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旭川 唐潔瓏


摘? ?要:基于我國新時代人口戰略的背景,本文研究了我國人口經濟的現狀、問題,并提出了相應的建議。本文認為,長期以來我國經濟的增長得益于人口紅利的釋放,雖然人口紅利還未完全消失,但已進入拐點。未來,我國人口經濟面臨的問題主要是人口年齡結構的問題,即老年人口占比上升、人口紅利逐漸消失。人口的年齡結構問題對我國經濟增長、產業結構升級以及社會保障都將帶來一定程度的負面影響。基于我國人口經濟的現狀及問題,本文認為,我國需要進一步從生育制度、經濟發展方式、勞動力資源配置以及社會保障四個方面完善相關體制機制,以應對即將到來的人口老齡化問題。
關鍵詞:老齡化;經濟增長;社會保障
中圖分類號:F830? ?文獻標識碼:B? 文章編號:1674-2265(2019)03-0038-08
DOI:10.19647/j.cnki.37-1462/f.2019.03.005
人口是國家的根本,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要“促進生育政策和相關經濟社會政策配套銜接,加強人口發展戰略研究。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構建養老、孝老、敬老政策體系和社會環境,推進醫養結合,加快老齡事業和產業發展。”這是新時代黨中央對我國人口發展作出的戰略性安排,旨在為未來發展創造良好的人口條件。根據世界銀行和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從現在起到21世紀中葉,我國人口的老齡化與經濟社會發展不平衡的矛盾將日益突出,人口對經濟的影響是我國現階段必須關注的問題。在經濟增長理論中,人力資本被認為是經濟增長的引擎之一。無論是在古典經濟增長模型還是新經濟增長模型中,人力資本都被作為經濟增長的重要影響因素。隨著信息技術的進一步發展,人力資本及其產生的創新因素在經濟增長中發揮著更加重要的作用。人口數量、分布以及結構的變動是人力資本積累的主要影響因素,與經濟的發展息息相關。因此,研究人口問題,構建與經濟社會發展相適應的人口政策體系對于經濟的發展至關重要。本文試圖研究人口經濟的現狀、問題,并提出相應的建議。
一、我國人口經濟的現狀
(一)我國人口發展的現狀
1. 人口數量增長率下降。隨著我國經濟文化的發展,人口的發展趨勢也呈現出一定的特征。長期來看,我國人口的自然增長率呈現下降趨勢。20世紀70年代以前,我國人口的自然增長率一直保持在20‰以上,20世紀70年代之后,我國人口的自然增長率維持在10‰以上,這個趨勢一直持續到90年代末。20世紀80年代初,我國開始實行計劃生育政策,雖然80年代的出生率仍在10‰以上,但相比70年代之前,出生人數已經有了明顯下降。到21世紀初,80年代出生的人開始陸續達到適育年齡,且適育年齡人數的下降直接導致人口自然增長率的下降。從圖1可以看出,自20世紀90年代末開始,我國人口的自然增長率就一直在10‰以下。2016年,我國開始實行全面二孩政策,但是,人口的自然增長率并沒有得到顯著提升,仍不足6‰,與2004年和2005年的自然增長率持平。聯合國《世界人口展望》(2017)發布的數據顯示,我國人口數在2030年將達到峰值14.4億。隨后將出現下降,到2050年僅有13.6億左右。
造成人口增長率下降的直接原因主要有兩點:一是適育年齡人口數量的下降,二是婦女生育意愿的下降。適育年齡人口數量的下降主要源于長期趨勢下人口數量的下降以及女性人口的下降。根據2010年人口普查的數據顯示,80后、90后、00后的人口分別是 2.28億、1.74億、1.46億,其中女性人口分別是1.13億、0.82億以及0.66億。可以發現,從80后到00后不到一代人的時間里,出生人口萎縮了35%左右,其中女性人口萎縮了41%左右。80后出生的人口從2002年開始達到生育年齡,90后出生的人口從2012年開始達到生育年齡,00后出生的女性人口將在2022年左右達到生育年齡。從2002年到現在,每年的人口出生率還沒有出現明顯的下降,這是因為從2011年開始,我國開始實行二孩政策,生育率有所上升,而80后的女性退出生育期以及00后的女性進入生育期還需要等到2020年之后。因此,80后與00后女性人數的差異對人口出生的影響尚需數據驗證。婦女生育意愿的下降也是近年來很多專家關心的問題,此現象與我國經濟社會的發展階段相關。