾獲得由感性游戲所帶來的直接娛樂刺激為需求。
情感主導型節目,指節目訴求以幫助觀眾,尤其是成年觀眾情感抒發、獲得情感共鳴為主,典型代表如常見的情感故事類、相親交友類節目,表現方式主要是將現實生活中具有獵奇性的情感矛盾故事搬上舞臺,通過爭辯、溝通把內心痛苦與困惑全盤托出,使觀眾產生情感共鳴。情感型節目至今仍有許多變體,類型也從棚內綜藝到真人秀形式等不斷創新豐富,但節目內核仍以情感疏導、議題為主。不同于情緒主導型節目,情感主導型節目不是以簡單的情緒釋放為直接目的,而是帶有一定現實意義的情感疏導和情感滿足。情感主導型節目相比情緒主導型節目,在真實程度上大為提升,相似的地方在于都是局限在特定領域和場境為主。
情境主導型節目,指節目呈現主要以進行某種情境創設、情境渲染為主,內容上不設置復雜的游戲環節,也沒有過多的劇本干預,而是將嘉賓放置在相對寬松的環境下,讓其呈現出較自然的狀態,往往帶有一定的啟發性、主導性。典型代表如湖南衛視《向往的生活》《中餐廳》《親愛的客棧》,騰訊視頻的《奇遇人生》等。情境主導型節目能緩解人們對做任務、做游戲的審美疲勞,通過創設接地氣的情景或治愈系畫風,給觀眾帶來新的視聽體驗。相比于前兩種類型節目,情境主導型節目的發生場境大多為真實的,但其中的人物關系、行為目標大多是另外設定的。
情態/情節主導型節目,指節目不僅呈現某種情境(也可以為虛構情境)狀態,還通過設置一系列兼具戲劇性和真實性的情節、事件、游戲等來推動節目節奏,典型代表有《爸爸去哪兒》《我家那小子》以及眾多電視劇等。情態/情節主導型節目放大了電視節目的敘事性,人物的性格特征通過一系列的情節、事件而被突顯或塑造出來。例如,《爸爸去哪兒》中不同明星父子/女性格通過一系列的任務來突顯;《我家那小子》雖然沒有明確的情節設定感,但節目嘉賓行動、觀察室中主持人話題討論,仍帶有明顯引導性。情態/情節主導型節目從簡單的哈哈鏡、聚焦鏡、望遠鏡升級為更豐富的廣角鏡,不同圈層、不同媒介欣賞與消費素養的人群能從情態/情節主導型節目中獲得滿足。近年來,市場爆款較多產生在情態/情節主導型節目中。情態/情節主導型節目對內容生產與傳播的能力要求更高,從時移收視、網絡卷積上看,這類節目也有些優勢。
情懷主導型節目,指在兼具情態/情節主導型節目優點的同時,還著重放大和彰顯了一定的普世情懷,如對人的歌頌,對生命的贊美,對道德、宗教精神的喟嘆等,例如《人民的名義》。情懷主導型節目面臨的挑戰一方面是創作周期總體較長,需要考慮和涉及的層面特別多,另一方面是會觸碰到行業監管與大眾心理認知差異的層面也會特別多。對于觀眾而言,無論是情緒,還是情感、情境、情態/情節、情懷,都是需要的;但要達到上述五個層次的要求,從實踐操作角度看,難度卻是逐一增加的。
第一,電視娛樂節目形態更迭的周期逐步縮短。電視娛樂節目形態更迭的周期越來越短,新生節目形態涌現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特別是占據主導性的電視娛樂節目形態,其變更的周期呈逐漸縮短的態勢。
第二,電視節目傳播方式、互動形式不斷創新。電視節目形態演進過程中,傳播方式的變化是最顯著的特點。相較最初的單一傳播,到大眾海選、投票再到時下視頻網站興起的“彈幕式”“微博熱搜式”傳播,節目與觀眾的距離越來越近,節目互動形式也朝著觀眾喜愛的方向發展。①
第三,除娛樂價值外,娛樂節目的文化價值、社會價值、功能價值不斷被提高。體現在節目不僅能滿足娛樂需求,同時還要求具有更高審美價值、文化價值、功能價值等。
第四,電視節目形態呈螺旋式回歸與統合式出新的特點。上述電視節目形態的演進過程不是單一的替代關系,而是互相融合并在某一階段呈現出一種螺旋式回歸。如在早期明星歌唱類節目是市場主流后,以素人參與為主的《中國好聲音》出現,而隨后《我是歌手》出現,明星再次成為舞臺主角;從節目類型看,在經歷棚內綜藝之后,真人秀迎來爆發;而目前,棚內觀察+真人秀的融合,再度成為流行。
如同文學受經濟、政治、文化、技術等因素影響一樣,電視節目作為文化的一部分,同樣也深受經濟、政策、文化氛圍、技術出新、受眾審美等各方因素影響。
(一)經濟因素。20世紀80年代,處于剛剛普及和起步階段的綜藝節目,商品化、市場化程度還比較低,基本上維持“行政買單”的運行模式,使得它不能不定位于弘揚主旋律的社會價值導向。②進入90年代以后,隨著市場經濟的出現,人們的行為方式、行動邏輯也從“壓抑”到“釋放”,《快樂大本營》等節目也迎合了大眾審美趣味、生活方式的改變。21世紀10年代后,隨著人們物質生活水平的提高,《爸爸去哪兒》《向往的生活》等節目又將人們帶入到對自身關系,如人與家庭的關系、人與自我的關系的內省,一系列具有治愈功能和生活價值導向的節目成為人們追捧的主流。
(二)政治因素。政治因素對節目創作、類型的影響是直接的,政策導向直接規定了包含電視節目在內的眾多文藝作品的創作方向。
(三)文化因素。具體表現在觀眾媒介素養的提高。伴隨著電視行業的不斷發展、影視產品的豐富,不少觀眾的文化欣賞水平不斷上升,從追求娛樂、娛樂趣味到逐漸追求審美趣味、個性價值。
近年來,電視業界在綜藝節目創新規模上不斷提升,節目制作水準也在不斷提高,未來電視節目形態發展變化過程中,可能仍有一些問題、趨勢不容忽視。
(一)觀眾將逐漸從“大眾”到“分眾”。未來電視觀眾將越來越追求自我、不愿盲從,也越來越排斥簡單的大眾化和平庸化,開始追求個人化、圈層化;那么,對于電視臺而言,觀眾目標在哪個圈層,主流影響力在哪兒,是否還需要做圈層延伸和拓展,是需要注意的問題。
(二)電視節目形態演進軌跡中的“變”與“不變”。盡管電視節目形態在不斷發生變化,但節目類型的演化速度卻很慢。根據受眾需要,從受眾生活、實際需求出發,是節目創作和形態演進的根本。如近兩年來,湖南衛視推出“慢綜藝”《向往的生活》《親愛的客棧》以及代際觀察類節目《我家那小子》,均以綜藝、消遣的形式為外殼,對社會性、國民性、生活性進行探索,獲得較好市場反響。
(三)未來電視市場需要更多情態/情節主導型、情懷主導型節目,進而滿足觀眾日益增長的精神文化需求。僅有情緒主導型的節目不能滿足觀眾日漸豐富的文化需求,未來還需更多情態/情節主導型、情懷主導型節目,這也需要電視行業實踐者在品牌轉型、節目內容與形式創新方面不斷提升。
注釋:
①易雙雙.中國電視娛樂節目發展及其文化嬗變[D].華中科技大學,2007.
②蕭盈盈.中國綜藝節目的類型演變及其文化語境[J].現代傳播,2007(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