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家利潤的辨析

趙子茹

【摘要】對企業家利潤持有正確的看法，對于大力弘揚企業家精神和充分發揮其在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中的市場主體地位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目前，我們需要修正人們對企業家利潤的錯誤看法：企業家利潤是通過剝削雇傭工人的勞動獲得的;企業家利潤應該接受道德批判。事實上，企業家利潤來源于經濟失調，來源于遵循消費者主權的市場經濟規律。企業家利潤表征著經濟資源得到有效利用。企業家追求利潤與其他市場主體追求高收入沒有本質區別。人性的本質在于人有意識地讓一種令人滿意的狀況取代另一種不太令人滿意的狀態。

【關鍵詞】企業家 ?利潤 ?消費者主權 ?經濟失調

一、企業家利潤的來源

人們持有上述看法的一個認識論原因就是他們在沒有搞清楚企業家利潤的來源這個問題的情況下而盲目相信“一切有價值的商品都是人類勞動的產品，而且從經濟的立足點看起來，完全是人類勞動的產品。”既然這樣，雇傭勞動者為什么不能獲得他們所生產的全部價值而只能領取雇傭工資呢？這是因為雇傭勞動者的剩余勞動創造的剩余價值被資本家無償占有并且是以企業家利潤的形態存在。周其仁教授明確指出：“剩余價值學說的基礎是交易費用是零。”這句話的真實意思是什么呢？這種學說的理論假設與真實世界不一致，其解釋力為零。

事實上，在市場經濟中，企業家是企業生產過程的決策者。在現實生產經營活動中，他們完全服從消費者主權。消費者主權是市場經濟的基本規律。每個消費者都是按照自己的價值判斷從事購買活動。在他看來，其購買的商品正是最能滿足其需求的商品。因此，消費者通過購買活動支持那些能夠提供物美價廉之商品的企業家。反之，如果企業家不能給消費者提供滿足其迫切需要的商品，那么他們就會蒙受損失，最終喪失他們的企業家身份。其他人會因為知道如何能夠更好地滿足消費者需求而取代他們。

如果所有人都可以準確預期未來的市場狀況，那么企業家們就不會賺取任何利潤，也不會遭受任何虧損。他們購買互補生產要素所支付的價格必然充分反映未來的產品價格。這樣便不會給利潤和虧損留下任何可能性。利潤來源于這樣的事實：那些能夠對未來產品價格做出更準確判斷的企業家購買某些生產要素所支付的價格從未來的市場狀況來看實在是太低了。因此，包括投資資本利息在內的總生產成本低于企業家收取的產品價格。它們二者之差就是企業家利潤。相反，那些對未來產品價格做出錯誤判斷的企業家購買生產要素所支付的價格從未來的市場狀況來看過于昂貴。于是，他的總生產成本高于產品的銷售價格。它們二者之差便是企業家虧損。

因此，企業家的利潤產生于他們能否成功調整生產活動以滿足消費者最迫切的需求。他們一旦完成這種調整活動，他們期待的利潤便會消失。

二、對企業家利潤的道德批判

如前所述，企業家的利潤從來不是常態。它們只是產生于經濟失調，也就是說，為了利用現有的物質和精神資源最好地滿足公眾意愿，生產的實然狀態和生產的應然狀態之間發生不一致。對那些消除這種失調的人而言，利潤是他們的戰利品。經濟失調越嚴重，消除這種失調而賺取的利潤就會越多。

然而，一個廣為流行的推理鏈條認為：企業家賺取利潤并不僅僅是因為其他人不如他更能準確地預期未來的市場狀況;他自己賺取利潤的方式不是生產更多的相關商品，而是故意限制生產。他若是不這樣做，商品供應就會非常充足，商品價格就會下降至企業收益與生產成本之間不會產生盈余的程度。其實，這種推理正是產生不完全競爭和壟斷競爭這些錯誤學說的真正根源。美國政府曾經譴責美國鋼鐵產能沒有達到它的實際生產水平。

很容易證明這種譴責超額利潤的荒謬之處。一個資本總額為c的企業生產出特定數量的產品p，其產品銷售價格給它帶來的（收入超過成本的）盈余額為s，最終產生了n%的利潤。如果企業家的能力較差，那么他要生產相同數量的產品p所需要的資本總額為2c。為了便于討論，我們實際上可以忽略所用資本翻倍必然增加生產成本，因為它會導致所用資本的利息翻倍，我們也可以假定盈余額s保持不變。但是，無論如何，s對應的資本量是2c而不是c，因而利潤僅僅是所用資本的0.5n%。 “超額”利潤會下降至一個“公平”水準。為什么？因為企業家效率低下，從而使其他的企業家不能享有他們原本可以得到的全部好處。他們若想得到這些好處，其前提條件是要讓他們享有一筆金額為c的資本貨物以便于生產其他商品。

三、對企業家利潤的道德批判的批判

企業家受到指責的主要緣由是他們心里只想著成功。然而，每個人都是以實現某個確定目的為自己的行為目標。人們從來沒有想過要失敗。人類有意識地用一種令人滿意的狀況取代另一種不太令人滿意的狀況實乃人性的本質。

每個人都以改善他的物質生活條件為目標。農民、工人、職員、教師、醫生、牧師以及許多其他職業者都在拼命掙錢。輿論并沒有因此而生氣。但它卻公開譴責資本家和企業家們貪婪。一方面，消費者毫無顧忌地享受著企業提供的全部商品，另一方面，他卻嚴厲譴責商品供應商的自私。他沒有理解正是他自己爭相搶購企業家必須出售的商品才創造了企業家利潤。

在現實經濟活動中，企業家利潤對滿足消費者最迫切的需求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普通大眾認為企業家利潤的職能只是讓其享用的消費品超過他們自己享用的。他們沒有認識到利潤的主要職能是要把生產要素的控制權轉移至那些為了滿足他的需求而能有效利用這些生產要素的人手中。他們往往認為自己是基于道德顧忌而放棄成為企業家的。實際上，他們由于缺乏企業家所要具備的能力而選擇一份收入比較適中的工作。在極少數情況下，他這樣做確實是因為他的愛好鼓勵他改行。

人們應該感激那些基于科學熱情、人道主義熱情和宗教信仰而犧牲生命、健康和財富并造福同胞們的杰出人物。但是，平庸之輩在與x射線醫學應用的開拓者們、照料瘟疫患者的修女們作比較時常常自欺欺人。事實上，讓普通醫生選擇醫學職業的恰恰不是他的克己忘我，而是他期待著獲得受人尊重的社會地位和合適的收入。每個人都渴望對他的服務和技藝收取盡可能高的費用。在這方面，工人（無論是工會會員還是非工會會員）、牧師和教師與企業家之間沒有任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