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迎 冷小黑
[提 要]農戶參與股份農業,對于有效推動當前農村新型合作經濟的發展、培育農村經濟新增長點、增加農民收入具有重大意義。從內外兩個方面總結分析農戶參與股份農業的動因,認為參與股份農業的需求產生是農戶自身資源要素訴求利益的內在驅動因素,以及政府政策及涉農組織發展的外部推動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需要從股份合作機制、利益分配機制等方面保障農戶利益,推動農戶積極參與股份農業,促進農業增效、農民增收。
新型股份合作是在小農經濟困境以及現代農業建設推進下的一種農村合作經濟發展的探索。自2007年《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民合作社法》的實施,以及近年來多個中央一號文件明確“發展股份合作農場、股份合作社、鼓勵農戶與企業股份合作”等的政策導向,農村新型合作經濟發生了從專業合作向股份合作的轉變,詮釋了當前農民對自身擁有的諸如土地、資金、技術等資源要素的利益增值的訴求,同時也是各級地方政府推動農村經濟發展的切入口,農戶參與股份農業是對現行農業領域合作模式政策改革與實施的反映。
肖軼(2015)通過對重慶農戶的調查,認為農戶愿意參加農村新型股份合作社的原因是有穩定的土地資源流轉收益,可以從合作社獲得穩定的務工收入,獲得分紅收益,得到技術培訓[1]。朱婷(2018)認為經濟欠發達地區土地股份合作社發展的動因來自于村集體治理危機和農戶增收困難、生態環境保護的需要、農地流轉僵局的出現等村莊困境的驅動和生產要素下鄉的訴求等外部力量的社會訴求需要[2]。上述研究的對象是土地股份合作社,實踐中以土地要素聯結的新型股份合作社也占了主體。隨著農戶家庭資產或財產的積累,農民以資金、農機設備、廠房、技術等要素入股,與村集體、合作社,甚至龍頭企業建立股份合作經營的聯結,實現了從單一的以土地要素入股,向以土地、資金、資產、技術等多要素入股的轉變。任何個體行為的產生都是個體自身因素與外部環境因素相互作用的結果,農戶的合作行為是其內在對利益的需求與外部環境推動下產生的[3]。從微觀農戶的視角,對農戶參與股份農業需求產生的內外動因進行探討,對于積極推動農村新型合作經濟的發展,培育農村經濟新的增長點,促進農民增收等具有重要意義。
農戶對股份農業參與的動機,是農戶擁有的自身資源的利益化的需求。從對農戶的訪談調查來看,農戶參與股份農業的內在動因來源于以下幾個方面:
農地及其所附著的權益一直以來是農村產權制度的焦點和難點。最近的所有權、承包權、經營權“三權分置”的農地制度設計為農地放活經營權提供了政策保障,明晰賦予農地經營者經營權應有的法律地位和權益。無論是承包、轉包、租賃、入股等,選擇適合的農地流轉方式參與到農業的經營發展,是農戶對農地利益訴求的外在表現與實踐舉措。
當前的農地流轉是指農戶通過諸如轉包、互換、租賃、入股、股份合作等方式向集體內其他農戶、合作社、龍頭企業等出讓農地的經營權,實現農業的規模經營和集約經營。集體內村民之間的流轉價格不高,時間不定,農地流轉出的農戶,考慮到外出務工的不穩定性,并不希望務工回來無地可耕,農地的流轉,更帶一些不讓農地拋荒的情懷,若非此,便是擱荒土地也不流轉了。農地流轉入的小農戶也考慮到農地經營的風險,以及自己以后外出務工的可能,對小塊農地的流轉入的價格和時間也會精打細算。
在農地流轉方式的選擇上,農戶選擇農地經營權折讓成股份入股農民合作社或龍頭企業,一方面是受讓方對農地資源要求以及農地經營權的需求,以穩定和保障農業經營的順利進行;另一方面是出讓方,也就是小農戶在比較不同的農地流轉方式的利益所得后作出的選擇。一些農民合作社和龍頭企業會設計能吸引農戶農地股份參與的經營機制,提出吸引農戶積極地以土地入股的激勵措施,比如在農地的分紅收益之外,聘農戶為合作社的固定務工人員,以及獲得農業技術的培訓等等。這樣小農戶不僅獲得了農地入股的經營分紅收益,還在勞力、智力上得到了一定的收獲。
以入股方式將土地流轉給其他農業經營主體的農戶,若需在外務工,基本上不會尋求土地入股收益之外的紅利。但對于一些需要在家照顧家庭,或因健康、年齡等其他因素不便外出務工的農民來說,則可以和流轉入的經營主體進行談判交易,增加附加條件。比如土地股份型農戶合作社需要聘用一定數量的勞作人員時,應優先考慮聘用將土地入股流轉到合作社的農戶。另外,由于農民合作社、龍頭企業等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會引入新品種、新技術,同時也會得到當地政府、科研院所的技術支持,在當地合作社、龍頭企業勞作的農民可以獲得農業技術上的培訓,提高農業經營的管理水平。一方面既為合作社、龍頭企業提供了更好的技術勞務服務,另一方面又為以后自己的農業生產經營進行了技能學習和農業技術能力的儲備。
