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瑞嶺



摘要:《巴塞爾協議Ⅲ》引入了流動性監管指標——流動性覆蓋率(LCR)。由于各國金融市場結構存在差異,因此商業銀行達標的難易程度各不相同。本文對比了中美債券市場存量及結構,發現美國商業銀行更易于實現LCR達標。為更好地支持我國經濟發展及銀行監管的達標,本文提出了有針對性的建議。
關鍵詞:巴塞爾協議??債券市場??流動性覆蓋率??一級資產
中國銀保監會參考《巴塞爾協議Ⅲ》的規定,于2018年5月發布了《商業銀行流動性風險管理辦法》(以下簡稱《流動性新規》),自2018年7月1日起實施。《流動性新規》引入了《巴塞爾協議Ⅲ》中的流動性監管指標——流動性覆蓋率(LCR),規定LCR不小于100%,并要求各商業銀行在2018年年底前達標。
商業銀行在落實《流動性新規》時存在一定程度的壓力,如達標成本較高、現金及優質流動債券占用較高、高盈利性產品投資不足等。這些壓力可能引發商業銀行減少信用債、地方政府債投資,導致其對實體經濟支持不足等問題。本文旨在通過對比分析中美債券市場總量及結構上的不同,來討論中美商業銀行實現LCR達標的難易程度,進而給出合理化建議。
一級資產按照當前市場價值計入合格優質流動性資產,包括:現金,存放于中央銀行且在壓力情境下可以提取的準備金,國債、央行票據、政策性金融債(三者之和以下簡稱“一級資產債券”)。據筆者估算,現金與存放于中央銀行可以提取的準備金約占一級資產的25%,一級資產債券約占75%。
二級資產由2A資產和2B資產構成。2A資產按當前市值的85%折扣系數計入合格優質流動性資產,包括:地方政府債;信用評級在AA-以上的信用債券,不包括金融機構債。2B資產按當前市值的50%折扣系數計入合格優質流動性資產,主要為一些評級比較低的公司債券。
在計算LCR時,要求二級資產占比不得超過40%,2B資產占比不得超過15%。
在計算二級資產40%的上限時,先考慮15%上限的存在對2B資產所造成的扣減。
綜合以上要求,如《流動性新規》的附件2所指出:
2B資產調整項=Max{調整后2B資產-15/85×(調整后一級資產+調整后2A資產),調整后2B資產-15/60×調整后一級資產,0}
二級資產調整項=Max{調整后2A資產+調整后2B資產-2B資產調整項-2/3×調整后一級資產,0}
合格優質流動性資產=一級資產+2A資產+2B資產-2B資產調整項-二級資產調整項
實踐中,商業銀行債券投資業務信用風險偏好較低,主要投資一級資產債券和2A資產債券,2B資產債券投資規模非常小。于是假設商業銀行一級資產市場價值為m,2A資產債券市場價值為n,2B資產債券為零,則調整后一級資產為m,調整后2A資產為0.85n。從而可得出:
(1)當0.85n-2/3m>0即n>0.7843m時,二級資產調整項=max{0.85n-2/3m,0}=0.85n-2/3m,合格優質流動性資產=m+0.85n-(0.85n-2/3m)=5/3m。
(2)當0.85n-2/3m≤0即n≤0.7843m,二級資產調整項=max{0.85n-2/3m,0}=0,合格優質流動性資產=m+0.85n。
因此,商業銀行若想將所投資的2A資產債券全部計入優質流動性資產,其持有量應不超過一級資產的0.7843倍,或一級資產在合格優質流動性資產市值(二級資產未折扣)中的占比應不低于m/(m+0.7843m)≈56%。此時,按一級資產中一級資產債券占比為75%計算,一級資產債券在合格優質流動性資產債券市值中的占比應不低于0.75m/(0.75m+0.7843m)≈49%。
中美債券市場存量及結構對比
《巴塞爾協議Ⅲ》在制定流動性監管指標LCR時,更多參考的是國外發達國家金融市場的情況,對發展中國家的金融市場情況考慮較少。下面簡要對比分析近些年中美債券市場存量及結構變化的情況(見表1、表2),以及由此對中美商業銀行LCR達標所產生的影響。
(一)中國利率債種類更多、占比更高
中國利率債包括國債、央行票據、政策性金融債、地方政府債。由于中美政體的不同,債市信用風險劃分也不相同。美國地方政府允許破產,市政債屬于信用債,因此美國利率債只有國債。中國利率債存量余額由2014年的20.89萬億元增長到2018年的47.27萬億元,增速較為穩定,占比維持在56%左右。細分來看,地方政府債增長迅猛,其他利率債占比呈下降趨勢。同期,美國國債市場存量和占比都是逐漸升高的,存量余額由12.50萬億美元增長到15.61萬億美元,占比由33.36%增長到36.33%。中國利率債種類更多、占比更高,為投資者提供了更多投資利率債產品的機會,有利于投資者根據自身狀況合理配置資產。
(二)中國一級資產債券種類更多、占比更低
中國一級資產債券包含國債、央行票據、政策性金融債。其存量余額由2014年的19.73萬億元增長到2018年的29.20萬億元,占比卻由55.46%下降至34.09%。美國一級資產債券雖然只有國債,但其目前的占比超過了中國。在債券占比一定的情況下,從流動性角度來說,債券種類并非越多越好。通常情況下,種類越多,流動性越差。因此,從商業銀行LCR達標角度來看,美國的債券市場結構優于中國。
(三)中國免稅債券占比更低
