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華

李彤彤

2018年的冬天，我的一個美國表妹回到了中國，她在美國出生，那年叔叔把她帶回了國。為了讓她能夠跟上一年級的進度，我在暑假的時候經常去給她補習中文。

她叫瑞華，那時候家里通常只有保姆和她，叔叔叔母剛回國要忙很多事，作為大姐姐，我第一次給她的見面禮是一盤宮保雞丁。

說是漢語學習，其實就是和她一起聊聊天看看電視。我原以為跟這個國外長大的小孩子溝通需要動用我畢生所學的英文，但其實她能基本聽懂我說的簡單的中文，而她所說的英文，也很基礎。所以我們的溝通并不費勁，但不知我在嘲笑她中文口音之時，她會不會嘲笑我的英文很塑料。

先給她講明她的名字，因為她生于國慶節，所以取名為瑞華。瑞華不解，為何國慶節要叫瑞華。

“瑞就是吉祥的日子，華就是中國?！?/p>

她扭了扭腦子，一副半懂不懂的樣子。

“國慶節是個大日子，在那天生的都是幸運的孩子?！?/p>

“那和我同一天出生的，他們都叫瑞華嗎？”因她門牙掉了一顆，說話有些漏風，個別字讀音也不準，但聽懂不是問題。我笑著她的口齒不利，重復了一遍她的話，讓她自己再說一遍，我再回答她的問題。

“他們大部分叫建國、國慶、慶生什么的，都沒你的名字好聽?！?/p>

那時候正值平昌冬奧會，中國隊面臨七天仍無一枚金牌的慘淡局面，可謂是前所未有。我所在的城市染上了霧霾，本想帶瑞華出門逛逛，心想這天氣實在不妥，于是就在家里看起了冬奧會比賽。

我跟瑞華聊起叔叔喜歡的運動員，是中國的劉翔，提到這個名字，瑞華仿佛打了雞血，她說爸爸和美國人都說他是中國飛人。2004年，劉翔在雅典奧運會上以12.91秒的成績追平了由英國選手科林·杰克遜創造的世界紀錄并奪得冠軍，那年我才六歲，瑞華還未出生。而此刻，這個小家伙手舞足蹈，披著沙發上的毛毯，不禁令我想起十多年前的劉翔披著中國國旗環繞全場的那一幕，舉國動容，那年他才21歲。

“我像不像？”

“什么？”我回過神來。

“冠軍！冠軍都會披著旗子！”

“跟我念，冠軍。”

瑞華重復了兩遍就糾正了發音，當看到中國隊比賽的時候，她和我一樣在最后關頭屏住呼吸。但結果并不令人滿意，我換了頻道，正好少兒頻道在播熊出沒，就先讓瑞華看看動畫片。

瑞華的韻母發言還有些別扭，但她還小，可以慢慢糾正過來，可我不知道讓她怎樣理解“中國隊”這三個字的光芒萬丈。而她的出生以及她的名字，更是意義非凡。這難以用幾句言語能說清楚，更何況是對一個六歲的孩子。我心想，我的出發點可能錯了，現在對瑞華來說說好普通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可以慢慢來，等她上學之后學校的老師會告訴她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歷史，會告訴她新中國的成立來之不易。

平昌冬奧會500米速滑的決賽開始的時候，我在廚房給瑞華削蘋果，我不知道什么時候瑞華把電視頻道調回去了。

當我聽到中國選手武大靖在第一圈占據有利位置時，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自覺走向大廳的電視機前，小家伙也已經看入迷了。

接下來時是第二圈，第三圈……解說員振奮人心的解說隨著賽點慢慢走向高潮，短短三十九秒，中國速滑隊的武大靖干凈利落地拿下了平昌冬奧會屬于中國的第一枚金牌。七日無金，終于摘下了首金。

我武維揚，所向睥睨。解說員說著說著激動地落淚了，我眼眶中也不覺含著淚，瑞華的理解力雖然跟不上解說員快速的講解，但當她看到身著中國隊服的運動健兒越過終點的那刻，她激動地拽著我的胳膊大聲的喊叫，道：“冠軍！冠軍！中國隊！”

接著，她又抓起沙發上的毯子，當成一面旗幟，和武大靖同步，繞著大廳轉圈圈。

我看著瑞華，反應過來，她與我身上的血脈一樣，我們都是中華兒女，看到運動健兒摘下金牌會以國為豪。我想我不用跟她解釋，她骨子里流淌的血液足以使她激昂，她口中的“中國隊”三個字是如此的振奮人心。我自認為不是最愛國的人，但我是中華民族的一份子，我為自己是中華兒女而感到驕傲，我眼眶中的淚，足以說明一切。

比賽結束后，她一直拽著我問，這個比賽叫什么、平昌在哪里、武大靖這三個字怎么寫等等，我看著她眼中對認識世界的渴望一一給她最通俗易懂的解答。

瑞華那天一直等著爸爸回來吃晚餐，她要用中文告訴爸爸她名字的寓意，她還告訴爸爸今天又認識了一個中國人，叫武大靖。

責任編輯：方丹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