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方方小說是現當代文壇中一處別樣的“風景”,她的小說中既有著知識分子具有的品格,又有著一般平民的思想內涵。作者在作品中隱藏自己的內心情感, 用一種獨特而犀利的審視,觀察著蕓蕓眾生的喜怒哀樂生老病死,看似不動聲色,實際上卻隱含著她的一片熱忱。本文探析《華沙的盛宴》用弗洛伊德精神分析法分析主人公內心,并從女性意識的變化、禁忌的欲望、模糊的性別觀三方面分析主人公心理變化歷程,并探究其文學價值所在。
關鍵詞:方方;華沙的盛宴;創作背景;創作人物心理
作者簡介:趙倩(1994-),女,漢族,河北石家莊人,現為上海大學文學院2016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鄉村與城市生活。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12-0-02
一、作家創作背景
方方的一生看似平凡卻又不平凡,也許隨著共和國成長的一代本身就具有這種特殊的背景,是那一代人固有的時代特色。
方方出身于一個傳統的知識分子家庭,家族世代都有文人墨客,可以說是一個書香世家。父親畢業于上海交大,精通五國語言,一生致力于三峽大壩的建設。方方的母親出身于官宦世家,是大家閨秀,接受過新式教育,在家庭中是慈母賢妻。祖父、伯祖父皆畢業于北京大學,后來從事教育事業。家族世代就有著良好的文化熏陶,讓方方在詩書的熏陶中成長。在這種環境下培養出來的女子,自然不免帶有一種不同于普通家庭孩子的世界觀與人生觀。
方方由于出身于知識分子的家庭,對這些知識分子是最了解的,取材方面也得心應手。這對她直接促成了幾篇反映知識分子思想與命運軌跡的小說中主人公形象是極其有幫助的。而她寫的很多小說的確確有其人,很多我們都可以找到人物的原型。這些人物的影響,使方方更多的思考知識分子的命運,知識分子的內心世界。童年時期的方方曾到過烏泥湖邊生活過,《烏泥湖年譜》仿佛就是記錄她在那里生活的點點滴滴,也就是說,方方在寫作過程中,大部分是投入自己經歷、真情實感書寫真實的生活。
然而,生活不總是一帆風順的。隨著共和國長大的一代同祖國一樣經歷了風風雨雨,縱觀祖國的變化,她的人生必然也有著縱多曲折。
“新時期”文學勢必是艱難地從“文革”的廢墟中起步的,面對剛剛過去的災難歲月和心靈悲痛,眾多作家都不可避免地沉浸于對“十年文革”的申討詛咒之中,在“傷痕”中“反思”,文學積極要求與社會變革進程統一,造成了時效性和功利性一統天下的局面,文學也順應著這時代的發展發揮著它的輿論功能,文學不再是文學,而是一種時代的最強音,滲入到國家社會意識形態當中。方方同樣也在文學主潮的大流中書寫著她的生活。
青年時期的方方伴隨著父親離開人世,生活的重擔壓在了她和母親的身上,小小年紀的她曾做過裝卸工,在當時屬于社會最底層的勞動者。從知識分子家庭一下子步入社會最底層,對誰來說都會產生消極怠惰的心態。也正是這段獨特的經歷,讓她深刻體會到平民生活的艱辛。《華沙的盛宴》是方方中后期創作的作品,電視劇改編為《空巷子》,是方方女性三部曲中的最后一部。《華沙的盛宴》讓讀者回到成長之中,在光陰隧道的另一頭去重新反思自己的人生,去重新品味那些曾經改變了我們人生軌跡的愛恨情仇,真實的生活被方方描繪成一道道“風景線”。《華沙的盛宴》沒有方方小說一貫的黑暗殘酷,反而多了一份溫情,給青年人帶來啟迪與思考。
二、精神分析法下的《華沙的盛宴》
作家作品中的人物之所以那么有張力, 那么充沛著激情與熱情,在方方的生命里必然有著對生活獨特的理解與感悟。讀到文字,便想同作家一起體會人物心理的曲折歷程。