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2010年我國的總和生育率為1.18,2015年為1.05。通常,在人口普查和抽樣調查中存在對低齡人口的漏登,人口學者認為我國現有的總和生育率在1.4—1.6左右,低于正常的生育率更替水平。2013年,我國新生二孩的出生量占到新生兒總數的1/3左右。此后,二孩的出生量占比持續上升,隨著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的實施,2017年新生二孩的數量占比首次超過新生一孩的數量占比。但是,從圖1可以發現,2002—2017年間,人口的出生率并沒有明顯的上漲,僅在2016年出現了顯著提升,2017年又出現了回落。相比之下,新生一孩對人口出生率的貢獻是降低的,其直接原因就是新加入生育群體的婦女在生育意愿方面出現了下降。
從整個趨勢來看,我國人口自然增長率下降的趨勢仍沒有改變,未來我國有可能面臨生育意愿下降、出生人口數量下降的挑戰。
2. 人口年齡結構呈現老齡化特征。我國人口老齡化加劇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整體的年齡結構呈現出縮減型;二是老齡人口比重上升;三是勞動人口平均年齡變大。
目前,我國人口年齡結構呈現出老齡化特征,且有進一步加劇的趨勢。筆者收集了第四、五、六次人口普查的數據,將其與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最新數據結合,構建了1990年、2000年、2010年以及2016年的人口年齡金字塔(見圖2)。如圖2所示,1990年的人口金字塔結構呈增長型,即塔形呈上尖下寬,表明少年人口占比較大,老年人口占比較低。2000年、2010年、2016年的人口金字塔逐漸向縮減型發展,即中老年人口比例有增加的趨勢,年輕人口比例有減少的趨勢。截止到2016年,年輕人口和老年人口的占比均較小,中年人口占比較大。但是,如果按這個趨勢發展下去,中年人群將逐漸進入老年人群,老年人口比重將增加,而由于年輕人口比重較小,未來中年的人口比重將降低,即整個社會有進一步老齡化的趨勢。
進一步,筆者考察了更長維度的人口年齡結構,發現老齡人口比例實際呈上升趨勢。表1是歷次人口普查的人口結構表,即從更長的時間維度來看,我國0—14歲人口的比例呈現下降趨勢,15—64歲人口比例和65歲及以上人口比例呈上升趨勢。按照世界衛生組織的定義,一個社會中65歲及以上人口占比達到7%,則該社會被認為處于老齡社會;達到14%則被認為已經處于老齡化社會。如果按照這個標準,我國2001年便已進入老齡社會,當年65歲及以上人口占比已達7.10%。2001—2016年,我國65歲及以上人口占比也一直上升,2016年達到10.8%①。
在勞動人口方面,我國勞動人口平均年齡呈上升趨勢。如圖3所示,根據2016年的數據顯示,年齡組5—9歲、10—14歲、15—19歲的人數占比分別為5.51%、5.22%和5.32%;年齡組40—44歲、45—49歲、50—54歲的人數占比分別為8.18%、9.03%和8.43%。2016—2030年,勞動人口將陸續出現更替,年齡處于5—9歲、10—14歲、15—19歲的人口將陸續替代年齡處于40—44歲、45—49歲、50—54歲的人口。那么從數據來看,勞動人口的退出數量實際顯著大于新進入勞動人口的數量,勞動人口的數量將降低。如果按前文所述,雖然2016年已經實行全面二孩政策,但是生育數量并沒有出現明顯上升,按此情況發展下去,到2030年,我國勞動人口的占比將呈下降趨勢。此后,全面二孩政策實施后出生的人口將開始進入勞動人群,我國勞動人口的數量可能會出現回升,但是其效果仍有待觀察。
勞動人口占比的下降將意味著社會撫養比的上升。如果觀察2016年的整個年齡結構可以發現,年齡在20—54歲之間的人口占據了較大比例,而年齡在65歲以上以及20歲以下的人口占比較小。隨著時間的推移,年齡在20—54歲之間的人口將向高年齡組轉移,年輕組則維持在一定比例。如果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我國的人口撫養比將呈上升趨勢。
(二)我國人口與經濟的關系分析
