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曉霞
摘要:《文學回憶錄》來源于1989年至1994年期間,木心先生在紐約為一群中國藝術家講述“世界文學史”時留有的完整筆記。書中,木心先生以“文學局外人”的身份談論了古今中外大量的文學家、哲學家、藝術家。本論文在木心先生談論魏晉文學的基礎上,淺論木心先生心中一流藝術家標準,及其觀點帶給我們的在文學藝術研究上的啟示。
關鍵詞:魏晉文學;一流藝術家;魏晉文學;木心
木心先生在《文學回憶錄》中廣泛地講解了古今中外的文學家、哲學家和藝術家。木心重點探討了“藝術家”一話題,并提出了一流“藝術家標準”。什么是藝術家呢?用木心自己的話說,藝術家的“僅次于上帝的人”。
人們普遍認為魏晉思想玄妙瀟灑,超凡脫俗。在木心看來,魏晉思想對人格非常實用,對生活和藝術有實效。例如《世說新語》,注重語言,頗有深意,只留下對魏晉人士的印象,單憑這印象就足以驚嘆中國有過如此精彩的文學黃金時代?!妒勒f新語》能把當時的一言一行記錄得如此翔實,遠遠勝過后來的文人言志小說,根本原因就在于其作者。作者編寫時,“記錄是真實的,所用文體恰當,一刀一刀,下刀輕快”。這也體現了藝術家的重要要素:才能。正是劉義慶等編著者,有如此高超的藝術才能,才能把《世說新語》編寫的如此臻于完美。
藝術才能是藝術家必備要素之一。在木心看來,一個一流的藝術家要具備三種要素:頭腦、心腸和才能。三者之中,若沒有頭腦,還可以趕緊補充;若沒有(好)心腸,那么藝術作品或者藝術成就會大打折扣,例如魏武帝曹操,頭腦好,才能高,但是心腸有問題;若是缺了才能,便難以成為一流的藝術家,例如十九世紀俄羅斯作曲家和音樂教育家柴可夫斯基。
什么是一流的藝術家呢?一流的藝術家就是兼具頭腦,心腸和才能,并且在他身上這三個要素達到平衡的人。
木心認為,藝術家必備的要素之中,才能是最重要的,心腸是其次,最后是頭腦。只有三者兼備又十分平衡,才能早就一流的藝術家。藝術家的身世不重要嗎?木心認為,藝術家的身世,不必直說,藝術作品中會透露出來。
木心提到,現代文學史上諸多名人,譬如魯迅、周作人和郁達夫對待“魏晉文學”的態度的缺憾是,他們不知道“魏晉風度”是可以通向世界藝術的途徑。藝術才能是天賦,創造美,又是天賦中的天賦。富有藝術天賦而不能創造一流的美的藝術家不在少數。以“既有天賦又能創造美”這一標準來衡量,在木心看來,魏晉時期真正一流的藝術家只有兩個:嵇康和陶淵明。
嵇康和陶淵明都是有人格自覺的藝術家,有兼具頭腦和才能,他們的文學作品稱得上“一流的藝術品”。一流的藝術品分為兩類:第一類,藝術品高度完美,藝術家退隱不見;第二類藝術品高度完美,藝術家凌駕其上。
嵇康的詩屬于第一類,高度完美,他的詩,是中國唯一陽剛的詩,如《贈秀才入軍》其八、《贈秀才入軍》其十。中國文學是月亮文學,中國文學史上,很少有沒有注重現實,注重快樂、欲望、享受的希臘思潮,只有唐代稍有那么一點。因此嵇康的詩才顯得難能可貴,他是一流的藝術家,非常的自愛,自我觀照和自我脫離,并且能夠用神馳的目光審視自己。嵇康的詩歌充滿內在的、天生的陽光,是唐宋詩人外露架子般的豪放不能比擬的。
陶淵明的詩,屬于第二類,寫得樸素精致,風格恬淡沖和,例如《飲酒》和《歸園田居》。陶淵明的詩很淡,他自己隱藏在詩歌之外,既是詩人又是隱士,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后幾百年,都默默無聞。木心把陶淵明比作在“中國文學”這座高塔外散步的人,作品高度完美,而本人卻凌駕于作品之上。也許正因如此,陶淵明才被選為古代失意士大夫的代言人。在我看來,這是對陶淵明的誤解,他不是失意,他是從未在意過,他代表著魏晉文學的高度,即生活和作品的一元論,生活就是作品,作品就是生活,這樣的渾然一體,是最高的殉道。
通過木心對魏晉文學和文學家的評論,我們清楚地了解到他心中一流的藝術家的標準有多么嚴苛,就連托爾斯泰這樣的文學泰斗,瓦格納這樣的舉足輕重的浪漫主義音樂大師和“三曹”、“建安七子”這樣有風骨的著名詩人,在他心中仍然達不到一流藝術家的標準。反之,我們也明白木心心中,什么樣的藝術家品格才算一流的藝術家品格?答案是睿智的頭腦,有人格自覺的心腸還有天賦般的才能,缺一不可,并且三個要素要平衡,不能此多彼少。
“很多人把一件事做得很好,以為成就了藝術。在木心看來,這樣的人,既不是藝術家也不是批評家,而是好事家”。木心這一觀點從另一面強調了一流藝術家的必備條件。木心為什么如此強調一流藝術家呢?因為只有一流的藝術家才能創造一流的美,第一流的美和第一流的美相距甚遠。
木心看藝術,通透而全面,他提出的一流藝術家的標準與被普遍認同標準不同。舉個例子,《紅樓夢》作為我國古典白話小說成就的頂峰,作為中國文學史上的一顆璀璨明珠,研究者不計其數,研究范圍也很廣泛,其中就有《紅樓夢》里的詩。單這一方面的研究,觀點繁多,專業的論文數不勝數。有的人認為曹雪芹才高八斗,有的人則認為曹雪芹詩藝平淡無奇。木心卻說:“《紅樓夢》中的詩,如水草。取出水,即不好。放在水中,好看”。木心這句對《紅樓夢》之詩的評語,并不是沒人講過,只是說不了這么漂亮,這么讓人信服。
把“詩歌”比作“水草”,就從這一句評價中,便可看出木心對于文學和藝術的通透見識。正如梁文道在《文學回憶錄》序言《文學,局外人的回憶》中說:“他(木心)的一句句識見,有如冰山,在陽光下的一角已經閃亮刺眼,未經道出的深意,深不可測”。我想也只有木心,才會發出這樣精辟的評論,也只有木心,才敢提出如此嚴苛的“一流藝術家標準”。這為我們研究和評價藝術作品,藝術家和欣賞著,提供了新的思路。
參考文獻:
[1]王宏建主編.藝術概論[M].文化藝術出版社,2000.
[2]朱義祿著.從圣賢人格到全面發展[M].陜西人民出版社,19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