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王紫閣(2002.4-),女,漢族,河南洛陽人。
在一個不為人知的荒漠深處,有一個曾經繁盛一時的河谷綠洲,因傍著一條名叫納西的河流而稱為納西國。這里遠離海洋,遠離貿易中心,遠離先進文明。唯一鄰近的,是與它緊密相連的容斯勒雪山。這里的人們從來沒有脫下過貂皮衣裳,不分四季地過著寒冷而單調的生活。
傳說第一個走出去的人是勒因。這純屬一次巧合。那年下了百年不遇的暴風雪,甚至還遇上了一場夾冰雹的颶風。勒因被卷入了颶風,再也沒有回來過。聽勒因的家人們描述,他夜里有上廁所的習慣,那晚暴風雪驟停,人們都以為結束了,誰知接著颶風就席卷而來,他就失去了行蹤。
不過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傳說,人們便也沒有把這件事情當作真正的歷史。現在納西國的人民根本沒有心情去關注這些,他們賴以生存發展的納西河已經連續數十個白天黑夜斷流,而且還在不斷加劇,現在連河床都已經沙化,原來清澈的河水已經蒸發殆盡。也許年輕人也只是擔憂,而老人們卻已經舉行過多次祭祀,雖然他們的神靈并沒有給予恩惠,但是納西人民相信,在納西河徹底斷流之前,老人們的眼淚會讓它重新豐盈起來。
在第一百四十三天斷流日到來時,人們終于悲哀地意識到,在以往納西幾百年的歷史上,從來沒有出現過如此長的斷流期,就連容斯勒雪山都不能稱之為“雪山”了。那座以往綠植和白雪相映的場景,如今已變為一座枯黃的,光禿禿的荒山,而火辣辣的太陽日日準時到班,監督著他們可供種植的灌溉區域一點點縮小。人們從來沒有如此渴望過暴風雪的到來。
“一定是有什么大變故。”彼得親王總結道,“有什么我們所不知曉的大事正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發生,因此它能夠導致我們的氣候異常。”納西人民悲哀又神往的想道,有什么東西能夠改變日月?除了我們偉大的神靈?哦,那片土地上一定有智慧的長者和英明的國王。
當第二百個斷流日來臨時,納西人民看著已經顆粒無收,一無所有的糧倉絕望了。他們不會指望那還不能讀通一本經書的小國王能夠幫助他們什么。更糟的是,彼得親王去世了,已往表面還算和平的納西王室開始了永無止境的政治殺戮。但是竟然沒有一個人試圖走出去,其一是因為納西明令禁止,有嚴刑酷法等待著魯莽的平民;其二或許是幾百年來納西人民骨子里不變的懦弱和卑小。
第三百個斷流日來臨時,納西的一切都瀕臨崩潰,餓殍遍野,王室不是王室,貴族不是貴族,但凡有一口飯可以吃,誰還在乎那滿屋金碧輝煌?現在貴族們痛恨金磚玉墻,因為那些東西已經換不來生存。派出去的探路使,要么餓死在半路上,要么就隨便在外邊耗兩天,以便回來能夠以“功績”贏得半口米糧。
整整三百一十天后,滿山跑出來的畜生已經熟稔與人廝殺互食,現在人和動物的血液已經成了納西的水源。這天有一位身著奇異服裝的人來到了納西國的綠洲。他白發蒼蒼,卻依然步伐堅定,他身上沉重的包裹仿佛裝盡了人間的奇珍異寶,他的身后有一只已經累死的駱駝,在推開城門后,他滿眼驚恐地看著迫不及待奔向他啃食的人民。
血液隨著土地流到曾經的納西河,蜿蜒出一片極致頹唐瑰麗,在這野獸的世界中,一道鮮紅的血流混入了所有凝入土地的干血,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風吹起散落在地的包裹,包裹一層一層的翻開,第一層是柔軟順滑的精致綢緞,第二層是幾張蒸汽機的設計圖紙,第三層是些不起眼的散銀和一些干糧,最后一層,是一只羽毛筆和一摞厚厚的書本。
風聲越來越大,開始嗡嗡作響,散銀和干糧都被吹得無影無蹤,風急切地翻開書本的第一頁
——泰勒斯·勒因
我終于到達了文明世界。那里經濟繁盛,人民安康……
哦,該死的,暴風雪來了,我看的不太清了。
終篇
泰勒斯·費根正坐在電腦旁鉆研他的論文,他的小兒子急急忙忙闖進來,這令他有點不悅。
“弗朗,如果你的多動癥還不能消失的話,我們就不能把你送進學校了。”費根沒好氣地威脅道。“哦,爸爸,對不起。我只是聽祖母講了曾祖母的故事,有些疑問。”一頭棕色短卷發的六歲小男孩無辜地望向費根。
“好吧。”費根停下還在鍵盤上活躍著的手,轉過頭來看著小小的弗朗。“你有什么疑問,弗朗先生?”
弗朗抓腮,害羞笑道:“泰勒斯·費根先生,有關我們家的傳說是真的嗎?”費根認真思考了下回答說:“我想你寧愿它是假的。因為這個故事的結局委實不怎么好。”弗朗搖頭晃腦一會道:“爸爸,為什么當年勒因曾祖父要回去啊?他既然已經有了家,為什么還要回到吃人的地方?”
費根按了按頭,嚴肅道:“弗朗,這是一個男子漢的使命。他既然有能力去引領他的親人們走近文明,他義不容辭。但是時間有些晚了。”弗朗摸摸頭,笑道:“嘿,我知道了。可是納因河為什么會斷流呢?”
費根沒有說話,拍拍兒子的肩膀道:“這個問題,你可以自己找到的。弗朗先生,我的工作時間到了。”
小男孩行了一個筆直有力的海軍禮:“是。泰勒斯·費根先生!”然后歡歡笑笑跑開了。
當泰勒斯·費根的雙手重回到黑色的鍵盤上時,他的思緒卻突然飄走。
也許納西人民永遠都不知道,曾祖父那份筆記里,曾經有過有一張納西全方位的地圖,在沙漠的四周,都曾是他們遙不可及的近代文明。
只是沒有一個人曾真正邁出過那片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