當然,愿意以此種方式參與股份合作的農民更大益處不僅在于以土地入股外延伸出能獲得勞作收入、技術培訓等,以“留土留鄉”方式參與農業的合作經營,是農戶對土地眷戀的一種情懷,是對家庭照顧的一種依托,獲得的心理上的慰藉是無法用物質方式來衡量的。
當下的農村盡管還有不少的貧困戶,但歷經四十年的改革開放,以及近十余年中央對“三農”工作的重視,農村改革勵精圖治,農村社會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農業盤活,農村更美,農民更富。富裕的農民對閑余資金有著生利的需求,活躍的民間借貸演繹著親情鄉情與經濟利益共存的農村社會生態。龍頭企業和農民合作社同樣有著對資金的需求,從銀行等正規金融借貸,手續繁、耗時長、成本高,吸引有閑余資金的農戶入股,便成為這些企業在融資渠道上的企業經營機制的創新。
以一定的股份利益機制設計,將眾多農戶的閑余和分散的資金匯集在一起,既為農業企業和合作社的經營生產快速而便捷地提供了資金保障,又為農民的閑余資金尋找了另一條獲利的途徑。當然,資金的入股對農戶來說也存在著一定的風險。信息的不對稱使得龍頭企業、農民合作社有隱瞞企業真實經營信息的動機來使得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要維護農戶小股東的利益,就需要有透明的信息披露機制和更好的利益分配機制等來維持雙方的合作,保護農民資金股份合作的積極性。
此外,在當前脫貧攻堅重要階段,扶貧資金折股量化到小農戶和貧困農戶,資金變股金入股農民合作社和其他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成為地方政府扶貧資金使用和管理的一種策略。地方政府建立農民合作社、龍頭企業參與的機制,將落實到戶的扶貧資金以股份的形式入股農民合作社和龍頭企業,讓農民合作社、龍頭企業代為管理和使用扶貧資金。這一策略既解決了農民合作社和龍頭企業的資金融資需求,貧困戶也能獲得入股的扶貧資金的股利分紅。對于地方政府管理者來說,保障了扶貧資金的生產性專用,避免了貧困戶將生產性扶貧資金用于生活消費,提高了扶貧資金的成效。
上述三種資源要素利益的訴求是農戶參與股份農業的普遍因素。在與農戶的訪談中了解到,對于擁有某些特殊資源的農戶,比如擁有廠房、農機設備,或者自身掌握某種優秀的農業技術技能等,當合作社有需求時,這些農戶可以通過以廠房、農機設備、技能等資源入股,參與到合作社的經營管理與利益分紅。
關于農戶參與股份農業的行為實踐,已得到我國社會各界的關注,一些地區的成功實踐為農村新型合作農業的經營模式的探索提供了寶貴的借鑒。從中央到地方,對農村新型合作經濟發展的改革與探索給予了極大的關注。2013年中央一號文件首次提出發展“農民合作社”、“鼓勵農民興辦專業合作和股份合作等多元化、多類型合作社”、“鼓勵和支持承包土地向專業大戶、家庭農場、農民合作社流轉”;2014年提出“扶持發展新型農業經營主體”、“鼓勵發展專業合作、股份合作等多種形式的農民合作社”;2015年提出“加快構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引導農民以土地經營權入股合作社和龍頭企業”,同時提出“推進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發展多種形式的股份合作”;2016年提出“到2020年基本完成土地等農村集體資源性資產確權登記頒證、經營性資產折股量化到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鼓勵發展家庭林場、股份合作林場”;2017年提出“鼓勵地方開展資源變資產、資金變股金、農民變股東等改革”;2018年提出“通過保底分紅、股份合作、利潤返還等多種形式,讓農民合理分享全產業鏈增值收益”、“加快推進集體經營性資產股份合作制改革”;2019年提出“加快推進農村集體經營性資產股份合作制改革,繼續擴大試點范圍”、“總結推廣資源變資產、資金變股金、農民變股東經驗”。這些年的中央一號文件對指導股份農業發展的科學性、客觀性和前瞻性的表述,從微觀分散農戶參與家庭農場、股份合作社、與龍頭企業建立股份合作,到農村集體經營性資產股份合作的改革,多個層面詮釋了中央對農村新型股份合作經濟的高度重視,從政策層面推動和引導了我國農村新型合作經濟的發展改革與實踐。