1. 人口與經濟關系的理論分析。人口與經濟的關系是指經濟發展過程中,人口與經濟之間的相互作用。經濟的發展過程是指物質資料的生產、分配、交換和消費的全過程。經濟的發展是人類賴以生存的基礎,如果沒有經濟中物質資料的循環活動,人口的生存發展也就無從談起。人口是經濟活動的主體,它直接參與物質資料的生產、分配、交換和消費,如果沒有人口的存在,也就沒有社會意義上的經濟活動。由此可知,人口與經濟是相互依存和相互制約的,人口一方面進行經濟活動,創造和消費物質資料;一方面又受到物質資料的制約。研究人口與經濟的關系,使得人口與經濟協調平衡發展便成為人口經濟學的主要內容。
人口與經濟的關系探討可以追溯至西方經濟學家亞當·斯密所著的《國富論》。斯密認為,經濟發展的動因是人口絕對水準的增長,經濟發展導致了人口的增長和必要勞動力的增加,而人口與勞動力的增長又促進了生產量的增加。可以說,從斯密開始,人們就意識到人口與經濟存在著相互作用的關系。隨后,馬爾薩斯系統性地論述了人口與經濟增長的關系,其認為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生活資料的增加不能跟上人口的增加,過度的人口增長將導致饑餓、貧困和失業。因此,馬爾薩斯主張用道德手段來控制人口的增長。后來,隨著工業革命的發生 以及科學技術的持續發展,馬爾薩斯所提出的人口陷阱被證偽。舉例來說,20世紀世界人口增加了4倍,與此同時,全球物質產出增加了16倍。馬爾薩斯所擔憂的人口爆炸實際是人類社會發展過程中一個短暫的階段,隨著各國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人口的自然增長率實際出現了下降的趨勢。各國政府更加擔心的是人口結構失衡所帶來的養老、醫療等問題。
目前,探討人口與經濟的關系已經發展為一門學科,即人口經濟學。20世紀50年代中后期,人口經濟學逐漸形成宏觀人口經濟學和微觀人口經濟學兩大分支。宏觀人口經濟學主要研究人口與經濟增長的關系,而微觀人口經濟學則主要研究家庭收入和父母行為與人口生育的關系,本文所探討的人口經濟問題主要是基于宏觀的視角。實際上,宏觀人口經濟學和微觀人口經濟學也并非涇渭分明,微觀層面的生育決策實際也可以作為宏觀層面人口經濟政策的參考。目前,人口與經濟增長的研究主要圍繞四個方面展開:一是探討人口素質、人力資本與經濟增長的相互作用;二是探討人口結構與經濟增長的相互作用;三是探討人口流動與經濟增長的相互作用;四是探討人口素質、人口結構和人口流動的綜合因素與經濟增長的相互作用。總的來講,人口與經濟的相互作用并非線性的關系,二者相互促進而又相互制約,需因地、因時而異。我國早期曾擔憂資源對人口的制約,進而采取了計劃生育的政策,與此同時,我國又享受了早期人口高速增長所帶來的人口紅利。
2. 中國的人口紅利與經濟發展。人口紅利是指一個國家擁有的勞動年齡的人口占比較大,而撫養率較低,其經濟發展便擁有一個良好的人口條件。人口紅利對經濟發展的有利影響主要分為兩個渠道,一是生產渠道,二是儲蓄渠道。生產渠道方面,人口紅利主要是為經濟增長保障了充足的勞動力以及較高的人力資本。在新古典經濟學中,人口紅利就被認為對經濟增長具有重要作用,首先,勞動是經濟增長模型或生產模型的重要投入要素,其直接決定了經濟生產活動的結果;其次,勞動人口素質的提高有助于提高經濟增長的全要素生產率,進而促進經濟增長。在儲蓄渠道方面,勞動人口比重的提高以及撫養系數的下降通常意味著儲蓄的提高,儲蓄的提高將有利于資本的形成和積累,進而為經濟的進一步增長提供資本支持。總結來看,從新古典經濟學的角度,人口紅利可以同時影響勞動、資本以及全要素生產率三個要素,進而促進經濟增長。
從20世紀60年代開始,我國的人口撫養比開始下降。改革開放之后,我國的人口紅利開始逐步釋放,人力、資本、創新等要素的配置得到進一步的完善。改革開放的前30多年,我國的經濟增長長期保持高速,其直接原因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是要素的投入,二是生產率的提升。這兩個因素都與我國的人口紅利直接相關。首先,改革開放以來,大量的農村勞動力向城市轉移,從農業向非農業轉移,為工業、制造業、服務業提供了充足的勞動力。其次,我國的儲蓄率也一直維持在35%以上,較高的儲蓄率加上外資的引進使得我國的資本積累較快,為經濟發展提供了充足的資本。再次,人口素質的提高直接作用于人力資本的提升,從而助力了我國生產率的提高。