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木
苔蘚安安靜靜。對面一株野山桃
開了小小的粉色花朵
往上,云霧遼闊——
一簾小瀑布從山澗瀉下
你指給我看地勢陡峭的一段
那兒水珠四濺
而我則喜石床平緩的水流
這多像我們,懷著不同的春天
那年二月,你游過漫長河道
撈起我逐漸擴大、下沉的身影
所有的虛與深情都被重新栽種
像此刻,鳥鳴也是歡喜的
連續幾個白天、黑夜
我們償還與無數條路的約定
茶馬古道還嵌在懸崖,雙眼混濁
一萬匹藏香馬用血注滿金沙江
此刻,一束雪域高原的光立在佛掌心
粲然。心中的不堪與暗潮呀
金剛四首大憤怒、大無畏
卻仍是大慈悲。該是輕如塵埃了嗎?
舉過頭頂的酥油燈,更像是我
從身體里掏出的骨頭
在鄉下,雪不能讓墓地白頭
凌亂的村莊、遠山都被它覆蓋
歷書和碑上字形同一人所寫
雪能否解讀其中的隱喻
所有人沉默
走后的人,會帶走一些白發
鴻珠寺路上沒有信徒
黑鳥的停頓讓枝頭裂開一尺
孤鳴都向著雪縫中的新柏
是亡者在地下舉著
雪花一樣的旗幟,那么
黃昏的路請它照亮
避世的族人和畫師,像雪花
正從我們身中穿膛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