為了從政策層面保障農村新型合作經濟的改革和發展,相關部門和地方政府也根據國家的相關政策和精神出臺了一些新的法律法規、指導性政策或意見文件。如于2018年7月1日正式施行的新版《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民專業合作社法》第十三條明確規定,“農民專業合作社成員可以用貨幣出資,也可以用實物、知識產權、土地經營權、林權等可以用貨幣估價并可以依法轉讓的非貨幣財產,以及章程規定的其他方式作價出資”,體現了新型農村合作經濟的活力和多樣性,增強了對農戶股份或合作參與農民專業合作社的扶持措施,有利于提高農民投資股份農業的積極性。又如2014年6月,江西省委辦公廳、江西省政府辦公廳下發了《關于規范引導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發展農業適度規模經營的意見》,提出土地經營權在江西可入股組建合作社,為土地股份合作社的發展提供了制度保障。諸如此類的政策文件還有很多,都在為探索符合當前經濟發展環境的農村集體經濟體制和機制的改革提供政策支撐與保障。
這些政策的出臺,是對農村新型合作經濟發展實踐的保護與支持,更是當前階段深入推進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的出路探索。當前農村勞動力的大量輸出,土地閑置帶來的集體資源的浪費以及國家對糧食安全的重視,土地的連片集中經營就需要地方政府的政策推動,以土地股份合作為聯結的農村土地股份合作社就具備了自上而下的政策推進和自下而上的農民參與的發展生命力[5]。
新型農業經營主體主要是指農民合作社、家庭農場、農業龍頭企業等組織,據第三次全國農業普查結果,到2016年底,農業經營單位204萬個,較十年前快速增長417%。其中,農民合作社數量達到了91萬個,占比44.6%,成為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數量快速增長的主要因素[4]。新型農業經營主體是帶動農戶進入市場的基本主體,是發展農村新型合作經濟的有效載體。
對于土地需要流轉入的農民合作社、龍頭企業,大多會希望以更低的價格、更長期的年限,進行承包、租賃,或者吸引農戶農地入股,流轉連片的土地。一定規模的農地經營取得的額外收益,包括政府的獎勵補貼等,能為這些經營主體帶來更多的激勵。土地股份合作的方式比較適合于農民合作社、龍頭企業發展較好的地區。將農地折算成股份吸引農戶參與的合作方式,既能為農民合作社、龍頭企業等降低承包、租賃農地時資金現金流的支出,又能讓自己獲得對農地的長期經營的權限,降低短合同期與農戶談判的交易成本和交易風險。此外,通過農戶土地的入股,做大合作社和龍頭企業經營規模和帶動農戶的能力實力,可以獲得政府在財稅、技術等方面的扶持。
如前所述,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如農民合作社和龍頭企業可以通過農戶自有資金入股、貧困戶所得的政策性扶貧資金入股的方式來獲得生產經營的融資需求。另外,就合作社而言,從當前合作社發展的變化來看,多種類型合作社的出現,單純的“專業合作”已經不能涵蓋農民合作的內容,從“農民專業合作社”到“農民股份合作社”的悄然變化,更明確了今后農民股份合作社發展的機遇。新型農業經營主體通過自身對股份合作的需求,引導和組織小農戶通過土地入股、股份合作等參與新型合作農業經濟的發展,為小農戶提供信息、科技、銷售等服務,帶動小農戶參與農業的市場化、產業化經營,提升小農戶參與市場的自我發展的動力和能力。
總而言之,股份農業是現階段我國在農村改革開放中發展新型農業經營模式的有益探索,農民參與股份農業也是農戶為自身擁有的資源尋找適合的獲利方式的利益訴求。當然,新型農業合作經濟的發展必然有其成長中的陣痛與困惑,農戶參與股份農業也面臨著諸多的風險。因此,農村新型股份農業發展中要探尋農戶參與股份農業的動因,遵循市場經濟發展的規律,尊重農民利益訴求和參與意愿,在股份合作機制、利益分配機制等方面確保農民利益,提高農民的增收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