根據經濟學家的測算(田偉,2018),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人口紅利實際經歷了四個階段,第一階段是1978—1990年,這個階段人口紅利對經濟增長的貢獻高達11.25%;第二階段是1991—1996年,此階段人口紅利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為0.84%;第三階段是1997—2010年,此階段人口紅利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為7.85%;第四階段是2011—2014年,該階段人口紅利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為4.53%。人口紅利對經濟增長的貢獻之所以會呈現出階段性的差異主要和各階段的經濟環境相關,即勞動力是否能夠自由流動并得以優化配置。
目前,學術界普遍認為我國已進入后人口紅利時代,2010年是我國人口紅利的轉折點。2010年之后,我國人口紅利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已有明顯降低。2012年我國的經濟增長從2011年的9.54%下降至7.86%,預示著我國經濟增速的換擋;2013年,我國15—64歲的人口比例出現近20年來的首次下降,且這個趨勢一直持續至今,這些變化進一步印證了我國人口紅利已出現拐點的結論。隨著我國進入后人口紅利時代,人口經濟也將面臨一些問題。
二、我國人口經濟面臨的問題
目前,我國人口經濟面臨的主要問題是人口的年齡結構問題,即人口紅利的逐漸消失以及老齡人群的逐漸增加,最終體現為人口的老齡化問題。人口的年齡結構問題將對我國的經濟增長、產業結構調整以及社會保障造成較大的影響,需要引起重視。
(一)人口的年齡結構問題
我國人口的年齡結構問題主要表現為三大趨勢:一是少兒人口的人數和比例有下降趨勢;二是勞動力的數量和比例有下降的趨勢;三是老年人口的數量和比例有上升的趨勢。
我國少兒人口下降與我國人口自然增長率下降幾乎同時發生。前已述及,我國人口的自然增長率出現下降趨勢。我國人口自然增長率從1997年的10.06‰下降至2017年的5.32‰,出生率從1997年的16.57‰下降至2017年的12.43‰,死亡率則從1997年的6.51‰上升至2017年的7.11‰。可以發現,人口自然增長率的下降主要源于出生率的下降。出生率的下降一方面來自我國20世紀80年代計劃生育政策的效果開始顯現,即育齡婦女人數相對上一代降幅較大;另一方面來自我國婦女的生育意愿有所降低。人口出生率的下降使得我國少兒人口人數和比例均呈下降趨勢。據統計,我國0—14歲的人口數量從1997年的32093萬人下降至2016年的23091萬人,占比從1997年的25.96%下降至2016年的16.7%。
雖然少兒人口數量呈現下降趨勢,但是我國由于人口增長所積累的人口紅利一直對經濟增長發揮著較大作用。1997—2012年,我國15—64歲年齡段人口數量由83448萬人增加至100334萬人,其占總人口比例由67.5%增加至74.1%。但是,2014年開始,我國15—64歲人口數量開始出現下降,而其占總人口比重則從2013年開始出現下降。根據經濟學家的預計,勞動人口數量和占比的下降已成趨勢。盡管國家目前已經放開了二胎政策,但是未來15年內,勞動力下降的整體趨勢還不會受二胎政策的影響。未來10—15年,我國勞動人數下降、勞動人口占比下降以及勞動人口平均年齡上升將不可避免。
前已述及,我國在2001年已進入老齡社會,整個人口結構正走向老齡化社會。1997—2016年,我國65歲及以上人口從8085萬人上升至14933萬人,其占總人口比例從6.54%上升至10.80%。無論人口數量還是人口占比,均呈上升趨勢。如果從整個人口的年齡構成來看,少兒人口數量和占比下降將使得新增勞動人口數量和占比下降,同時,原有勞動人口數量開始慢慢進入老齡人群,也將進一步加劇我國人口的老齡化程度,我國人口整體呈現兩低一高的特征。
(二)人口年齡結構問題對經濟增長的影響
我國的人口紅利曾為經濟增長提供了充足的勞動力和資本積累。當人口紅利逐漸消失,人口老齡化趨勢逐漸到來,以上的三種優勢將逐漸演化成經濟增長面臨的挑戰。
首先是勞動力供給的減少。在新古典經濟模型中,勞動力的投入是經濟增長的重要因素之一。我國已經發展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人口紅利所帶來的勞動力的充分供給是經濟取得如此成就的重要原因。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我國的經濟結構呈現出以勞動密集型產業為主導的特征。大量的勞動力需要就業,而勞動力的充分供給也促進了勞動密集型產業的發展。正因為我國勞動力供給充分,低廉的勞動力成本使得出口產品具備了一定程度的競爭力,從而使得出口在經濟增長中占據了重要位置。但是,隨著人口老齡化時代的到來,勞動力供給減少,勞動力成本也將上升,我國以勞動密集型為主的產業結構面臨調整,整個經濟增長的速度也會因為勞動力供給的減少而減緩。
