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北儺面藝術造型與審美淺析

【摘 要】儺面是儺戲表演不可缺少的道具，豐富的面具造型凝聚了民間藝人的勞動智慧，面具背后的故事也反映了地方歷史文化與精神信仰。本文從藝術視覺的視角以浦北儺面的藝術造型與審美為著力點，挖掘浦北儺面的藝術造型特征，分析儺面符號背后寄托的精神意涵。

【關鍵詞】浦北儺面;藝術造型;藝術審美

中圖分類號：J528 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19）34-0116-02

儺與疫有關，儺是古代一種意圖除病去疾，禳邪避難，祈求風調雨順，莊稼豐收的文化現象。儺面是儺儀不可或缺的重要工具，其塑造可以窺探到社會歷史條件下人民產生的對于正負角色的心理界定，對美丑事物的選擇，對自然宇宙力量的敬畏意識;如郭凈在《中國面具》中提道：“假面具的奇妙……使化妝者的靈與肉以新的形態躍入新的境界。不論是面具形象的塑造偏向丑或美，其都更加接近人的本性”[1]面具造型是摸索人類內心世界與揭露文化信仰的重要突破口，人們通過儺面的藝術造型詮釋善惡，以色彩與輪廓賦予面具性格，以裝飾圖案顯示文化習慣。

一、浦北儺戲文化

浦北縣位于廣西欽州東南部，每年在重陽前后的農歷八月至十一月浦北地方鄉落都會相繼舉行以禳邪避災，祈求村屯安寧、人畜平安為旨意的儺祭活動，當地人將此儺祭、宴席、活動的節日稱為“嶺頭節”，《欽州志·風俗志》中記載：“八月中秋假名祭報，裝扮鬼神于嶺頭跳舞，謂之跳嶺頭。”[2]將聚眾宴席、親友互邀拜訪的禮節儀式稱為“吃嶺頭”。“跳嶺頭”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廣西壯族自治區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儺戲文化在浦北地區滲透深厚、分布密集、受眾廣泛，是地方文化重要的組成部分。浦北儺戲面具豐富的藝術造型、多樣的角色性格、多元的精神意涵使其成為浦北儺戲藝術與文化研究閃耀的部分。

二、浦北儺面的造型藝術特征

浦北儺面的藝術造型具有形象性、主體性、審美性的特點，浦北儺面的藝術形態來源于對現實臨摹與藝術再造，以聯想、想象、抽象、虛構、象征等手段對角色的藝術造型進行創作，以達到內容與形式的平衡、主體與客體的統一。儺戲多以歷史纂記、民間記事、神話傳說為文學創作的來源，也融入了當地人們的文化習慣與匠人對藝術角色的想象與情感的思考，浦北儺面研究的價值一方面在于對其裝飾、制作、色彩等技藝的審美;另一方面，面具可以反映群體對于精神價值的趨向，儺面造型的呈現通常用以反饋地方群眾對于美丑的選擇與認識，并通過故事啟示群眾思考，以達到文化價值傳遞與教育的目的。

（一）浦北儺面的造型分類

面具的制作者大多是地方村民，面具多根據他們的生活環境以及相處的人物與接受的文化、唱本信息為面具造型的來源，因此面具多以人面與動物面的形態呈現，根據面具唱本對角色形態描述的特點，筆者將浦北儺面大致劃分為妖精面、神官面、丑面、女面、老面。

1.妖精面

動物面的藝術造型常以想象、拼合、強調、抽象的藝術創作手法來對角色進行刻畫。妖精面的主要特點是帶有強烈的視覺觀感，與現實物像反差較大，自然讓人產生距離感。妖精面借鑒動物形態加以夸張、組合、扭曲的創作手法形成令人恐懼的形態。其主要參照的動物形態有：狗、豬、老虎、鷹等。常以凸目、獠牙、大口、變形、怪異的形態特征顯示妖精面的狡詐、詭詭譎、作惡多端等藝術性格特點。如五雷戲中的角色——蠻雷是以豬的形態為原型，蠻雷嘴巴兩側有卡槽，在進行儺戲表演的時候其舌頭可以上下活動，增加了面具角色的趣味性與生動性。借鑒動物形態的妖精面具增強了面具的豐富性。

