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契丹族作為中國北方重要的草原游牧民族,大約在公元四世紀名稱見諸史籍,之后一直活躍在北方草原歷史舞臺,游牧與狩獵成為其重要的生活資料來源。契丹建國后,在農耕文化的影響下,社會經濟得到迅速發展,經濟結構發生了變化,但在有遼的二百余年間,大多數契丹人特別是契丹貴族并沒有脫離本民族的漁獵文化傳統。正如《遼史拾遺》所載,契丹人打圍,一年四季各有不同地方。正月的時候會去冰上鑿冰捕魚,二、三月份會去放鶻,也就是用海東青等捕獲天鵝、大雁;到了四、五月,會打麋鹿,夏季炎熱時會避暑張鷹;八月、九月會打虎豹之類。作為二十五史之一的《遼史》也是用大量的篇幅記載了射獵活動,這是其他史書所少見的,契丹人的射獵活動,一直是其社會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目前發現的遼墓壁畫中,描繪契丹族射獵生活場景的內容很多。這些作品廣泛地反映了遼代的社會風俗,內容和表現方法都較有時代特征,這為我們更加深入地了解遼代社會生活風貌提供了更為直觀的實物資料。
一、射獵活動
內蒙古赤峰市敖漢旗瑪尼罕鄉七家村遼墓1號墓的底部繪有一幅射獵圖,為一虎五騎形象,整幅壁畫表現的是圍虎射獵的場景。圖1描繪的是其中一名射獵的騎士,身著淺色圓領緊袖長袍,頭戴黑帽,腰間掛著弓囊,正拉弓搭箭,準備射擊獵物。圖2描繪的是一名身著紅色圓領緊袖長袍的騎士,騎著一匹紅色馬,頭戴黑帽,正揚鞭催馬,追趕獵物。圖3描繪的是一只猛虎形象,是射獵圖的一部分,一只老虎匍匐在草叢中。《遼史》中關于射虎的記載大約有十處,如“九月重九日,天子率群臣部族射虎,少者為負,罰重九宴”“神冊四年射虎于東山。幸遼陽故城”等。
獵犬是遼人從事狩獵活動中的重要幫手,史料中有多處記載。如《遼史·興宗紀》載,重熙二十三年(1054)九月庚寅,遼興宗與臣下出獵“遇三虎,縱犬獲之”。遼墓壁畫中,獵犬形象也常有出現,如在內蒙古赤峰市阿魯科爾沁旗東沙布臺寶山1號遼墓、敖漢旗康營子遼墓、通遼市庫倫旗前勿力布格6號遼墓中均有發現。
內蒙古通遼市庫倫旗前勿力布格6號遼墓,發現一幅射獵出行圖壁畫(圖4),壁畫位于墓道北壁,畫面表現的是射獵出行的場景,畫中有五人,一匹馬、一頭駱駝、一只獵犬,其中駱駝身上還騎著一只小猴。射獵出行圖中的獵犬,長腿細腰,長尾上翹,脖子上套著項圈。
二、鷹獵活動
契丹族作為草原游牧民族,漁獵活動是契丹人最為擅長的活動。契丹人愛好射獵,在眾多射獵活動中,鷹獵活動無疑是最具代表性的,而這在遼墓壁畫中常有體現,是區別其他朝代壁畫的一個重要標志。鷹獵文化是契丹族尚武精神的一種體現,“鷹獵”指的是在遼代設有專門鷹坊,來馴養鷹鶻等來捕天鵝、大雁等飛禽,其中海東青是遼代最負盛名的獵鷹。遼代皇帝和貴族一年四季喜游行狩獵,海東青因善捕天鵝、大雁、野鴨等飛禽而甚得皇帝和貴族們的喜愛,《遼史·營衛志》詳細記載了遼代皇帝在春捺缽時用海東青來捕獲天鵝的場景。遼代的鷹獵活動不僅僅是單純的娛樂活動,還伴有很強的政治、軍事色彩。遼代皇帝在捕獲天鵝后,要舉行頭鵝宴等活動來預祝豐收,并將所獲獵品賞賜給群臣,通過捺缽活動來加強與臣僚之間的聯系。目前發現的遼墓壁畫狩獵題材中,獵鷹出現較多,并以海東青最具代表性,從側面反映出遼代統治階級對鷹獵活動的喜愛。
赤峰市敖漢旗貝子府鎮喇嘛溝遼墓,出土了一幅備獵圖題材壁畫(圖5),繪于墓室西壁,描繪的是五名契丹侍者形象,分前后兩排站立。前排三人,均為髡發。右起第一名侍者身著墨綠色長袍,雙手相握置于胸前,腰間系一鷹食瓢,面含微笑;第二名侍者為一長者,居于整個畫面中心,身著白色長袍,右手戴手套,擎一淡紅色海東青;第三名侍者為一青年,身著褐色長袍,懷中抱一雙白色長靴。后排兩人,右者身著墨綠色長袍,雙手抱一把紅色木琴;左者頭著黑帽,蓄須,身著墨綠色長袍,右手持一張紅色弓,左手執箭兩支。整個畫面表現了春獵時準備出發的場面。
內蒙古通遼市庫倫旗前勿力布格6號遼墓,墓道北壁繪有一幅射獵出行圖壁畫,畫面表現的是射獵出行的場景,畫面中共有五人,其中最右側的兩人形象刻畫生動(圖6)。描繪的是兩名契丹侍者相對而立,均為髡發造型,左側侍者蓄須,身著白色長袍,右臂上駕著一只海東青,海東青的頭看向前方,腿上還系有鏈環。右側侍者身著藍色長袍,側身站立,左手拿著一刺鵝錐,左臂自然下垂,右手指向海東青,兩人似在交流關于海東青的話題。
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出土的遼墓壁畫中,關于鷹獵題材的至少有十幅以上,主要集中在內蒙古自治區的赤峰、通遼地區。此外,在遼寧省法庫葉茂臺等地也有少量發現,其他地區這一題材很少發現,說明在遼代的統治中心區域,契丹族游牧民族生活特色依舊占據重要位置,人們很喜歡鷹獵活動。
在契丹族的漁獵活動中,較有代表性的還有冬季鑿冰鉤魚,據史料記載,每到正月河水結冰,契丹皇帝設帳冰上。先使人在河的上下游以網截魚,并將魚驅趕到帳下水中。帳中床前位置預先開四個冰眼,中間一個透水,周圍三個不透水,用于觀察。古人利用魚有喜氧趨光的特點,把長期密閉于冰下的魚驅趕到一處,聚集在冰眼處,這時皇帝用繩鉤擲之,必中,謂之得頭魚。這種捕魚方法極富特點,是契丹人長期漁獵經驗的總結,獲得頭魚后要舉行盛大的頭魚宴。此外,契丹人還發明了一種獨特的行之有效的捕獵方法,即撒鹽哨鹿技術。《遼史》載:“鹿性嗜咸,灑鹽于地以誘鹿,射之”,這是遼代契丹貴族常用的一種獵鹿方法,又被稱為“舔咸鹿”。雖然這兩種捕獵方式在壁畫中還未發現,但在現有的文史資料中常有提及。
(作者簡介:賈秀梅,鄭州大學歷史學碩士,赤峰博物館文博館員,研究方向為歷史學及博物館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