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勇 陸陽
作者簡介:陸陽(1970.12-),男,漢,江蘇無錫人,本科,研究方向:文學評論;張勇,男,籍貫河南新野縣,211院校碩士研究生畢業,文學評論者。多年教師經歷、房地產開發企業、醫院、媒體工作經驗,現從事企業文化策劃、宣傳、企業內刊、自媒體矩陣布局。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20-0-01
以1998年云南《大家》推出專欄為標志,中國的“新散文”已經走過了十個年頭。居于江蘇無錫的黑陶,是“新散文”的代表作家之一。多元化的寫作手法和敘述風格、陌生化的藝術效果、探索漢語美學的無限可能、強烈的語言與情感撞擊,呈現父性江南的逼真肖像,黑陶式新散文具備了別具個性的魅力與風采,值得從創作到理論進行一次系統的梳理。
《夜晚灼燙》(2003)、《七個人的背叛:沖擊傳統散文的聲音》(2004)、《綠晝》(2006)、《漆藍書簡——書寫被遮蔽的江南》(2007)、《中國冊頁》(2013)、《泥與焰》(2017)、《二泉映月》(2018),是黑陶“新散文”藝術探索之腳印,更是其藝術審美趨向的軌跡。從日常生活的審美化,到對“新散文”的孜孜以求,讓我們更好地感受并洞察到“新散文”藝術審美的形成、確立,乃至于流變、以至于未來的走勢。
首先,賡續古典文學“感興詩學”的傳統,成功把“感興詩學”創造性引入到“新散文”的創作實踐中,有著極其傳神的藝術表現力。
閱讀黑陶式“新散文”,很容易讓人聯想起中國古文學“感興詩學”之傳統。黑陶式散文把“感興詩學”的意蘊、內涵充分運用到其新散文的謀篇布局主題立意上,可謂匠心獨具,常用常新,歷久彌新,形成了自己獨有的風格特質。
拿《泥與焰》散文集中的一篇《米》來就事說事吧,是散文還是詩歌,是強烈的情感還是炙熱的火焰熊熊燃燒,是散文的形式還是詩歌騰躍性的天馬行空,漢語美學在黑陶筆下無往而不至、無所而不能?!靶呐K現在被糧食的秘密充滿。”開頭一句話,咋一看,突兀異常;細細思量,結合標題卻勝過千言萬語;以少總多,“一粒晶瑩的米,是一面鏡子?!薄吵鰸h族故鄉奔涌的菜花、月光一樣的彎曲河流、狹窄的石街、竹子山岳……夏天的父親、嚴寒的母親……“晶瑩的米,像河流一樣瀉我的童年和少年,晶瑩的米,也是我心中的一個國度”——屈原的思想、臺灣詩人、煩惱的莊子、李白、杜甫、李贄、官氣重了點的李紳、黃仲則、龔自珍,“通過漢語的米,我感到了我與他們沒有間斷的連接?!?/p>
感興詩學,重點在于“興”。在黑陶筆下,他物是“米”,“所詠之詞”是父親、母親,是童年、少年,是屈原、莊子、龔自珍,是河流一樣的米粒,是漢語的米,是眼前的米,南方的米,熟悉的米,秘密的米,他們“來自大地內部的黑暗,來自,我熱愛者的血?!?/p>
其次,南方民間邊緣文化、邊地文學空間的開掘,極大豐富拓展了“新散文”的表現領域;地理空間與文學空間的交融,更是其隨筆式、文學類散文的永久魅力之所在。
自由地表達,江南的另一種美,這是黑陶的藝術追求,相比較小說詩歌,這可能是散文這種文體的一個天然優勢?!镀崴{書簡》的五十篇文章,約五十座江南鄉鎮,在作家看來,就是江南的核心層面,這多多少少讓我們這些外鄉人感到意外——“自覺避開世所熟知已然喪失內里的江南旅游熱點地”,這種藝術探究、摸索,不惜失敗、撞壁,難道不是另一種的藝術執著?
就拿《泥與焰》中《酒席》一篇舉例吧,詳細介紹太湖地區1980年代農家每逢子女婚嫁、砌屋上梁等人生喜事,總要請廚師擺酒席的農村習俗,詳盡而不失生活真實,歷歷在目之感頓生。這在學者教授所不齒,然而,這種民族的集體無意識、民間傳統文化貫穿其中,黑陶看似據實抒寫,其中蘊含著對已逝韶華、歲月的追憶與凝望,多少往昔的情愫涌上心頭,幾多故土情懷縈繞盤桓,才下眉頭卻上心頭,自難忘。
隨手一翻黑陶散文書目《麥》、《農宅形式》、《蠡河》、《油坊》、《東坡肉》、《蘆花》、《陳獨秀墓》、《合新陶瓷廠》、《往丁蜀中學之路》、《在書場》……這是一幅活生生的民間文化生命場,像磁鐵一樣牽動著作家敏感多情的神經!
邊緣化的地理、文學空間敘述策略,其背后是一種開掘有活力的民間文化空間的潛在沖動和抗衡主流文化傳統的叛逆意識。當代學者王一川有著極為遠見卓識的看法:“中國文論現代性傳統中存在著三種層面:顯性主流傳統、隱形亞傳統(邊緣)和若隱若顯傳統?!?黑陶的新散文創作實踐,不是契合了學者王一川先生的論斷了嗎?這同樣是一種創作實踐與理論的契合,難道我們不可以把這些新散文作家的創作實踐與理論看作是一種共謀?從而完成“新散文”的創造性變革與轉化,這難道不是嗎?
最后,文體的雜糅,多種體裁手法的滲入,文體實驗性質極為鮮活與突出;黑陶新散文的生態系統初具形態,涵養、豐富并進一步深化其人文精神乃至思想淬煉,正是其廣闊馳騁的疆域和施展文學抱負的必經之途。
魯迅詩化小說《傷逝》、小說戲劇化的《鴨的喜劇》、史鐵生散文化小說《我與地壇》、《命若琴弦》、《病隙碎筆》以及京派文學的詩化小說,都說明小說在發展演變中,向詩歌、散文、戲劇借鑒有益的營養與成分,反過來也促進了小說文類的豐富;同樣黑陶新散文向紀實、消息、特寫、傳奇、新聞、詩的留白、公共語言的抄錄、書信、日記、訪談、科學筆記、蒙太奇、年譜、故事等應用、非應用體裁乃至手法的借鑒轉化,這使其“新散文”文體實驗的性質更為鮮活與突出。也突破了之前散文的呆板與拘謹狹促的格局——秦牧、楊朔、劉白羽式散文的終結,同時宣告了一個散文新時代的開始,這是當下散文作家的特殊使命決定了的。
“皈依并不在一個處所,皈依是在路上。”史鐵生所說的正好契合了黑陶在“新散文”藝術之路上的探索,這條路沒有一個終于能夠到達的目的地,但并非沒有目標,走在路上本身即是目標存在的證明,而且是唯一可能和唯一有效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