方方小說《華沙的盛宴》中描寫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知識分子,有小市民,并且有意無意地穿插著并透露出一種冰冷而尖銳的諷刺,但是主調依舊是溫情的。馬華沙和齊喬是故事中的主人公,她們都生活在鋼鐵廠宿舍區的紅磚排房,兩個高中畢業的小姑娘在經歷了種種事情過后,逐漸成長,逐漸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但是在這欲望化的世俗社會,難免會產生人物心理的扭曲,這篇小說也不例外。我們用弗洛伊德精神分析法做此探究。
1、意識與無意識——女性意識的變化
根據現代心理學的觀點,意識是與直接感知有關的心理部分,它包括個人現在意識到的和現在雖然沒有意識到但可以想起來的;而無意識則是不能被本人意識到的,它包括本人的原始的盲目沖動、各種本能以及出生后和本能有關的欲望。在意識的支配下,人們往往會產生無意識的行為活動。弗洛伊德研究表明,人們的無意識活動又往往與他們之前的生活經歷密切相關。
早年喪父的經歷,使方方在內心上對父親有著特別的依戀,從而在生活中又需要承擔男子所做的一切,在文學作品中寫的女性不是典型的女性,往往具有男性化傾向,這應當是作者創作中無意識的體現。她們所共有的是有著對生活有一種更切膚的認識,她們是強悍地存活著的。《華沙的盛宴》中,馬華沙是一位女高中畢業生,有著對生活無限的追求與向往,她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么,于是拼命努力著,雖然小說波瀾曲折,馬華沙也經歷了人生的起起伏伏,但是她心中依舊有著自己的信仰。第一次高考,馬華沙失利,可她仍然懷著年輕人的雄心,躍躍欲試。在小說最后她考上了大學,結尾畫面是在火車上,“青年拿出一本書《大小舞臺之間》,馬華沙看了一眼,也拿出一本書,兩個人讀起來。未來會是什么樣子,他們將變成何等樣的人物,這些大而無當的思緒在字里行間游蕩著。火車咔噠咔噠的震響,前面的路程還很長很長,生活,正蜷伏在遠方等待著……”女性賦予了男性的執著與追求,這在那時女性身上是很難看到的精神品質。這種無意識下所滲透的情感從側面讓我們了解到馬華沙的生活經歷是怎樣的。齊喬正是與馬華沙相反,也許作者設置這樣的兩位主人公正是要突出這一點,純粹的女性形象與男性化的女性形象作對比,表達了強烈的女性意識的提升,女性同樣敢作敢為,有追求,有思想。這不是在貶低女性,反而是給女性地位有了極大的提升。
2、泛性論——禁忌的欲望
對性的理解、性的問題,是弗洛伊德理論的重要內容。根據弗洛伊德的這種廣義的性欲學說,凡是我們通常所說的“我愛什么”、“我愛做什么”等,都是性欲的表現。因此,弗洛伊德所說的性的含義,是極為廣泛的。
《華沙的盛宴中》很多描寫都極其細致而微妙。小說中,因為齊喬有喜歡的男生追求,馬華沙醋意大發,百般刁難。馬華沙甚至受不了齊喬身邊有男生圍著她,因為馬華沙,齊喬身邊的朋友越來越少。當齊喬和黃小茂戀愛了,吃醋的馬華沙甚至還派自己的弟弟跟蹤他們,甚至黃小茂什么時候去齊喬家里了,做了什么,馬華沙都會在門口一探究竟。“馬華沙從門縫里聽到聲響,她輕輕敲門,聲音沒有了,她抓住門把手推了一下,推不開,門從里面被鎖上了。”“怎么搞的?她們到底怎么了?”馬華沙反復問著自己,心急如焚。一系列的動作描寫,把馬華沙急迫氣憤的心情展現出來,緊接著,馬華沙繼續和這緊閉的門對抗,并大聲叫嚷,引的周圍的鄰居都來湊熱鬧,結局很顯然,他們三個人都沒有好下場。就連黃小茂都認為馬華沙恨他,懷著一種奇怪的仇恨心情不惜一切和他作對。馬華沙對與齊喬之間是超出一般友誼的曖昧關系,人為什么會有這種感情?弗洛伊德認為,在性的后面有一種潛在的力能,這種潛力經常驅使人去尋求快感。弗洛伊德把這種潛力叫做“里比多”。在正常的情況下,“里比多”可以在正當的性的活動中得到發泄;但在失常的時候,它會走向別的非正常的途徑,附麗在別的活動上。馬華沙就是在一種失常的情況下,從齊喬的身上得到一種欲望的滿足。也許,馬華沙尋找的就是齊喬身上的特質,她所沒有的,這種自我對本我的壓制,形成的神經質情結,已經導致了她的內心的變態。
