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梅普組合傳內訌

王大衛

普京把總統寶座傳給梅德韋杰夫后不久，克里姆林宮開會，普京習慣性地走向桌子左側的“總統寶座”。他沒有馬上坐下，而是對身邊的新任總統梅德韋杰夫說：“現在是你的座位了。”梅德韋杰夫回答：“有什么區別嗎？”隨后坐在桌子右側的座位上——這是普京任內招待客人的座位。在俄媒體公布的這次會議的照片中，普京坐左邊的“總統寶座”，梅德韋杰夫面帶微笑坐在右邊。當時分析家一致認為，這樣的安排表明普京仍是克里姆林宮的主人。

但時光荏苒，梅德韋杰夫威儀日增，梅普組合也逐漸在金融海嘯的沖擊下出現裂痕。這些裂痕被敏感的西方媒體捕捉到并加以放大，將其解讀為俄羅斯高層出現不穩定因素。俄羅斯政壇會向何處去？是梅普分庭抗禮、互掰手腕，還是普京2009年干脆卷土重來做回總統？一切都在變化中，一切又都有可能。

普京權威遇挑戰

在經濟高速發展時，普京受擁戴，梅德韋杰夫也沾光；而當經濟快速下滑時，普京遭遇反對之聲，梅德韋杰夫可選擇同舟共濟，也可選擇借批評普京來提高自己聲譽。據西方媒體報道，梅普關系近來轉壞，普京收到總統顧問寫的經濟報告后勃然大怒，視之為干涉。而1月底，俄羅斯多股政治力量走上街頭，莫斯科、圣彼得堡、遠東的符拉迪沃斯托克都先后爆發反普京示威，顯示出在經濟危機沖擊下俄羅斯出現“政治摩擦加劇”跡象。

俄羅斯目前正遭遇貨幣危機。據俄官方統計，2009年前兩個月盧布貶值23.1%。更壞的是，遠期市場交易顯示未來一年盧布可能進一步貶值20%，俄國內經濟學家對盧布充滿悲觀情緒。為挽救危機，俄政府不惜動用巨額外儲捍衛盧布，卻慘遭失敗。

美國《紐約時報》對此評論說，過去8年來，當普京積聚越來越多的權力時，俄羅斯人的反應經常是聳聳肩，仿佛在說，繼續，控制一切——只要我們能有新車、商品琳瑯滿目的超市、堅挺的盧布以及廉價的度假。但現在，世界金融危機突然終結了這里由石油驅動的經濟繁榮，普京與其國民之間心照不宣的“契約”被打上問號。

英國獨立政治分析家沃勒斯金認為，隨著危機加深，普京作為把俄羅斯帶離上世紀90年代經濟崩潰的領導人的遺產可能瓦解，這可能給梅德韋杰夫創造機會。他認為，從傳統上看，俄領導人會把經濟不景氣歸咎于政府，解雇總理。1998年俄羅斯經濟不景氣，時任總統葉利欽采取的措施便是走馬燈般地換總理。

普京自然不會坐待局勢惡化，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執政黨統一俄羅斯黨近日也發動支持普京大游行，僅莫斯科一地就組織了5000-8000人參加。誠如瑞士洛桑《晨報》所言，反普京的聲音雖然響亮，但“尚未得到普遍民意的支持和響應”。民調顯示，普京以83%的支持率依然享受巨大的政治聲望。

理念不同引發分歧

其實，梅普組合并非首次出現不同聲音。早在2008年7月，普京公開指責俄羅斯鋼鐵集團公司“梅切爾”以國內價格的1/4出口原料到瑞士，擾亂國內市場。梅德韋杰夫則公開“唱反調”，說政府不應成為商界的“噩夢”。俄國內外專家普遍將其稱為“新舊兩任總統觀點上的首次公開沖突”。

2008年12月，梅德韋杰夫曾批評普京內閣提出的拯救經濟計劃“四平八穩，但不盡理想”，聽起來像是企圖推卸俄經濟惡化的責任。梅德韋杰夫當時還說：“國家所有事情的最終責任以及重要事務的決定權都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我不能與他人分享這種權力。”今年1月，梅德韋杰夫再次指責普京政府解決經濟危機進展緩慢，“現今環境不允許我們用這種拖沓的態度來應對危機”。分析人士認為，這是梅德韋杰夫公開向普京發難。

