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寶寶：無對白式動畫詮釋中國式親子關系

王云東

【摘 要】隨著2019年奧斯卡最佳動畫短片《包寶寶》的一舉奪魁，影片再次拓展了全球觀眾對中國元素的認知領域。觀影后，國外觀眾才后知后覺，原來中國元素中遠不止《臥虎藏龍》里李慕白的大俠風骨、《花木蘭》中木蘭的杏眼柳眉、《功夫熊貓》里渲染的潑墨山水、《長城》中鮮明的各色盔甲，相比當下《變形金剛5》《環太平洋2》《速度與激情8》等對中國元素借以蜻蜓點水的宣傳，《包寶寶》這部僅7分多鐘的短片，所呈現的不光是中國人的日常生活，而是復雜且獨具特色的情感世界。

【關鍵詞】情感；中國元素；親子關系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9）24-0110-01

中國人對自我內心世界的捕捉與描刻向來細膩，不同于西方世界大肆渲染普世價值下的人文關懷，國人的表達更加內隱和含蓄，這樣的情感無論身于何處、長于何方，都流于血液、融于骨髓。導演石之予用景別、角度、光影、色彩、構圖等造型語言的隱喻意味，在無任何臺詞對白填充劇情的情況下，仍將中國家庭的情感體系表現得淋漓盡致。

一、無對白的潛臺詞更具情節張力?！皩Π讓τ谝徊侩娪岸?，除了傳遞、交流、溝通、表達的基本功能外，還可以用來表現個性、塑造形象和推動劇情”[1]。對于無對白的電影而言，勢必要從影像、聲音、結構等電影元素上進行精雕細琢，從而在戲劇沖突的鋪排與埋伏、劇情發展的闡述與推動等方面吸引觀眾。在《包寶寶》這部動畫短片中，導演依靠豐富的人物表情、清晰的故事脈絡和出彩的影視配樂把中國媽媽對“包寶寶”的“制作與疼愛——養育并控制——自私又和解”這一暗喻中國式親子關系的情感路線，演繹得生動走心，無論是外國人觀影后在比較視野中得出的結論，還是中國人在觀影后進行的對照式反思，都能或多或少地觸摸到本片的情感內核。開篇伊始，媽媽在爸爸上班后吃著熱騰騰的包子，突然手中的包子長出了腦袋，伸出了胳膊和腿，媽媽驚喜不已，捧著“包寶寶”欣喜若狂。從朝“寶寶”嘴里喂第一口餡兒開始，“包寶寶”就開始了他的成長之路。此時導演將母子買菜、坐公交、吃蛋糕、量身高、踢球護子等生活情節用敘事蒙太奇的手法進行快節奏的展現，碎片的、靜止的、分散的細節被一一串聯，劇情的連貫性和運動感極強，進一步暗示父母在孩子從兒時成長至成人之前的含辛與劬勞，并為后續的劇情發展和沖突產生埋下伏筆。

二、中國元素的內涵應有親情內核?？v觀近些年在世界熒幕上呈現出的中國元素，大都是概念化和形式化的簡單包裝，國外導演們受限于文化差異和知識背景等因素，如浮光掠影般的表現很難在中國元素中找到與中國觀眾的理解與認知層面上相當的深意與共情。而本片導演石之予是80后女性華裔，既能從女性獨有的視角來審視中國式親子關系，又能在黃種人的血液中找到彼此感知的共情點。縱觀世界民族之林，中國人的情感結構有其獨特之處，既傳承了傳統的、有機的道德因子和文化風俗，也在歷史變遷和運動中不斷創新和重建歷史觀、世界觀和價值觀，然而親情內核一直深藏于國人的情感體系中，復雜又難以言喻，不變但捉摸不透。因此，本片在親情內核的塑造上呈現出了中國式親子關系的原貌，在內核之外的信息編碼上，無論是讓人垂涎欲滴的中國川菜，還是影片末尾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包著餃子，都能讓全球華人生出一種由內而外的情感共鳴。所以，在當下中國元素被各種復制粘貼在大熒幕上以博取中國觀眾眼球的同時，電影創作者們更應該去學習和了解中國的傳統文化，才能夠更好地捕捉到中國人情感的細膩和溫潤之處。

三、影片借此反思中國式親子關系。中國人在情感表達上歷來是含蓄、隱忍，且自私、捆綁。血濃于水是國人最典型的親情觀和道德觀，但孩子在大多數父母眼中已經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用來承載一家老小前途、延續父母未完成夢想的工具。在《包寶寶》中，母親渴望孩子長大，用刻度來記錄孩子成長過程。另一面，母親面對孩子的獨立，卻表現出忌憚，她希望孩子永遠在自己的可控范圍內，不希望孩子因過多社交而減少母子的相伴時間，當孩子學著獨立又被母親遏止時，便滋生叛逆，又少于溝通，便引發母子間的隔閡與矛盾，為了不讓“包寶寶”離開自己，母親在他奪門而出之際，一口吞下了親手制作的“包寶寶”。影片此時隨著燈光由明到暗，毫無違和地成功轉場，母親回到現實中。臥室里，她終于盼來回家的兒子，母子二人的冰冷關系逐漸融化，最后肩靠肩一同吃著蛋糕。導演雖未在此時交待母子二人產生嫌隙的原因，但回首“包寶寶”的成長過程，觀眾便一目了然。這既是大多數中國家庭親子關系出現破裂的原因，又是雙方礙于顏面不知如何解開的心結。該片之妙恰在此處，借物喻人，以物寫情，導演用媽媽親手捏制填餡兒的包子來比喻現實中母親十月懷胎后生產出的骨肉寶寶，隨著時間推移，孩子越長越大，母親越來越老，孩子大了學著獨立、欲求社交，父母老了忍著孤獨、渴望陪伴，看似是一種對位關系，實則是彼此輝映閃爍著親情之光，若處理不好關系，這道親情之光會越來越黯淡，反之會照亮彼此的內心世界，一路前行。

參考文獻：

[1]陳曉云.電影學導論[M].北京：北京聯合出版社，2015.2.

[2]安德烈·巴贊.電影是什么？[M].崔君衍，譯.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