中美兩國對國債和地方政府債(市政債)都有不同程度的免稅優惠政策。美國對國債和市政債的稅收減免政策差異較大,中國對國債和地方政府債的稅收優惠政策相同。中國免稅債券由2014年的10.75萬億元增長至2018年的32.88萬億元,占比由30.24%增長至38.39%。同期,美國免稅債券由16.31萬億美元增長至19.43萬億美元,占比由43.50%增長至45.23%。?因此,中國免稅債券占比更低。
(四)中國國債占比更低
在債券市場中同時具有免稅、一級資產債券、利率債三個屬性的債券只有國債(見圖1)。中國國債總量雖在上升,占比卻在不斷下降,由2014年的26.97%下降到2018年的17.29%。而美國國債占比起點高,且在不斷上升,2018年已達到36.33%,高于中國約19個百分點。由此看來,美國免稅一級資產債券占比遠高于中國,且差距有進一步擴大的趨勢。
中國地方政府債存量從2014年的1.16萬億元增長至2018年的18.07萬億元,在債券市場中的占比由3.27%升至21.10%。而同期,美國市政債存量保持在3.85萬億美元左右。如前文所說,中國地方政府債屬于利率債,且能享受與國債一樣的免稅政策,利差較國債有一定的上浮,是商業銀行的優選配置資產,而美國市政債屬于信用債。因此對比兩國情況,中國債券市場中地方政府債的重要性要遠高于美國市場中市政債的重要性。
商業銀行在資產配置時,需綜合考慮盈利性、流動性、安全性三個方面。根據以上統計分析可知,中美債券市場結構有較為明顯的差別。綜合來看,美國債券市場結構更有利于商業銀行關于流動性指標LCR的達標。
中國商業銀行持有債券及LCR達標情況分析
本文整理了2014—2018年商業銀行持有各券種余額及在市場中的占比(見表3)。由表3可知,商業銀行一級資產債券持有量由2014年的13.75萬億元增加到2018年的17.65萬億元,占全市場一級資產債券的比重由69.71%下降到60.47%。其中,國債持有量由5.95萬億元增加至8.86萬億元,占國債總量的比重由62.08%下降到59.82%;政策性金融債持有量由7.80萬億元增加至8.79萬億元,占該券種的比重由80.33%下降到61.14%。商業銀行在進行債券投資時,若更多考慮盈利性和安全性,則地方政府債能對一級資產債券起到良好的替代作用。近年隨著地方政府債大量發行,商業銀行對其持有比例較高,這也是一級資產債券占比下降的重要原因。
由表4可知,在商業銀行內部,一級資產債券持有比例由2016年的47.58%下降至2018年的42.27%,并存在進一步縮小的趨勢;持有商業銀行自身發行的債券比例維持在10%以上;2A資產債券持有比例逐漸升高,其中企業債和中期票據比例逐漸下降,其他債券比例逐漸升高。截至2018年年底,商業銀行持有2A資產債券的約80%為地方政府債。一級資產債券持有量在合格優質流動性資產債券市值中的占比由2016年的54.17%下降至2018年的47.83%,已低于閾值49%,并有進一步下降的趨勢。
由表5可知,國有五大行LCR值較為穩定,均值在120%~130%。這表明五大行為我國金融市場穩定做出了應有的貢獻。其中,建設銀行LCR較高,保持在130%以上。全國股份制商業銀行LCR均值明顯低于五大行,但呈現出一定的上漲態勢。同時也有部分股份制商業銀行在某一時段出現LCR低于100%的情況,表現出一定的達標壓力。受資產規模和自身信用的影響,城商行對流動性風險更加重視,其LCR均值較高。
對改善商業銀行LCR的建議
通過對比分析中美債券市場存量及結構可以發現,美國商業銀行更易于實現監管指標LCR的達標。為了能使中國商業銀行更好地服務實體經濟發展,本文針對改善LCR提出了如下設想。
(一)在巴塞爾協議制定和修改時盡可能多地表達發展中國家的意見,使其實行差別化監管
巴塞爾委員會成立于20世紀70年代,當時的主要任務是討論有關銀行監管的問題。中國于2009年3月加入該組織。目前巴塞爾委員會的成員已擴展至世界上27個主要國家和地區,以歐美發達國家為主。在歷次巴塞爾協議制定和修改過程中,委員會主要參考的是歐美發達國家的國情,對發展中國家考慮不足。這使得發展中國家商業銀行達標成本較高。因此,在巴塞爾協議制定和修改時,中國應盡可能多地表達發展中國家的意見,建議委員會充分考慮各經濟體的不同,制定差別化的監管策略。
(二)進一步嘗試探索《巴塞爾協議Ⅲ》中國化
一是在《巴塞爾協議Ⅲ》應用到中國銀行業監管時,可以考慮根據中國債券市場發展情況進一步細化落地規則。如中國地方政府債具有信用等級高、監管嚴、規模大等特點,可嘗試探索為其單獨設置占比限額。
二是探索根據商業銀行資產規模進行LCR的差別化管理。從2018年各商業銀行LCR達標情況分析可知,資產規模較大的國有商業銀行LCR均值較為穩定,資產規模中等的全國股份制商業銀行LCR略超達標線水平,資產規模較小的城商行LCR較高。這體現了受資產規模和自身信用影響,不同商業銀行對流動性風險承受能力和管理水平的差異。對此,監管機構可根據商業銀行資產的規模進行差別化管理。(本文僅代表作者的學術思考,不代表任何機構意見)
注:本研究受到北京市博士后工作經費資助項目(2018-ZZ-074)資助。
作者單位:北京銀行博士后科研工作站
責任編輯:劉穎??羅邦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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