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二首(2)

王偉衛

春風也會偏執

今夜，這么大的風！多么偏執

一吹，露頭的蓓蕾就長出生死相

我打開一兩個音腔

車馬無蹤，輕飄飄、搖晃晃的歸途

借億萬噸沙漏的沙，還是壓不住

任衣袂在風的詞句里打轉

走在面前的燈光突然熄滅，包括

迎風而上無懼的臉

在聽到微弱的，撲騰

一句未完成的句式里

我看到春天，被桃紅、柳綠……

脹破

這一點點惡習，明天的雨水會洗凈

避開小徑的岔口

退無可退時，布置一夜白頭

似那一樹玉蘭，咬住了風

與父書

驚蟄已過，春雷響或不響

只是窗外事

反正，雨水已經泛濫多日

今日艷陽，正午卻有霹靂不請自來

我有埋首你銀發之間的念頭

護住一絲戰栗

習慣你的雷霆之怒，追憶似水流年

此刻，你卻懵懂成一個乖小孩

陽光多么燦爛，讓人忘記疼痛

你屬牛，曾有碾碎大地的脾氣

你是三月三的牛，慣用一句長興的俗語

“三月三的田雞，當叫不叫”

所以我和姐姐們知道，你會在某一刻

裝聾作啞

不經意間，又會讓我們戰戰兢兢

這么多年，只有橫眉，沒有善目

我種下的花草，從未艷麗

我寫下的詩行，一直蒼白

今夜，你的眼角翻耕出淚滴

這無常的幻術

硬生生拔走，開滿薔薇花的藩籬

然后，我往回走

夜色里，急著搬出私藏的五谷雜糧

熬成粥，熬成稀薄的流食

喂你，我童年的乖巧，少年的無畏

喂你，我青年的叛逆，中年的淡漠

喂你，我一日三省的愧疚和不安

從此，你慈眉善目

從此，把兒子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