比起在具體政策上的分歧，梅普二人的理念差別所引發的矛盾更為嚴重：首先，出身克格勃系統的普京追求強國和利益，沒有強力部門背景的梅德韋杰夫則強調“公民的自由”。普京要求俄羅斯人服從國家的最高利益，他喜歡說“一切為了俄羅斯的繁榮，為了俄羅斯的國家利益，為了每個俄羅斯人的幸福和安全”。而梅德韋杰夫卻說：“有一個原則應當成為政策的基礎，它對于所有致力于達到國民生活高水準的當代國家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即‘自由勝過不自由。”

其次，普京依靠國家調節的作用，梅德韋杰夫則主張發展社會自我調節，大力建設公民社會。普京致力于消除寡頭政治，壓制反對派，建設垂直管理體系和統一法律空間。梅德韋杰夫主張加強社會自治的功能，逐漸減少國家對社會生活的干預。在戰略上，普京偏重威權主義，梅德韋杰夫偏重民主主義。

第三，在民主問題上，普京強調俄羅斯的特殊性，梅德韋杰夫則強調民主的無差別性和普世性。普京認為民主應當服從于社會發展，服從于俄強國的利益，而梅德韋杰夫認為民主不能分為“主權民主”和“西方民主”，民主就是民主，不應為民主增加定語。

最后，在對待其他社會力量問題上，普京強調不可超越的原則，梅德韋杰夫強調對政府進行制約的職能。對新聞自由，普京指出，“不負責任的蠱惑宣傳分裂社會和利用外國的支持影響內政的企圖，不僅不道德而且不合法。”梅德韋杰夫則強調社會力量對政府的制約作用。他認為言論和新聞自由是打擊腐敗的要素之一，“應當維護媒體的現實獨立性”。

普京重回總統寶座？

普京8年的總統任期，借助石油漲價等有利因素，對西方采取強硬姿態，對國內分裂勢力鐵腕鎮壓，從而贏得了俄羅斯人的支持然而，由于俄羅斯憲法規定總統最多只能連續擔任兩屆，普京只好在50多歲的從政黃金時期辭別總統職務，安排同為圣彼得堡幫的小兄弟梅德韋杰夫接班，自己屈身擔任總理。

當時，美國哈佛大學學者戈德曼（Goldman）表示：“我們了解的一點是，因為你一旦在俄羅斯擁有了權力過一段時間權力會變成主導你的意識、你就會討厭被別人牽著走，盡管那個為你指路的人是你原來的導師。因為梅德韋杰夫和普京的關系非常親密，開始當然會有一段蜜月期過去普京已經引導他走了很長一段路，當然有可能兩人會各自掌控一部分責任。但是我認為，對于普京而言放棄他已有的所有控制權，這很難做到。”這段話，可謂從人性的角度闡述了梅普出現矛盾的必然性。

英國《每日電訊報》稱，梅德韋杰夫上任大半年來與普京關系不錯，但現在情況發生變化。似乎是在夫人斯韋特蘭娜的鼓動下，梅德韋杰夫開始變得很自信，梅德韋杰夫開始小心翼翼地在克里姆林宮內建立自己的政洽圈該報記者通過克里姆林宮內部消息得知，普京和梅德韋杰夫之間矛盾已經公開化。

而且，梅普組合面世至今，關于普京卷土重來的流言就從來沒有停止過有人甚至開玩笑說：“不是普京要回來，而是普京根本沒走。”英國《泰晤士報》報道說，傳言普京將在2009年重返克里姆林宮，因為他對梅德韋杰夫處理危機的能力不信任該報認為，對普京來說，他可能會選擇在梅德韋杰夫羽翼未豐、自己權力基礎尚存的時候再舉行一次大選，當然，普京不會輕易作出這個抉擇只有在他過去8年的成就被危機沖刷得臨近崩潰時才會出此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