其次是勞動生產率水平的降低。隨著我國老年人口的增加以及青壯年勞動人口的減少,整個勞動生產率也會有一定程度的下降。相比老年人,青壯年人口具有良好的身體素質,無論是從事體力勞動還是腦力勞動,其工作效率都相對較高。此外,青壯年人口對于國家創新能力的提升也是不可忽視的。在經濟模型中,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主要源于科技水平的提升以及創業創新能力的提升。根據經濟學家的研究,科技創新與人口數量和年齡結構有較大關系。人口數量較多,知識的集聚效應會較為顯著;人處于青壯年時期,其想法較多,具有冒險精神,從而也越容易創新。因此,隨著人口老齡化趨勢的加劇,我國勞動生產率和勞動人口的創新能力都將受到一定影響。
再次是儲蓄率的下降。目前,我國的整體儲蓄率還是處在世界前列,2016年高達44%,從總量來看,我國仍需要擴大消費,并提高投資效率。但是,隨著我國人口老齡化時代的到來,儲蓄率的下降將是一個較大的問題。根據生命周期假設,人在年輕的時候所創造的價值一般要大于消費,這樣將會有一部分資本被儲蓄起來,形成資本積累,這部分資本可以被再次利用形成投資,以促進經濟增長。但是,當人步入老年,其消費實際是大于收入的,即老年人會傾向于將之前工作時的儲蓄取出來用于消費,與此同時,其并沒有過多的收入用于資本積累。從全社會來說,如果老年人口較多,那么儲蓄率將會進一步下降,從而減緩經濟發展中的投資支出,降低經濟增長的速度。
(三)人口年齡結構問題對產業結構升級的影響
我國正處于經濟轉型升級的關鍵時期,經濟的轉型主要意味著產業結構的調整。過去,我國主要以資源投入的粗放型方式發展經濟。未來,我國需要向資源節約型和環境友好型的社會轉變,經濟的發展方式必須從數量型增長方式向質量型增長方式轉變。具體來說,我國的農業需要從傳統的以自給自足為主導的粗放型發展方式向規模型和技術型的新型現代化農業發展方式轉型;我國的工業則需要從傳統的以要素為驅動的發展向以創新為驅動的發展方式轉型,進一步提高高端制造業的比重,促進工業化和信息化的融合;我國的服務業則需要進一步提高服務質量,不斷創新服務方式和商業模式,滿足人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
無論是農業、工業還是服務業,其轉型升級均離不開勞動力的充分參與。人口的老齡化將對產業結構的升級帶來一定負面影響:一方面青壯年勞動人口的下降將不能滿足現代農業、工業和服務業的勞動力需求;另一方面,現代農業、工業和服務業對于勞動力的素質和創新能力也提出了新的需求。即無論是數量上還是質量上,勞動力人口的下降都不利于現代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此外,由于身體狀態的下降,老年人對于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以及接受區域轉移的愿望將會降低,由此,人力資源的有效配置將會受到負面影響。
總的來說,產業結構調整將是我國應對人口老齡化的重要舉措,但是,人口老齡化同樣也會給產業結構調整帶來一定的壓力。如何在產業結構升級過程中協調好經濟和人口結構的矛盾是未來經濟政策制定者需要著重考慮的問題。
(四)人口年齡結構問題對社會保障的影響
人口老齡化對經濟的另一個直接影響是整個社會老年撫養比的上升。隨著老年人口的增加,整個社會對老年人群的社會保障支出也會相應增加,主要體現在養老支出和醫療保障支出的上升。
