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蓉
摘要:白先勇的許多作品,體現了中西方小說特色的融匯貫通,其中,采用意識流的敘述語言進行創作是其作品融匯中西方特色的一個重要表現。但白先勇作品中的意識流敘述,除了具備西方意識流小說的一些特點之外,也與中國本土的文學創作傳統相結合。
關鍵詞:白先勇;小說;意識流
文學中的“意識流”,是伴隨著心理學研究發展而來的。“意識流”最早見于美國的威廉·詹姆斯的《心理學原理》:“在意識里面沒有任何可以連結在一起的東西——它在流動著,因此用河流或流水作為比喻來形容意識比什么都自然。因此我們以后談到意識的時候,就讓我們把它稱作思想流,‘意識流或‘主觀生命之流吧。”(1)
在上世紀八十年代,高行健在《現代小說技巧初探》一書中對“意識流”做了概念的界定:“它不過是現代文學作品的一種更新了的敘述語言”(2)而在更早的五十年代,美國的弗拉德曼在他的《意識流·導論》中提出了“意識流”的三種主要的變換技巧是:內心獨白、內心分析、感官印象。
白先勇是將中西方小說技巧相結合進行創作探索的一位重要作家,他的作品,體現了西方意識流手法與東方傳統表現手法的融合。其中,小說《國葬》便有著明顯的意識流特征。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以人物意識流動推動情節發展
《國葬》中秦義方進入靈堂之后,故事情節的發展是隨著秦義方的意識流動而展開的。例如他看到幾位在靈前“穿來插去、收拾得頭光臉凈”(3)的年輕侍從,就“一股怒氣,像盆火似的,便煽上了心頭來?!保?)因為看到了侍從,他聯想到這些人不懂得照顧自己的長官,斷定自己長官的生命是被他們耽誤的,繼而聯想到只有自己“跟了十幾年,才清楚他那一種拗脾氣?!保?)接著回想起前年長官去花蓮打野豬因逞強受傷,自己從臺南趕來看他,如何利用他的脾性勸告他,回溯起兩人對話的場面和具體的內容。
接著,他對著長官的遺像“又瞅了一眼”,看到他臉上還是一副倔強的模樣,聯想到“他稱了一輩子英雄,哪里肯隨隨便便就這樣倒下呢”(6)這時候秦義方的意識處于“覺醒狀態”,接著聯想到長官讓他回臺南養病的場景,由對話內容聯想到北伐跟隨將軍的的點點滴滴,他的聯想逐漸進入“無意識狀態”,聯想到自己躺在醫院病床上的場景,想象出長官在公館里心臟病復發而身邊卻空無一人的悲傷情景,他完全沉入自己的想象之中了。接著他見到少爺,見到長官的部下以至于最后他登上靈車為長官護航,都是通過秦義方的意識進行裁剪和推動的,現實的情節,只是引起秦義方意識流動的一個個“刺激點”,而他意識的流動,又對現實的“刺激點”進行選擇,推動意識的流動。構成“現實刺激——意識流動——選擇刺激——意識再流動”的模式。
二、人稱運用靈活
人稱靈活變化,也是意識流敘述語言一個明顯的特征,在《國葬》中,秦義方意識流動的過程,人稱變化也是較為活躍的。
例如在他的回憶中,有這么一段:“服侍了他幾十年,他卻對他說:‘秦義方,這是為你好”“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侍從嘍,還要讓自己的長官攆出門去。想想看,這是件很體面的事嗎?”(7)這里前面用的是內心分析的手法,用了第三人稱,而后面直接寫秦義方的內心獨白,很自然地將第三人稱轉化為第一人稱,文中還有好幾處類似之處,人稱的靈活變換,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服務于意識流敘述語言中意識流動的靈活性,以便于呈現出“意識河流”的完整流動。
三、打破時空界限
因為意識流動相比于事實陳述,更加靈活、跳躍,所以,在展現人物的意識流時,作家常常運用類似于電影中的蒙太奇手法,對不同時空事物進行重組。
例如在《國葬》中,秦義方由長官的遺像而引發的一系列回憶中。在時間上,呈現出“解放后——北伐時——離開公館后——在公館時”,打亂時間先后順序,在空間上,呈現出“公館——戰場——醫院——公館”等多個不同空間的切換,時空的無序和自由切換,不同于傳統敘述語言按照一定的外部邏輯進行編排,時空切換的依據是小說中人物秦義方的意識流動。也是這種打破時空界限的蒙太奇式手法,將意識流動的隨意性和靈活性更好地勾勒出來,呈現一條連續的“意識之河”。
四、具有明顯的東方化特點
相比于伍爾芙的《墻上的斑點》等意識流小說的經典之作,白先勇的意識流小說具有明顯的“東方化”特點。伍爾芙的《墻上的斑點》是完全以主人公的意識流動來結構文章的,其中的環境描寫并沒有起到明顯的作用,而是以主人公大段的內心獨白來推動小說的發展,沒有明顯的情節線索。白先勇的《國葬》則不同,依然存在著較為完整的故事情節,對于人物的意識流敘述是發生在這一現實情節之中,現實的情節,扮演著意識流“刺激源”的角色,人物意識流動的開始,源于外界的刺激,繼而產生“意識的河流”,對現實刺激進行選擇,推動小說的發展。
這應該是意識流“流”入中國之后的“中國化”,與傳統敘述方式相結合的結果,這與中國作家習慣于用自身視角觀察現實社會的傳統習性有關,將意識流作為一種工具,運用于我們本土作品的創作。
白先勇的《國葬》,將意識流敘述語言運用于小說創作,可以說是對東西方文學創作技巧相結合的一種嘗試,無論是作品本身的藝術價值還是對于文學史的意義,都是不可忽視的。
注釋:
(美)威廉·詹姆斯(WilliamJames)著,心理學原理[M].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2014版,第201頁.
高行健著,現代小說技巧初探[M].廣州:花城出版社,1981版,第26頁.
白先勇著,首屆北京文學節獲獎作家作品精選集,白先勇卷[M].北京:同心出版社,2005年版,第12頁.
白先勇著,首屆北京文學節獲獎作家作品精選集,白先勇卷[M].北京:同心出版社,2005年版,第12頁.
白先勇著,首屆北京文學節獲獎作家作品精選集,白先勇卷[M].北京:同心出版社,2005年版,第12頁.
白先勇著,首屆北京文學節獲獎作家作品精選集,白先勇卷[M].北京:同心出版社,2005年版,第13頁.
白先勇著,首屆北京文學節獲獎作家作品精選集,白先勇卷[M].北京:同心出版社,2005年版,第14頁.
參考文獻:
[1]高行健著.現代小說技巧初探[M].廣州:花城出版社,1981.
[2]安徽大學中文系文藝理論教研室編.現代西方文藝理論批評文選[M].1983.
[3]吳錫民.“意識流”流入中國現代文壇論[J].外國文學研究,2002.
[4]白先勇著.首屆北京文學節獲獎作家作品精選集,白先勇卷[M].北京:同心出版社,2005.
[5](美)威廉·詹姆斯著,心理學原理[M].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