2.神官面

神官面多以人面為原型，匠人根據唱本對角色的外貌描述并對其形態加以想象，創作出面具角色的造型?！段謇住肥瞧直钡胤絻畱虮爻膭∧?，所以在神官中以五雷角色最為重要，唱本對鄧帥的描述：“背生玉羽飛天下，金嘴銀牙達火輪金輪?！编噹浀睦仔螒B來源為鷹的嘴巴與狗的鼻子的結合，突目、口能噴火;對趙帥的描述為：“黑虎趙將軍……手執鐵辮并鐵索?！编噹涢L著一張炭黑似的臉，怒目嗔眉顯示出嫉惡如仇的性格特征;對于馬帥的描述：“白蛇奉捉馬……翻身下界救良民?！瘪R帥的形態與多數神官的形態相近，白面、眉目清秀、較為俊俏端莊。而康帥像烈火似的面色，顯示出威嚴、急躁的藝術性格;“面如藍錠目雙睛，口似血盤吞萬鬼，”辛帥一張藍靛臉，嗔目、獠牙、口吞萬鬼表現出冷酷恐懼的形態。

3.丑面

丑面多以人物形態為原型，丑面的特征是將人的面部扭曲或故意將樣貌丑化。如斜嘴、缺少下巴、齙牙等。以丑角象征一些人格有缺陷的小人角色，喜歡說三道四、散播謠言的人嘴巴就會歪斜，而故意嘲笑、諷刺他人的人會把下巴笑掉，以一種滑稽、諷刺的形態來丑化人格有缺陷的偽君子。以達到寓教于樂，啟示人們要品行端正、注重自己的形象的意義。

4.女面與老面

女面的形態分太婆面與姑娘面，年輕女面的顏色一般采用白色，頭頂扎有圓形黑色發髻，臉部光滑、眉目尖細、眼睛圓而大、小嘴桃紅而嬌小，極力刻畫出女性柔美的特點;而太婆是女面中的老面，頭發中摻雜灰白、面部皺紋較多、眉目低垂、額頭上戴有飾帶，面部整體形態顯得老態龍鐘。老面在浦北儺面中所占的比重較少，且以男面為主。老面的主要特征是臉部有褶皺，裝飾有白色發須，一般用于土地及壽星的描繪。

（二）浦北儺面的色彩特征

1.整體色彩概括

浦北儺面的色彩豐富多樣，用色大膽，色彩應用寬泛，且色彩明度不高，呈現出一種古樸神秘之感。面具主要應用的色彩有：紅、黑、黃、青、白，與中國古代五原色論的五色相同，五原色論中的五色黑、赤、黃、白、青分別表示北、南、中、西、東五個方位。而在五雷戲中，五雷的角色也與方向有所關聯，“鄧、趙、馬、康、辛”分別掌控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中國古代以五原色論象征方位，體現天人合一的哲學理念，而浦北儺面在色彩以及角色象征中繼承了這種理念。

2.色彩技藝

浦北儺面的的色彩裝飾應用了色彩對比，使面具角色呈現出強烈的視覺沖擊;或者使用色彩調和的手段，使其呈現出舒緩、質樸、統一的色彩觀感。匠人以平涂與點繪的裝飾形式對面具進行色彩刻畫。平涂主色多選擇黑、白、紅、青、藍、橙等顏色;其次，選擇與主色相對或者相近的顏色進行點繪輔助裝飾，主色與裝飾輔助顏色的比重多為3：1。儺面的色彩應用豐富，但是主色與輔助色保持在合適的分量之內，使得面具呈現出色彩調和的舒適感。裝飾時采用了反復、漸變、調和、疊加、變化等裝飾手法。面具多以同個元素重復，形成面具裝飾曲直有序的形態，使其富有節奏感。同個色相的顏色以不同明度遞增或者遞減或者采用色彩調和使得面具裝飾呈現出秩序美與穩定感，以色彩或者圖形疊加的形式使面具裝飾呈現出豐富的視覺變化。

（三）浦北儺面的紋樣與裝飾

浦北儺面的紋樣主要分為幾何紋樣、寫實紋樣與吉祥紋樣三種。浦北儺面的圖案裝飾主要應用在臉部裝飾與冠帽裝飾上。冠帽的造型有方形與貝殼形兩種，冠帽上有象征角色身份與職能的圖案裝飾。圖案是一種符號化了的思維，卡西爾對此表示：“符號化的思維和符號化的行為是人類生活中最富有代表性的特征?！盵3]儺面的裝飾以符號化的圖案呈現，符號化的圖形圖案裝飾帶有一定的寓意，寓意吉祥是儺面裝飾的重要藝術特征。

