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穎堯
美國總統特朗普上任以來,頒布了一系列的備忘錄、政策建議和行政命令,收緊簽證,使得留學美國越來越難。這招致了哈佛、麻省、耶魯等美國高校紛紛反對:耶魯大學校長蘇必德(Peter Salovey)聲明“耶魯大學對國際學生和學者的堅定承諾”,哈佛大學等65所美國高校聯名起訴美國公民和移民局……
哈佛大學《The Crimson》
65所大學反對
2018年12月21日(星期五),哈佛大學與其他64所美國高校,聯名訴訟,反對美國聯邦政府2018年8月頒布的一項政策,該政策收緊了對國際學生的簽證延期規定。
該訴訟起訴美國公民和移民局(United States Citizenship and Immigration Services),反對其修訂持有簽證的學生非法停留時間的計算規則。在訴訟中,65所美國高校特別擔心,新政策會給國際學生和訪問學者“帶來嚴重且破壞性的不確定性”。
65所美國高校的絕大多數都是高等教育和移民校長聯盟(Presidents Alliance on Higher Education and Immigration)會員,這個聯盟旨在為移民和國際學生創造受歡迎的政策環境。他們呼吁擱置這項新移民政策。新政規定,當個人不再被授權呆在美國,比如簽證到期,“非法存在(unlawful presence)”開始計算。一旦“非法存在”達到六個月,個人將被遣返原籍國,并至少三年內不得進入美國。
新政之前,在政府正式判定簽證持有人“身份不在(out of status)”的第二天,“非法存在”才開始計算。
新政之后,美國國土安全部(Department of Homeland Security)可以為“非法存在”追溯起始日期,比如個人學位課程完成之日起計算,或簽證到期后第二天開始計算。
65所美國高校認為,新政讓持有簽證的學生處境尷尬。“新政之前,當國際學生意識到潛在問題時,他們能主動更正。”65所美國高校在訴訟案中說,“因為他們既可以在審查時留在美國,承擔‘非法存在停留時間的風險,也可中斷學業回國,等待問題被解決。”
訴訟案認為,新政首先會損害現有國際學生的利益,并阻止其他國際學生、訪問學者前往美國。
哈佛大學發言人喬納森·斯溫(Jonathan L.Swain)周五在一封電子郵件中寫道,哈佛認為“非法存在”新政是“朝著錯誤方向邁出的一步”。
訴訟案還引用了哈佛大學前校長福斯特(Drew G.Faust)于2017年1月寫給哈佛伙伴機構們的一封電子郵件。在郵件中,福斯特校長指出,國際學生對哈佛的使命很重要。
“我們對國際化(internationalism)的堅定承諾,不是偶然的,或可有可無的附屬品。它是我們在實驗室、教室、會議廳和世界上……所做的一切都不可或缺的。”
麻省理工學院《Technology Review》
這對創新尤其不利
麻省理工學院《Technology Review》在2019年5月24日的《特朗普與華為和中國的不和可能導致技術的巴爾干化(Trumps feud with Huawei and China could lead to the balkanization of tech)》一文中指出,貿易壁壘和移民管制,可能導致不同國家采用不兼容的產品,阻礙全球創新。
特朗普的策略似乎旨在迫使達成貿易協議的同時,限制中國科技產業的發展。美國政府使得中國學生在美國頂尖大學學習先進技術變得更加困難,原因之一是簽證過程更加艱難和漫長。
直到最近還是微軟首席經濟學家的普雷斯頓·麥卡菲(Preston McAfee)表示,這對創新尤其不利。他說:“貿易摩擦和移民減少,降低了資本和勞動力的跨境流動,降低了效率。”麥卡菲認為,對于初創企業來說,這更糟糕。因為,跨國公司在全球范圍內移動生產和研發的靈活性更強,初創企業則不然。
耶魯大學《Yale Daily News》
禁令之后
美國時間2017年1月27日,特朗普簽署行政命令,禁止向伊拉克、敘利亞、伊朗、蘇丹、索馬里、也門和利比亞7個伊斯蘭國家的普通公民發放簽證。2019年3月5日,耶魯大學學生刊物《耶魯日聞(Yale Daily News)》撰寫深度報道《禁令之后(After the ban)》。
兩年過去了,特朗普的移民政策繼續擾亂著耶魯國際學生的生活。
2017年1月,15級學生默罕默德·埃爾托姆(Mohamed Eltoum)向家人道別,把包放進他叔叔的車的后備箱,前往機場,返回耶魯大學,繼續大二的春季學期。假期平安無事。但來自美國的令人不安的消息,登上了阿拉伯報紙的頭版頭條:新當選的美國總統正考慮一項行政命令,禁止某些穆斯林國家的公民前往美國旅行。
1月15日新學期開課的前兩天,埃爾托姆抵達紐黑文。如果再遲10天,他可能永遠無法返校。開學后的第10天,唐納德·特朗普總統發布行政命令,未來90天,禁止伊朗、伊拉克、利比亞、索馬里、敘利亞、也門和蘇丹等七個國家的公民進入美國。該行政命令指出,“來自(這些)國家的移民和非移民進入美國將損害(美國)利益。”
