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摹仿筆跡的鑒定

摘 要 摹仿筆跡在筆跡鑒定中屢見不鮮，其目的是通過模仿他人筆跡書寫的字跡獲取自身的利益。這是一種特殊的偽裝手段又稱偽造筆跡。摹仿筆跡的鑒定主要從下述幾個方面進行：一是從整篇文字的書寫格式是否正常上判斷，包括明細、落款、年月日等;二是從書寫風格、文化程度、文字內容、段落、布局相同單字以及偏旁部首等特征上進行判斷;三是從字的結構與筆畫搭配比例關系是否均勻上進行判斷;四是從筆跡書寫變化及摹仿人的手段上判斷;五是從字跡的繁雜程度、書寫速度及清晰度上判斷。

關鍵詞 筆跡學 司法鑒定 摹仿筆跡 偽造筆跡

作者簡介：劉帆，北京明正司法鑒定中心，助理工程師，研究方向：司法鑒定物證類文書與痕跡檢驗學。

中圖分類號：D918.9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9.07.108

一、案例

（一）基本案情

2017年2月受某法院委托，要求對兩張“欠據”是否為同一人所寫進行司法鑒定。據委托方介紹，原告與被告過去是合作伙伴，之前被告給原告寫過欠據，債務還清以后，原告這次又拿出新的證據進行了訴訟;而被告稱之前因債務問題是向原告寫過欠據，但已還清。案件受理后，鑒定人看到“欠據”（檢材）落款的欠款人處寫有“李偉”的簽名筆跡。通過認真觀察、檢驗，檢材字跡與另一張“欠據”樣本字跡進行比對，在書寫風格、風貌、文字布局、筆畫間搭配比例等特征均十分相似，從而初步判斷這是一份套摹筆跡鑒定。套摹分兩種：一是復寫套摹（復寫套摹是在真實的書寫紙張下面對所需偽造的紙張中間放入復寫紙，一般采用墨水硬筆書寫工具，根據真實的書寫字跡實施描繪）;二是透影套摹（透影摹寫即把被摹寫字跡放置于具有一定透明度的紙張下面，通過透視，形成可見的字形筆畫，然后逐筆逐畫地進行描寫。此外還有的用印制圖紙或印相片的燈箱做透影設備，通過透射增強透視影像的能見度，然后根據透影字樣，逐筆逐畫地進行描摹書寫）。

（二）檢驗

依據《文書鑒定通用規范》（SF/Z JD0201001-2010）和《筆跡鑒定規范》（SF/Z JD0201002-2010）進行檢驗。首先對檢材進行分別檢驗與比較檢驗，以便判斷其是正常書寫字跡或是變化筆跡還是偽裝筆跡，這也是筆跡檢驗的首要任務。

1.對筆跡特征的一般概貌分析

宏觀角度觀察兩份材料書寫風格及風貌極為相似，均為16開紙張的1/2大小，紙張左側可見明顯撕裂痕跡，呈鋸齒狀，內容字跡均為黑色墨水筆書寫形成，布局上下錯落，表面看字體、字形、筆畫間搭配比例關系等特征相像，首先想到是否屬于臨摹特征（因臨摹在摹仿字跡中占比較多）。臨摹，即臨寫摹仿。摹仿人將被摹仿人的筆跡樣品作為仿本，通過視覺、知覺、注意、記憶等心理過程，對被摹仿人字跡獲得形象的認識后，一筆一劃地進行仿寫。但進一步檢驗，發現檢材其運筆無力、形快實慢，不該有的停頓、另起筆與其筆畫形態不相稱;檢材內容墨跡濃重、字跡大小中等，字體排列比例間距疏密不等，單個字有連筆書寫動作，筆畫行筆穩定性較差，故排除臨摹的可能性。

2.對筆跡特征的形成條件分析

在顯微鏡下觀察不僅發現個別筆畫出現筆順錯誤，而且整個段落書寫模式字跡大小、布局段落、排列間距特征與樣本的概貌特征相同，且穩定性一致。因套摹筆跡在書寫過程中與原書寫人必定會出現特征不一致之處，紙張上一些細微筆畫容易被忽視，在重描時反應出的細節特征準確度也不一樣，此時書寫人在摹仿過程中的書寫習慣就會暴露，通過紙張背面也能觀察到筆畫凸痕不吻合的地方。加上被摹仿的字跡往往選自他人不同時期，在摹仿過程中筆力平緩，墨水濃淡不一，特別是在某些鉤筆、挑筆及上下筆的連接部位，運筆中伴有抖動、彎曲、中途停筆、重描等現象，這種字的大小不等、形體不一，筆畫或多或少的出現連筆紊亂，更重要的是收筆明顯無筆鋒（圖1～圖4）。

3.檢材字跡和樣本字跡的書寫習慣的全面分析

摹仿筆跡的一般特征和細節特征：摹仿人經過對被摹仿人字跡的觀察、分析甚至是反復練習，很容易從筆劃搭配比例、運筆的大致趨勢等大體、輪廓性的筆跡特征上摹仿被摹仿人的筆跡。而某些較為特殊的筆順、意連的動作、筆力的分布、運筆的弧度和轉折角，特別是框架內細小的筆畫特征則容易被摹仿人忽略，而這些特征最容易暴露摹仿人的書寫習慣。如：“南”字在摹仿時先寫內部結構，后寫外包圍結構，出現筆順錯誤，倒下筆特征明顯（圖5），因此，要準確區分摹仿人與被摹仿人的筆跡特征，不僅要注意從字跡的結構、搭配比例等大體輪廓方面去發現筆跡的一般特征，而且還要注意仔細比對字跡的筆畫開頭、交叉部位、結尾，并重點分析特殊的筆順動作、筆力分布、運筆弧度和轉折角等細微特征（圖6）。