3、雙性同體——模糊的性別觀
《華沙的盛宴》中有多處這樣的描寫“‘那你喜歡誰,你說,誰最好看?這回馬華沙毫不遲疑,沖口而出:‘你!我覺得你最好看。”看似小女孩調皮的嬉戲,互相稱贊,實則透露出了背后的某種曖昧。“馬華沙認真地說,看她一副傻愣愣的憨相,齊喬忍不住笑了”,我們仿佛察覺到兩個女孩之間微妙的心理變化。以及,馬華沙向齊喬寫過無數首贊美齊喬的情詩,這種行為往往是在男子追求心儀的女子時所用的方法。齊喬可以說是典型的女性,她的心是為浪漫而生的,對學習不是很感興趣,也沒有多大抱負,小女人情懷;馬華沙呢,是個成績優異的學生,胸中懷著朦朦朧朧的大目標和奮勇向前的意志,而她的這種意志也一直激勵著齊喬。馬華沙似乎有著男性身上的某些特征,果敢,肯犧牲。又一次在去動物園她們來看大猩猩,小女孩們調皮把猩猩惹怒,動物們受到了驚嚇,到處亂竄吼叫,馬華沙卻為了嚇走大猩猩一邊吼叫一邊在鐵籠外沖來沖去,把大猩猩都弄愣了。若是一般的女孩恐怕很難有這種勇氣去嚇退猛獸,解救自己的朋友。往往到這時候我們很容易忽視她們的性別,一種模糊的性別觀在這里體現的很明顯,齊喬的存在又正是側面反映馬華沙模糊的性別觀,女性有著男性的特征。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理論表明,女性擁有潛在的同性戀欲望,與異性戀關系并存。女性不僅觀看男性,也觀看女性;不僅容易為浪漫的異性戀情吸引,也被同性之間的姐妹情誼打動。所以我們說,馬華沙對齊喬的情感是游走在友情與愛情之間的灰色地帶,她們有著姐妹情深,一起哭一起笑,一起躺在被窩里說著悄悄話,一起談八卦。她們又有著超越一般女生友情的傾慕與惦念,互相傾慕彼此的容貌,會說些情侶之間的甜言蜜語。馬華沙還是復讀了,她考上了大學,臨走前兩個女孩的對話讓純凈的空氣彌漫著一絲曖昧溫情的氣息,齊喬似乎早已在心中默許這種情感的存在,“她忽然意識到這個朋友是多么愛她,對她多么好,也許天底下再也沒有一個人能比她對自己更好的了!”
行走在友情與愛情之間,比友情多了一份占有欲,比愛情多了一份自由與自我;行走在友情與愛情之間,女性不再是軟弱的代言詞;行走在友情與愛情之間,灰色地帶愛也可以很純潔。方方在《華沙的盛宴》中讓小說人物體現出無意識欲望的同時,也體現了自己的無意識欲望。這種欲望來自于作者對于自身的超越,對世間人情的相與為一式的體察。
從精神分析學來說,方方把人物性格與命運緊緊相連,以人性來體察命運的波瀾,也就是我們所說的性格決定命運。人性是復雜的,是矛盾的,人處在一個矛盾的共同體中,又受著社會方方面面的影響。即使再矛盾、再掙扎,小說的價值正在于此,超越自我,實現心靈純凈,尋找凈土,回歸本心。
參考文獻:
[1][奧]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引論.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
[2][法]J·貝爾曼-諾埃爾著,李書紅譯.文學文本的精神分析:弗洛伊德影響下的文學批評解析導論.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3.
[3]方方.華沙的盛宴.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