幾乎同時,特朗普的旅行禁令在法庭和校園都面臨著挑戰。耶魯大學校長蘇必德(Peter Salovey)發表了一封強烈譴責禁令的電子郵件。耶魯還加入美國大學協會(Association of American Universities),敦促特朗普政府終止禁令……
在過去的兩年里,一小群來自被禁國家的耶魯學子和學者,遭受了特朗普旅行禁令的苦果和不確定性。一旦他們離開美國,可能永遠無法返回。
特朗普下令的那一天,埃爾托姆的父母驚慌失措地打來電話。特朗普的命令會怎樣影響他?他能否繼續持有國際學生簽證?埃爾托姆真的不知道。他咨詢了耶魯大學國際學生和學者辦公室(簡稱OISS),并繼續上課。兩年來,他沒有回國看望父母。
禁令宣布后,OISS開始行動。OISS執行主任安·庫爾曼(Ann Kuhlman)和她的同事們,向受禁令影響的學生伸出了援手,建議他們:在沒咨詢OISS或移民律師的情況下,不要擅自離開美國。據庫爾曼介紹,OISS的作用包括“第一時間了解最近進展”,提供移民咨詢,并向國際學生對接法律服務。
庫爾曼說,美國移民顧問和律師一致認為,旅行禁令生效期間,國際學生不要離開美國。
直到2017年初,仍是布蘭福德學院(Branford College)院長的伊麗莎白·布拉德利(Elizabeth Bradley)說:“突然間,(國際學生)對自己的未來感到不安,這個困惑仍在持續。”
但面對美國政府最高官員下達的命令,這所大學的所作所為是有限的。當被問到當時大學還能做些什么時,布拉德利表示,當時大學行政部門在其能力范圍內盡了最大的努力。
耶魯大學也努力過。它曾游說政府與司法部門推翻旅游禁令,但沒有成功。耶魯大學與其他30所大學聯名向美國最高法院起訴,對第三版旅行禁令提出質疑,該禁令“威脅到了吸引全球學者的能力”。法院維持了禁令。
特朗普下令后的幾周,埃爾托姆和處境相同的人很清楚,他們暫時回不了家。
埃爾托姆說:“整個學期我都在想,假如我在家多呆一兩天,情況可能更糟……”
一些國際學生卻并不幸運。埃爾托姆的一位在密歇根學習的蘇丹朋友,宣布旅行禁令時,正在飛往美國的飛機上。在美國海關,他被告知不能進入,必須即刻回國,雖然他的學生簽證有效。
當埃爾托姆意識到在旅行禁令結束之前,他都將無法回家,接下來的學習就更加艱難。
“大二下學期,我的感覺最糟。”埃爾托姆說。
讀高中期間,埃爾托姆曾在孤兒院和醫院工作過,那時他的愿望是當一名醫生。他還在一家醫院跟隨一位心肺外科資深醫生學習,親眼目睹了醫生的作用。當時,他還沒有前往美國上大學的想法。直到他在蘇丹全國考試中獲得高分,獲得了蘇丹唯一的國際學士學位項目名額,他才鼓起勇氣申請美國大學。
禁令實施后的幾周,埃爾托姆考慮在移民形勢不確定的情況下,用三年而不是四年時間完成學業。為了早點完成學位,大二下他安排了大量課程,攻讀五個半學分。但是,他的成績受到了影響。
庫爾曼說,他與同事們幫埃爾托姆在耶魯大學找到一份研究工作,這樣他就可以在2017年夏天呆在校園。
埃爾托姆盡力保持著希望。每周五,他都與父母通電話。父母告訴他蘇丹最新局勢,告訴他三個弟弟的近況。一個弟弟已經參加了IB項目,也打算日后到美國學習。他的父母絕不能讓特朗普的禁令阻止兒子們接受高質量的美國教育。
2017年9月,特朗普頒布了第三版旅行禁令,將蘇丹從被禁國家名單中除名。但埃爾托姆不確定,這是否會終結他的移民困惑。OISS建議他:寒假不要回國。
庫爾曼說,距第一版禁令后的兩年,她的辦公室仍在“理解特朗普政策的全部含義”。因為特朗普政府仍在審查這些命令,法律的中間地帶(legal limbo)“為國際學生創造了更多的不確定性”。
美國時間2018年8月9日,特朗普政府發出了轉變態度的信號,即“非法存在政策備忘錄”。“非法存在”規定了被驅逐出境之前國際學生的停留時間,也可稱之為緩沖期。自1996年以來,只有移民官員或法官裁定國際學生違反了相關規定,“非法存在”才正式計算。之后,國際學生有180天重新獲得身份的時間,不然,離開美國。
特朗普的備忘錄重新解釋了“非法存在”,對國際學生的處罰更苛刻。國際學生違反身份的方式多種多樣。比如,每周工作超過20小時、未能延長到期的I-20文件(作為呆在美國的法律證明)、搬家后10天忘記報告……一經發現,國際學生將被禁止三年、十年或永久進入美國。
一位匿名受訪的國際學生說,曾經在到期前未能簽署I-20文件;另一名國際學生搬家后10天未報告新地址,因為他不知道這一要求。幸運的是,他們在移民官發現之前都進行了更正。
一系列的備忘錄、政策建議和行政命令都表明,特朗普在他的總統任期內,旨在使外國人越來越難在美國工作,這是明顯的趨勢。比如,特朗普呼吁重審H-1B計劃——獲得美國工作簽證的主要途徑。特朗普政府推行的“極端審查”程序,將為在美國尋求工作的國際學生制造新障礙。
庫爾曼說,這些變化阻礙了美國大學的國際學生招生。根據美國國務院發布的2018年開放門戶報告(2018 Open Doors report),在2016-17至2017-18學年,美國新入學的國際學生人數下降了6.3%。研究生院國際學生入學人數同期下降了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