運筆反常：在送檢檢材“欠據”的整篇文字中出現形快實慢或運筆緩慢、有停頓、不該出現的另起筆，以及在上下筆、左右搭配比例失調缺乏照應關系等，這種情況正是通常會出現于摹仿的特征。

字形反常：書寫內容字跡的形體、大小、傾斜方向以及書寫速度均不一致，對照此鑒定樣本相同字跡幾乎為機械重合，這種情況說明兩個人的書寫字跡均能巧妙的重合在一起，絕不是偶然發生，而是有意而為之，也必定是套摹所造成。

字的布局反常：在書寫內容字跡時，由于主觀認識水平和客觀控制能力影響使得筆跡段落、布局受其干擾，則段與段之間、行與行之間、字與字之間不自然的書寫流露，能夠全面反映出書寫人的反常跡象。

4.綜合評斷

檢材筆跡與摹仿人筆跡一般情況下會出現“大同小異“的情況，兩者的差異點明顯存在，而相同點的表現明顯，但又能合理解釋，這些差異點主要表現在那些不引人注意的細節特征上。這類差異點的數量雖然不多，但他的價值不容忽視，與摹仿人的書寫習慣在本質上存在內在聯系。所以，檢驗時必須反復、認真、慎之又慎地研究筆跡方方面面的特征，特別要注意哪些深層次的、本質的特征，并結合案情、當事人的年齡、職業、文化水平、書寫技能、社會經歷等情況綜合分析，才能實事求是地充分揭示出檢材的本質特征，得出正確的鑒定結論。

5.案情和結果分析

該類案件涉嫌范圍較窄，且作案人與當事人會有經濟或利益往來，作案人必須具備接觸摹仿人筆跡的條件。本例通過鑒定認定是一起摹仿筆跡案件，案后被告供認了采用套摹的手段與方法，陳述了作案動機，與檢驗的特征完全吻合，事后得到了委托方的認可與好評，使該案件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二、討論

近些年來，民事案件中采用練習摹仿的手段和方法來偽造文件越來越頻繁，而且摹仿的技術也在一步步提高，其方法高明，這就需要每位鑒定人細心研究，認真會檢，吃透檢材，發現一些微不足道、不起眼的細微特征，確定非本質的相同點，且很穩定，并排除模仿筆跡鑒定的影響因素，就能給當事人得到一個科學、公平、客觀的鑒定結論。

（一）影響摹仿筆跡鑒定的因素

1.思想意志的被動性

首先摹仿人在摹仿過程中必須用意志控制自己的書寫動作。意志是摹仿人集中思維，思想狀態高度專注的意識形態，并排除來自外界的干擾，無論采用哪種形式的摹仿手法，所形成的筆跡必然產生一定的特征變化。這種特征變化是指檢材筆跡相對于正常筆跡所形成的變化。

2.注意力的局限性

在摹仿過程中因書寫條件、工具和襯墊物的作用下，使得摹仿人書寫中的范圍限制，而不能夠自然、流利地書寫。社會閱歷豐富甚至精通筆跡學知識的人，在摹仿書寫時，不僅能注意突出、明顯的特征方面，也能對細小、鑒定價值低的特征方面的部分特征加以注意。但上述案件摹仿筆跡明顯可以看出書寫水平較低，完全是沒有集中注意在細微特征上的書寫，暴露了自己平時的很多習慣，因此摹仿時必然會出現顧此失彼的現象。

3.記憶的短暫性

摹仿者在書寫摹仿對象時，不光是直觀書寫，還要靠記憶進行書寫，完全由客觀因素所支配，使之自身的書寫習慣動作與被摹仿對象交錯混淆，出現書寫筆順錯誤、倒下筆、另起筆等細微特征。無論是臨摹還是套摹，由于是邊看邊寫，因此摹仿人對被摹仿者的筆跡印象的記憶都是非常短促的，短時的記憶往往會轉瞬即逝。

（二）如何識別偽裝字跡

識別偽裝字跡要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1）從文字篇幅的格式上判斷，包括明細、落款、年月日等;（2）從書寫風格、文化程度、文字內容、段落、布局相同單字以及偏旁部首等特征上進行判斷;（3）從字的結構與筆畫搭配比例關系是否均勻;（4）從字跡書寫變化以及摹仿人的手段上判斷;（5）從字跡的繁雜程度、書寫速度及清晰度上判斷。

（三）建議

研究摹仿筆跡的特點規律和鑒定方法，是筆跡學的一項重要任務，也是筆跡鑒定中的一個高難度的課題。為使文件檢驗工作得到更好地發展，筆者建議：（1）國家有關部門和各鑒定機構多組織相關專業人員進行培訓、學習，掌握國內外的先進技術經驗，以不斷提高相關人員素質，提高鑒定水平和能力，與時俱進，避免停留在過去鑒定中的一些陳舊思想和鑒定手段，使鑒定能夠做到科學、客觀、準確;（2）國家和各地方司法機關出臺相關政策，為文件檢驗鑒定技術人員在鑒定過程中在調檔、取證案件材料時得到涉案機關、企事業單位的積極配合，為做好文件檢驗鑒定打下良好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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