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揚和他的妹妹

汪逸芩

揚揚是音音的哥哥，大了五歲的哥哥。

揚揚是個十分調(diào)皮搗蛋的男孩子，搗蛋到連自己的親妹妹也不放過。剛剛出生的音音臉上紅撲撲卻皺皺巴巴的，他偷了他母親冬天搽臉的蜜膏，往音音臉上一頓亂抹，當(dāng)天，音音的臉上就出現(xiàn)了一片又一片密密麻麻的紅點，看著十分嚇人。音音不哭也不鬧，只是拼命地抓，這一抓，本來就嚇人的紅點變得更加紅艷奪目。母親看著不知道有多著急，后一知，原來是大人用的護膚品里面的成分刺激到了嬰兒嬌嫩的肌膚。看著音音可憐的樣子，揚揚一時沒有忍住，笑出了聲后來，他的屁股可是疼了好幾天才好。可這樣的捉弄，不會因此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兄妹終究是兄妹，性格都一樣。揚揚好動，音音也好動，一兩歲就在軟皮沙發(fā)上跳啊蹦啊，馬有失蹄人有失足，一時失足釀成“大禍”。音音一個咕隆，栽在地板上，額頭上的包從若隱若現(xiàn)變得顯而易見。音音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揚揚扶也不扶，在一旁傻笑，還一個勁說：“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從此音音恨上了這個只會拿她開心的哥哥。

音音三歲，揚揚八歲，揚揚在縣城讀書，住在學(xué)校里，每周只能回家一兩天，這一兩天對于幼小的音音兼職就是夢魘，她打心眼里不喜歡這個哥哥，巴不得他天天呆在學(xué)校里。音音頑皮，不肯吃飯，經(jīng)常要父母追著喂。有一次，母親發(fā)脾氣，大聲斥問音音為什么不乖乖吃飯，揚揚笑得和音音的哭聲一樣大，邊笑還邊幫著母親訓(xùn)斥音音，揚揚在音音小小的心靈中成了無法抹去的陰影，揚揚的一言一行，無不在刺痛著音音的心。

音音被這樣壓榨了十年，音音十歲，揚揚十五歲。音音出落得愈發(fā)大方，開始長開了，變漂亮了，也有一些不知羞恥的小男孩開始向音音表達好感，小學(xué)放學(xué)后，甚至有小男孩跟去她家，要去她家玩，音音害羞，不知該如何拒絕，只好趁父母加班，帶男孩子到家里來。一次，恰巧被提前放學(xué)的揚揚撞見，揚揚瞬間將情緒燃燒到了極點。他耐著性子，努力假笑地把小男孩送出去。小男孩走后，揚揚便再也忍不住，向音音大吼：“你怎么隨便把男生帶到家里來？你知不知道你已經(jīng)長大了，要注意和男生保持距離，你太不知羞恥了！”音音瞬間大哭，也向揚揚大叫，“我用不著你來管，羞辱我是不是很好玩？你從來只會拿我開心，完全不顧及我的感受，我沒你這個哥哥！”

音音哭的十分傷心，揚揚也感覺自己過分了，他上前，蹲下，抱住音音，一遍一遍說對不起，說音音不哭。音音沒有反抗，只是在抽泣。這是音音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溫暖的感覺，來自于哥哥。揚揚問她是不是很討厭哥哥，音音點頭。

從此，兄妹的感情還是僵化了，沒再緩和過。后來，音音上了大學(xué)，揚揚也考了大學(xué)，成了家，不再和音音住在一個屋檐下。音音時不時就會收到揚揚寄來宿舍的零食，還有她收藏在購物車里的一些東西。音音的舍友表示無比羨慕“要是我也有一個這樣的哥哥，我一輩子都不找男朋友了。”從那時起，音音開始陷入沉思。每次回家，都只能看到許多揚揚買來的零食，卻未見到揚揚的人，母親也從未帶音音去過揚揚的家里。一次，音音問母親：“哥哥每次都送零食來，為什么不見他人？”母親聞聲，坐下，說：“音音，你長大了，有些事也應(yīng)該懂了，你別覺得你哥不好，哥哥之所以躲著你，是因為你說你討厭他，其實他很傷心。他是最疼你的人，我和你爸都……唉，音音啊，小時候你的腦袋上砸了個大包，我和你爸都不在家，你哭了，哭累了，睡著了，你哥抱你去床上，在床邊給你上藥，守了你一夜，就怕你哭鬧，我和你爸回來的時候他在你床邊睡著了。當(dāng)時你哥才六七歲。你不吃飯，你哥比我還生氣，是他要我來狠狠罵你一頓，為的就是讓你多吃點飯，你把男生帶到家里來，他之所以會那么生氣，是因為他不想自己好好守護的妹妹被別的男生盯上。他找你嫂子，第一個條件就是要對他妹妹好，喏，那些零食就是你嫂子親自送過來的。還有……”

“那哥哥現(xiàn)在住在哪……”

“寶桂花園……”

音音跑到他家時，開門的是嫂子，嫂子正準(zhǔn)備晚飯，揚揚在書房整理工作資料。嫂子見音音來了，一邊忙著招呼，一邊去喊揚揚：“你看誰來了！”揚揚疑惑地從書房里走出了，那是音音許久未見的揚揚，他不再是當(dāng)年那個混蛋哥哥了，他沉穩(wěn)了許多許多，架在揚揚眼睛上的大圓框眼鏡下滑，揚揚說不出話，音音給了他一個大笑臉說：

“哥，我來你家蹭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