1.紋樣類型

浦北儺面的幾何紋樣構成元素有點、圓、矩形、直線、曲折線、曲線。浦北儺面裝飾多為點繪，在動物形態面具角色中的應用較為普遍，以此來模擬動物的花紋。以大小、方向不同的圓形來營造面具裝飾的動態感及面具整體色彩的調和。矩形、直線主要應用于冠帽，多為豎狀均勻排列，雕刻出幾何紋理以形成冠帽編織的質感，曲直線給人以莊重、強性、單純、嚴峻的視覺觀感;冠底以彎曲曲線或者曲折線做裝飾，形成冠帽的卡飾。

2.裝飾吉祥寓意

浦北儺面在冠帽上的裝飾多有講究，應用多樣的圖案裝飾來顯示角色的精神意涵，例如文官冠帽上繪有牡丹花顯示其秀氣書生的身份;而武官頭冠上飾有孩童的形象，寄托人丁興旺的寓意。界爺冠帽上飾有寓意吉祥如意的圖案;寓意吉祥的紋樣包括：福結、回形紋、花卉、人形、如意，其中的回行紋也有富貴的寓意。

（四）浦北儺面的制作技藝

浦北儺戲面具的制作步驟：選材、晾曬、面具胚形切割、繪制線稿、雕刻、拋光打磨、上色裝飾。首先把砍回來的木材曬干，防止濕木切割時斷裂;再用鋸刀把木料切割成與人頭比例相當的塊狀;木料切割完畢后根據唱本對角色的形態描繪與匠人對角色的想象，用鉛筆在木料上勾勒出面具角色的面部器官，用刻刀把其面部特征雕刻清晰;雕刻好的素面要用砂紙來回打磨，直到把面具凹凸不平或者殘留有木屑的地方磨砂平整。打磨時要注意面具與臉部的貼合度，使得面具佩戴起來舒適自然，不斷縮減面具的厚度以便表演者活動時減輕壓力;打磨拋光后的面具就可以上色，匠人對面具的色彩多次填涂暈染，使得面具整體光滑美觀;最后以馬鬃紅纓等材料對面具加以裝飾，使得角色面具活靈活現，角色特征突出。

（五）浦北儺面的藝術審美

浦北儺面的藝術審美具備農民藝術的質樸美，用色豐富大膽并寄托了色彩象征，裝飾制作技巧多有講究，有一定的藝術創造力，體現了民間普通勞動者的智慧。每一個面具背后有豐富的故事與人們的情感與價值信仰做支撐，通過面具可以反映當地人的審美價值觀。內在美的角色不一定是以姣好的面容呈現。例如五雷中的鄧帥為百姓解憂排惡，但是卻長著鷹嘴狗鼻。掌管人間灶食的鑒官，由于經常在人間廚房奔走，被熏得灰頭土臉。其對角色的刻畫尊重自然造物規則，對美的認識不只是膚淺于表面，而是更加尊重內在的善與美。制作者在面具的制作過程中，在忠實唱本的基礎上進行創造使其主體與客體得到統一。唱本故事角色多被神化并給對立角色有力一擊，從藝術角色的塑造來看，唱本角色的多樣性與特殊性啟發了勞動人民的想象，使得儺面藝術豐富而精彩。

三、總結

儺戲被稱為中國戲劇的活化石，對于研究地方的儺面、挖掘完善民間藝術文化的研究有參考意義，浦北儺面的豐富性，使其成為地方文化的標簽，其研究對發展地方文化旅游有重要意義。浦北民間儺面展示出民間藝術自然敦厚的藝術審美價值，使得面具少了幾分匠氣而多了幾分質樸無華的。研究與探索儺面的造型與對其審美價值進行挖掘，結合傳統儺戲面具的文化意涵，構建符合時代趨勢的視覺新形式，使人們重新重視認識體會到傳統文化與藝術的魅力，對于文化在新時代的發展具有現實意義。

參考文獻：

[1]郭凈.中國面具文化[M]，上海人民出版社1992，第1頁.

[2]明朝嘉靖.欽州志·風俗志[M]，（1534年）.

[3]恩斯特·卡西爾（甘陽，譯）.人論[M]，上海： 上海譯文出版社， 2013，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