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春妹 陳靜 王潔
摘要:高陽縣河西村是北方昆曲的發祥地,清朝末期,瀕臨消失的昆曲在高陽縣得以存續并由此復興,實屬奇跡。究其原因,是高陽的人文環境和昆曲的大膽改革使它重新煥發出活力。但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北方昆曲,目前在高陽縣已屬瀕危,建立劇團,發展昆曲文化產業,以“活態傳承”的方式來進行保護,應是保護這一藝術瑰寶的一個有效途徑;政府給予政策的傾斜,是傳承和保護高陽北昆的保障。
關鍵詞:高陽縣;北方昆曲;復興;保護
北方昆曲曾一度被稱為“高陽昆曲”和“高陽北昆”,表明昆曲與河北省保定市高陽縣有著很深的淵源。高陽昆曲是北方昆曲的代表,高陽縣河西村則是北方昆曲的發祥地。明代中葉昆曲傳入北方,因其唱腔優美婉轉,很快受到民眾尤其是達官貴人的喜愛,但昆曲附庸風雅的追求,使其日趨繁難[1],普通民眾漸漸失去了興趣。清代乾隆時期,昆曲幾乎成為宮廷王府專屬大戲。清中葉,雖然昆曲仍以高傲的姿態被稱為“雅部”,與地方粗陋的“花部”戲曲相區別,但在戲曲史上的“花雅之爭”中逐漸失去了光芒。醇親王府的恩榮班是這一時期宮廷王府昆曲班社中的一個,光緒十六年(1890)醇親王去世,恩榮班也隨之解散,其中一批藝人隨著戲箱流落到高陽縣的河西村,這個岌岌可危的劇種竟然奇跡般在此地生存下來,并由此走上了復興之路。然而,如今高陽縣的昆曲已屬瀕危劇種,筆者對昆曲在高陽縣存續和復興的過程及原因進行調查研究,以探討高陽北昆傳承和保護的有效途徑。
一、昆曲在高陽的存續與復興
清代中葉以后,昆曲在京城衰落,從宮廷流入農村才得以存續,經過改革和發展,重新煥發出生機,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北方昆曲,得以再次走向興盛,這個過程的轉折點就在河北省保定市的高陽縣。
醇親王府的恩榮班解散之時,全套的戲箱都賣掉了,一部分賣到京東,另一部分被高陽縣河西村的財主侯月巖買走。侯月巖酷愛戲曲,尤喜昆、弋,家中有祖傳的戲箱,他千方百計買來了恩榮班的部分戲箱,并邀請一部分藝人來到河西村,組成“慶長昆弋社”。其中留下名字的有藝人張榮壽、陳榮會(1)。慶長社成立后,一直在冀中、冀南一帶“跑大棚”(2),由于有京城名角,演唱技藝精湛、陣容極其強大,慶長社在京南極負盛名。《高陽縣志》中也記載了該班社的信息:“高陽河西村在光緒初年(1877年左右)建立一個昆弋戲班,叫‘慶長社(老草臺班)”。戲班中的主要演員有花臉的張子久,唱武丑兼能武靜的邵老墨,唱旦角的侯義才,唱紅臉的化起鳳等人,還有河西村的侯瑞春,馬鳳彩、侯炳武等著名藝人。其中最著名的是邵老墨,民間流傳著這樣的佳話:“寧肯挨凍受餓,也得去看花臉老墨”(3)。戲班邊演出邊教授弟子,培養出侯玉山、韓世昌、白云生等一批藝人。1910年,一部分人另建了榮慶昆劇社,許多弟子也隨之而來,其中有被稱為“北昆第一名家”的韓世昌,以及侯玉山、白云生等著名北昆藝術家。1917年由王益友、侯益隆、韓世昌等組成的“榮慶社”到北京演出,獨具風格的唱腔和表演令觀眾耳目一新,受到蔡元培、吳梅等人的好評,名聲漸起,從此北方昆曲開啟了繁榮的時代。1919年榮慶社到上海演出,引起很大反響,榮慶社被稱為“昆曲第一大戲班”,韓世昌也被譽為“昆曲第一名家”、“昆曲大王”。1936年,韓世昌隨“祥慶社”到南方各大中城市巡回演出,引起轟動。
二、昆曲在高陽存續與復興的原因
昆曲在小小的高陽縣得以存續和發展,究其原因,與這一地區的人文環境和藝人們對昆曲的大膽改革分不開。
