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嗅到我之前世。
興奮地——抬頭,
作揖,
好像學會微笑
害羞和禮貌用語。
張大了嘴,
然后。張大了嘴,
它嗅到我之前世。
它嗅到我之前世:
縹緲的青草氣息。
[林忠成賞評] 曾有評論把車前子的詩稱為語言詩,語言詩是美國一個流派,代表詩人有查爾斯·伯恩斯坦等。語言詩其實沒有明確的外延界定,它一個最主要的傾向是進行極端的語言實驗,對語言的能指和所指開展瘋狂和駭人的探索,深深進入語言峽谷一直到人跡罕至之處。這首《有野兔的山水詩》,是從車前子發來的一組作品中挑出的實驗性比較輕微的詩。車前子的詩大部分像艾略特說的那樣“使語言脫臼進入意義”,尋找“脫臼”之美是語言詩的癥候之一。這首詩不但不“脫臼”,反而筋脈順暢,充滿古典主義的寧靜與童話氣息。有幾種可能,一種是車前子把這首詩當作他水墨畫的旁注、眉批,野兔就是他某幅山水畫的物理存在。另一種可能是,野兔純粹是他發明出來的所指,一個形而上存在,它出現在詩中是為了與“我”探討“前世”的問題。“我”的前世是什么?是一把青草嗎?本詩最后一句暗示這個慘淡驚懼結局,“我”的前世是世上最卑微的一種植物,被牛馬踩、鐮刀割、野火燒、尿水淋,連兔子都可以對“我”生殺予奪。
中國內地近年涌現了一撥本土“語言詩”,比如福建的道輝以及他輻射影響的漳州詩群,安徽的余怒以及以他為核心的不解詩群。羅蘭·巴特的“聽任我們的表達能力在語言自身上滑行”是這類詩的共性,把語言的歧義、差異、混沌、畸聯、斷裂、互文、互否、佯謬、拼貼、誤導、吊詭、延異等技術手法發揮到極致。但,過度進行語言探索的詩,最后就會成為一個謎,成為像軍事電報般的密碼語言。難怪馬拉美會說“詩寫出來就是叫人一點一點去猜的”,他還認為“詩永遠應當是一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