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我國參與養老保險的離退休人員數一直呈上升趨勢,從1997年的2533萬人上升至2016年的10103萬人,年均增長7%。此外,離退休人員占參加養老保險總人數的比重也一直增加,從 1997年的22.61%增加至2016年的26.64%。離退休人員人數和比例的上升將直接導致社會在養老支出方面的壓力。1997—2016年間,我國職工基本養老保險支出從1251億元上升至31853億元,年均增長20%,其占職工基本養老保險收入的比重則經歷了一個從下降到上升的過程。1997—2011年,職工基本養老保險的支出與收入比重從93.53%降低至75.56%,期間雖有波動,但整個趨勢是下降的,這得益于我國社會養老保障體系的逐漸完善。但是,從2012年開始,整個比重呈現上升趨勢,從2011年的75.56%上升至2016年的90.86%,其上漲的趨勢與我國勞動人口占比下降的趨勢基本一致。目前,我國社會養老保險基金實行部分積累制的方式進行籌資,即采用“社會統籌”和“個人賬戶”相結合的方式,由社會統籌部分支付已經退休人員的養老支出,個人賬戶則用于負擔未來個人退休后的支出。但是,由于部分退休人員尚沒有個人積累,社會統籌部分的資金缺口較大,只得暫時使用個人積累部分的資金。隨著我國進入人口老齡化時代,社會統籌賬戶的資金缺口將進一步加劇,我國養老制度從現收現付制向完全積累制轉型仍面臨壓力。
醫療保障支出是老年人口的一項重要支出,相比青壯年人群,老年人口的身體狀態相對較差,其醫療費用支出增加。老年人是醫療需求的主要群體,對于65歲以上的老人,其年均醫療費用大約是青壯年的3倍。隨著我國越來越多的勞動人口進入老年人群,醫療費用將是社會的一項重要開支。1997—2016年的20年間,我國參加基本醫療保險的離退休人員人數直線上升,從173萬上升至7811萬人,其占整個醫療保險的人數比重從9.82%上升至26.54%。離退休人員是醫療保險費用的主要支出群體,其人數占比的上升給醫療保險費用支出帶來不小的壓力。不剔除通貨膨脹的因素,我國醫療保險基金支出從1997年的40.5億元上升至2016年的10767億元,年均增長20%,其與醫療保險基金收入的比重也呈上升趨勢,從1997年的77.44%上升至2016年的82.29%。事實上,2012年之前,整個比重都在80%以下,2012年之后,整個比重均在80%以上,這個時點與我國勞動人口比重下降的時點基本同步。隨著老年人口的不斷增加以及人均醫療費用的上漲,我國未來的醫療保障支出比例還將繼續上升。
三、對我國人口經濟發展的建議
根據我國人口經濟的現狀及問題,筆者認為需要從制度層面進行完善。簡而言之,可以從生育制度、經濟發展方式、勞動力資源配置機制以及社會保障體制四個方面進行完善。
(一)建立完善的生育制度
根據前文的統計,我國人口經濟面臨的一個重要問題是生育率的下降。雖然二孩政策放開之后,我國的出生率一直較為穩定,但是其中二孩的貢獻率占到50%,一孩的貢獻率出現下降。由此,我國需要進一步完善相關制度以鼓勵生育。
鼓勵生育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是對之前的計劃生育政策松綁;二是在經濟上鼓勵家庭生育。我國從2013年底開始實行“單獨二孩”政策,2014年我國的出生率有所回升,但是,2015年出生率又出現了下降。2015年10月,我國通過了全面二孩的政策。此后,我國人口的出生率進一步回升,二孩出生人數的明顯增加緩解了一孩出生數量減少的影響。但是,人口學家認為,我國生育率較低的情況仍不容樂觀。未來,我國還需要時刻關注出生率的回升情況,尤其是一孩出生的數量和所占比例。適當的時候國家需要考慮全面放開生育政策。
我國生育率下降的一個主要原因是社會撫養成本的提高。對于一個家庭來說,隨著經濟的發展和生活水平的提高,兒童的撫養成本也相應提高。為此需要在經濟上對家庭生育孩子進行鼓勵,我國已經在2019年開始實行將子女的教育成本在個人所得稅計稅中進行扣除,未來可以根據實際情況考慮對生育子女進行直接補貼。我們需要看到,整個社會的養老支出要遠大于兒童撫養支出,對生育進行經濟激勵就是為未來的養老基金籌集資金,因此,現在讓社會承擔一部分兒童撫養支出實際是符合代際公平的。
(二)加快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
隨著我國人口結構的失衡,老年人口占比將增加,以前的人口紅利將不復存在,這對轉變經濟發展方式來說既是機遇,也是挑戰。機遇意味著微觀企業將放棄依靠資源投入來發展企業的方式,轉而探索如何依靠科技和創新來提升企業競爭力;挑戰是在宏觀層面,我國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所依賴的時間窗口已經不長,如何在未來較短的時間內使得我國經濟從資源驅動轉變為創新驅動是政策制定者需要著重考慮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