(一)高陽縣的人文環境,為奄奄一息的昆曲之花提供了肥沃的土壤。保定號稱京城南大門,幾千年來,沉淀了深厚的文化底蘊,人們善音樂,喜歌舞,唐代詩人盧照鄰《長安古意》詩云:“燕歌趙舞為君開”。元代的劇作家作家關漢卿、王實甫、王伯成、李好古等都是保定人。高陽縣位于保定東南部,歷來有鐘愛戲曲的傳統,花部戲曲興起時,這里成了戲曲薈萃之地,老調、梆子、絲弦、哈哈腔、昆曲、高腔(弋陽腔)等劇種都深受民眾喜愛[2]。高陽的很多村莊都有子弟會之類的組織,為了豐富民眾的生活,農閑時就組織村民唱戲演戲,幾乎人人都能唱幾段,節慶、婚喪嫁娶、生日、廟會等都要唱戲,有時還邀請專業班社。恩榮班的名角流入河西村后,四方鄉民爭相拜師學藝,名角的演出,更是受到民眾追捧。
高陽的地理位置也為昆曲的續存和發展提供了客觀條件。高陽縣以農耕為主,域內有潴龍河、孝義河、小白河三條河流,夏季炎熱多雨,澇災頻發,一年有大半年的時間為農閑期,使得村民有大量時間學戲、排戲,收成不好的年份,村民就組成戲班跑大棚,借以糊口。因此這里不僅業余戲班多,職業藝人也多,戲曲名家蓋叫天、齊如山、張惠云等都是高陽人。從河西村走出去的昆曲名家就有十多人。
(二)昆曲藝人對昆曲的改革是昆曲得以生存下來的內在動力。由于長期在京南民間演出,為了迎合當地農民的口味和情趣,慶長社的昆曲在表演藝術和劇目上逐漸進行改革,“雅”中融“俗”,展現出獨特的藝術魅力。
高陽的昆曲長期與弋陽腔同臺演出,弋陽腔(高腔)唱腔高亢、雄健,昆曲受其影響,在精致細膩中又具有了豪放、開朗的藝術特點;由于藝人多出自冀南一帶農村,他們在唱腔和念白上將中州韻的語音改用北方語音,使用當地方言,當地農民聽起來倍感親切自然;性情粗獷豪爽的農民大多喜歡場面恢宏,紅火熱鬧的武戲和詼諧輕松的丑戲,于是慶長社的藝人們在演出時增加武戲、丑戲、彩旦、貼旦的戲份,使得北昆中武戲、諧戲比南昆多。在高陽上演的北昆劇目主要有:武生戲《夜奔》《夜巡》《三岔口》《伐子都》,武丑戲有《盜甲》《偷雞》,老生戲《打車》《草詔》《審刺客》,旦角戲有《思凡》《出塞》《牡丹亭》《長生殿》《琴挑》,花臉戲有《嫁妹》《山門》,貼旦戲有《拷紅》《春香鬧學》等。
三、關于高陽北昆傳承與保護工作的幾點思考
發祥于高陽河西村的北方昆曲,是中國傳統文化的藝術瑰寶,更是高陽縣珍貴的文化遺產。但如今高陽縣已無昆曲劇團,河西村會唱昆曲的人也已寥寥無幾。為了傳承這一珍貴的文化遺產,2012年,中國昆劇院和中共高陽縣委宣傳部、高陽縣文廣新局共同在河西村小學建立了“北方昆曲培訓基地”。然而,高陽的北方昆曲同其它地方戲曲一樣,在民間的傳承之勢依然不容樂觀。從清末民初昆曲在高陽的復興,筆者得到了一些啟示。首先,對于一個戲曲的傳承和保護,應以“活態傳承”的方式進行保護。高陽有著很好的戲曲群眾基礎,有中國昆劇院和北方昆曲培訓基地做依托,社會各界應合力打造昆曲劇團和昆劇產業,使高陽昆曲的榮譽之光再次閃耀。其次,高陽縣政府多年來為保護和傳承北方昆曲做了很多努力,然而,地方戲曲的保護與傳承是一個浩大的工程,既需要資金的支持,更需要政策的扶持,政府可在政策上對昆曲給予適當的傾斜,為高陽北昆的復興提供實力保障。[3]
總之,如今發達的科技和優良的文化環境為保護和傳承地方戲曲文化遺產提供了充分的條件,相關各界若能一起承擔起這個歷史重任,高陽的昆曲之花定能重新綻放。
注釋:
《河北戲曲資料匯編》第十二輯,內部資料。
戲班在農閑時到各地鄉間臨時搭臺演出,稱為“跑大棚”。
《河北戲曲匯編》第十二輯 307頁,內部資料。
參考文獻:
[1]韓萱.試論昆曲藝術及欣賞[J].內蒙古農業大學學報,2011,5:191-193.
[2]史愛兵.保定地方戲曲文化研究[M].河北大學出版社,2015,10:8-13.
[3]程艷.昆曲與民族記憶[J].四川戲劇,2016,12:86-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