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勵與限制

李姝潤

【摘 要】先秦諸子提出的終極命題極具生命力，標志著蒙昧時代的結束。先秦哲學千百年來屹立在中國智慧的源頭，閃耀著亙古不滅的光芒，它決定了我們的基因。不論我們遇到什么問題，總有來自遠古的聲音告訴我們答案。同時，哲學有它誕生、發展的時代，后人更要以史為鑒，參考那種思想在當時的積極抑或是消極意義，再對哲學做出更為真實的評估。

【關鍵詞】先秦哲學；價值；評估

我們其實從未離開過蒙昧，我們也從來不是從零開始。如果將現實世界中所有人的記憶抹空，忘卻前人的成功、失敗、哲思和他們在反復實踐后證實暫時可行的規律，物質生活充盈的人類，是否還會想要追問生命的本質、世界的本原，是否還會寬容啟蒙卻極具革命性的思想，是否還會締造一個全新的軸心時代？歷史不容假設，同樣不置可否的是，中國人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到今天，先秦哲學是嘗試著直立行走的第一步，這個嘗試孕育也注定了華夏民族的成就與挫折。儒、法、道、墨、陰陽等等先秦諸子百家，千百年來屹立在中國智慧的源頭，閃耀著亙古不滅的光芒，她指引激勵著被她哺育的孩子走向他們想去的地方，同樣光明接生了黑暗，先秦智慧帶來的何嘗不是一種無邊的陰影，它決定了我們的基因，讓我們無力反抗。

一、激勵：走出蒙昧

處于思想源流的先秦諸子提出問題，就像沒有知識儲備和經驗累積的孩子，孩子的問題天真爛漫，質問一切他所不能理解的現象，以其純潔的心靈和豐富的想象，先哲們的問題是啟發性的，當問題變得明晰，才證實了人類真正擁有了思考能力。

“兩千五百年的西方哲學只不過是柏拉圖哲學的一系列注腳而已”，懷特海的感嘆不免否認了哲學隨時代發展的創新性，但卻真實的揭露了軸心時代在面對全然的黑暗的勇氣和迸發的智慧。先秦哲學也分享了這種共性，他們提出的終極命題極具生命力，使得幾千年的中國都在思索這些問題：究天人之際，先哲苦苦思索神與人、天道與人道、自然與人為之間關系，先哲將目光鎖定群己關系，對人倫關系、行為準則、道德規范、實踐方式、價值觀念的探索永無止境。重“為人之道”，先哲們樹立起人格的尊嚴，追問什么是有崇高價值的人，怎樣才能達到和保持理想的人格。他們的問題從可見可感的自然世界到無以觸碰的精神世界，從至高的天到至小的螻蟻，這些問題本身遠比答案更為深奧。在提出問題的過程中，中國人完成了文化建設的奠基典禮，標志著蒙昧時代的結束。

二、限制：變得無知

先哲思考提出的不朽命題跨越千古，拷問著一代又一代的人，我們的答案看似沒有先哲們的漂亮，我們不但沒有回答的能力，也同時失掉了提問的勇氣，真正無知的正是現代人。現代人的心靈逐漸蒙上了混雜的灰塵，那個徹底黑暗、需要人們摸索著作答的時代已經結束，我們踏著古老的腳印構建起了我們的價值體系，先哲的思想集錦成為了面對苦難、困惑的參考答案。他們的答案解釋了非自然的現象、樹立了作為人的自信、平整了慌亂的時代。今天我們面對的挑戰遠非如此緊迫，我們的處境也比先秦安寧得多，先哲的思想如此權威，我們為何還要不自量力去尋找答案呢？再者，當我們遇到問題，我們將以有的儲備整合，便可輕松地解決問題，那已有的儲備正是先哲的思想。當遇到逆境，老子回答說：要以退為進；當與他人交往，孔子說：要仁者愛人；當選拔人才，墨子倡導：選賢任能。諸子百家以其敏銳的視覺預見、洞察他們的子孫遇到的種種問題，并給出答案，于是我們失掉了回答問題的迫切需要，我們不能用自己的聲音和本質區別于先哲的立場做回答。不論我們遇到什么問題，總有來自遠古的聲音告訴我們他曾實踐后得出的答案。

先哲用問題勇敢地與蒙昧的黑暗抗爭，他們幾近照亮了每一個角落，這刺眼的光帶來的眩暈使后人再看不見黑暗。抑或說，他們不曾在那團巨大的困惑留白，將提問的機會留給后世人。再者，占有統治地位的儒家思想對中國人的影響深至骨髓，那種謙和待人，以和為貴，講求君子之道的理念成為了中國人特有的文化基因，也正是流淌在我們血液中的中庸之道，綱常倫理倡導的和諧美，總能麻痹中國人去質疑，去以激烈的質問探索新的道路，不再追問，或許也是不敢背離文化積淀的，對傳統文化的孝道。他們是至高無上的智慧，是中國人信仰中的太陽，還有誰會挑戰給予他生命的太陽？在發問時，我們失了聲，我們變得無知了。

三、哲學的時代感：是重估還是宣判死亡

當誕生于某一特定時間點的思想被另一種環境詮釋，這是哲學生命的延續、價值的重估，還是其純潔性的死亡？

先秦哲思中“天人合一”說為世界貢獻了主導社會可持續發展的思想原則；以“和為貴”的人際和諧說，為世界和平相處提供了價值依據；先秦哲學辯證思維中的中庸思維等為西方提供富有東亞特色的思維方式。我們既經歷過“打倒孔家店”的嚴酷考驗，也迎來了“復興儒學”的美好春天，以儒家為例的先秦哲學的現代價值保證了他們始終被需要，他們始終在我們的意識范疇內，不管是作為純粹的知識，還是作為制定政策、為人處世的方法論指導，他們始終活著。先秦諸子是歷代中國人永恒的老師，他們的生命被無限地延長。同理，沒有哪一種哲學只活在自己的時代，這些思想成果總可以從中挖掘出配合時代需要的內涵，通常這種可挖掘性成為了評估一種哲學價值的標準。

然而，離開了特定時代的哲學，會不會有如離開水的魚，魚仍舊富有價值，但是卻永恒地失去了生命。當我們對先秦思想加以改造利用，那種鮮活的張力是不是變成了等待被解剖的尸體，曾發揮政治價值、倫理價值、經濟價值的儒家思想脫離了專制集權的時代就只剩文化價值的外殼，它從不可挑戰的統治思想變成了一種可有可無的道德參照，盛極一時的文化就這樣失魂落魄地在現實價值的評判準則中被宣判了死刑，抑或我們現在接觸的被加工的儒學根本就是我們理想中儒學應有的樣子，而不是真正、真實的儒學。倘若我們研究的對象都不是真實的對象本身，這種發揮是不是也喪失了意義。事到如今，哲學才成了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她只為滿足時代的審美需求，誰還記得她不施粉黛的樣子？

就讓哲學活在自己的時代里吧，就讓我們只做旁觀者。我們大可不必生硬地講究每一種思想的現實意義，倒不如還原那個時代，就讓哲學在它誕生、發展的時代中大顯身手，后人再以史為鑒，參考那種思想在當時的積極抑或是消極意義，再對這種哲學做出更為真實的評估。正如：讓孔子在春秋做鮮活的教書育人者、周游列國者、職場上的失敗者、思想上的成功者，而不是在現代扮演一個圣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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