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倫理劇中女性主義的一種觀照

摘 要： 如今，有關女性主義的言論在中國社會風潮涌動，性別話題成為流行話題。女性自我意識覺醒已成為電視劇和電影反映的主題之一，這類作品通過塑造不同的女性形象，向觀眾展示當代女性在家庭和職場上的生存發展圖景，并以此來反映女性意識覺醒和價值確立的過程。曾熱播的電視劇《都挺好》，無論在網絡上還是現實生活中都引起了廣泛的討論，本文以其為例，探求女性形象在家庭倫理題材電視劇中的重要性及其發展趨勢。

關鍵詞：《都挺好》 女性主義 家庭倫理劇

一、女性形象在家庭中的定位變化

立足于現實社會生活、展示普通家庭生活狀態，以反映社會道德、倫理為內容的家庭倫理題材電視劇近年來廣受觀眾喜愛。這類電視劇的傳統立意是歌頌和諧美滿的幸福家庭生活。隨著社會生活不斷現代化，人們對家庭生活的關注更多從物質層面轉向精神層面，因此家庭成員中的精神矛盾也成為電視劇表達的重點，劇中的人物關系變得錯綜復雜，不只單一的向好發展。在《都挺好》 中，傳統溫暖和睦的家庭模式不復存在，父母恩愛，兄妹團結，家庭和諧等傳統的家庭觀念在此劇里都不存在。母親為了城市戶口與父親結合，因為孩子的存在勉強與丈夫共同生活，但由于心高氣傲，不滿現狀，處處打壓丈夫。父親由于母親的壓制，始終裝在“套子”里，得過且過，逃避與妻子發生矛盾，也逃避與子女的矛盾。兩個兒子在母親無微不至地關懷下成長，他們有底氣尋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但養成了自我的性格，很少考慮父母和妹妹的感受。妹妹從小受父母冷落，感受不到家庭溫暖的她只能獨立生活，自立自強的她掙扎逃脫原生家庭，與父母哥哥們隔閡深厚。《都挺好》里蘇家的每個人都是自私自我的，表面上大家都在為家庭和睦努力，實際內部早已支離破碎，每個人都盤算著如何挖空對方自己獲利。在母親過世以后，蘇家每個人的真實面孔暴露無遺。

由于傳統家庭模式的變化，溫柔善良、任勞任怨、甘愿犧牲的傳統女性形象也在此劇中有所改變。傳統的家庭倫理題材電視劇往往遵從男權社會的規定，認為“女人要取悅男人，要貢獻男人，要贏得男人的愛和尊重，要哺育男人，要安慰、勸慰男人，并要使男人的生活甜蜜且愉悅”a。在此種要求下，女性在服侍男人過程中尋找自身價值，逐漸成為男性的附屬，不再與男性居于同等地位，而是長期作為第二性，居于被想象、被思索的純客體地位。所以長此以來，女性作為需要被呵護被同情的弱者形象而存在，電視熒屏中的女性形象往往也多展示其柔弱、忍耐、善良的一面。在《都挺好》中，蘇明玉因母親重男輕女而很少感受到親情的溫暖和支持，但她并未因此屈服，始終未把自己當作次于哥哥們的“第二性”，她被塑造成一個獨立自主、自尊自強的女性形象。劇中母親為湊齊大哥出國留學的學費，未與明玉商量就賣掉她的臥室，為了二哥找工作又賣了家里的另一套單間，但蘇明玉想要買一套習題集，母親都不舍得。為了滿足兩個哥哥的需求，母親剝奪了明玉想考清華出國留學的夢想，將其安排在不交學費的師范類大學。面對如此冷漠的母親和家庭，明玉并不屈服也沒有因此貶低自己，她堅強獨立，自成年以后不再接受家里的任何資助，靠自己的能力和努力終于成為事業有成的精英職場女性。蘇明玉的獨立自主是女性自我意識覺醒的表現，她事業有成是女性自我價值確立的根本。蘇明玉在事業和生活中的追求表明女性已經認識到實現自我價值，不再甘愿成為男性的附庸，她們依靠自我努力獲得了與男性平等的家庭地位。

二、女性形象在職場中的定位變化

隨著廣大女性的意識覺醒，越來越多的婦女參加社會工作，并以此來獲得物質上的安全感，從而改變女性在家庭、社會中的地位，也重塑了自身的價值意義。家庭倫理劇中不乏在職場奮斗的女性形象，它們大多講述女性如何從職場小白變成精英的艱苦歷程，在這個過程中，“女主必須找到一位智者在男性的領域中來引導她，讓她能夠跨越第一道門檻，踏上她的獨立征途。這位智者一般是男性，發揮由傳統智慧耆老原型所具有的功能”b。 例如電視劇《我的前半生》，羅子君從家庭主婦成為職場白領的適應過程完全是依靠賀涵的多次幫助才得以成功。

在電視劇《都挺好》中，編導在男女平等的價值觀念導引下，放棄男性是引導者，女性只能充當被引導者的身份，鼓勵女性獨立勇敢地發展自己的事業。蘇明玉拒絕接受家庭的生活補助，先是和同學合作開辦英語輔導機構，后來遇到眾誠公司老總蒙總，進入蒙總的公司，從銷售員做起，忘我地奮斗和努力，依靠自己最終坐到銷售總經理的位置。這一切都是為了能賺到更多的錢，彌補原生家庭不能提供給自己的物質需求，也是想證明自己的價值。蒙總雖也是引領女性進入男性領域的智者形象，但蒙總只是作為職場前輩的身份存在，幫助明玉進入職場，而明玉在職場中的成長并不依附蒙總的幫助，完全是靠她自我的堅持和拼搏。編導聚焦明玉成為職場精英以后的工作戰況，向我們展示明玉獨當一面的智慧和勇敢。《都挺好》肯定職場女性的努力和地位，模糊了職場中男女明確對立的界限，也消解了男性在職場中稱霸的地位。女性不再是被排除在中心之外的“他者”，她們和男性平等存在，平等競爭，成為追求自在、自由、自我的生活而努力的奮斗者形象。

三、男權社會下當代女性的神話標簽

被喻為“現實的一面鏡子”的家庭倫理劇始終追隨熱點，不斷調整主題，以適應觀眾尤其是作為“觀影主力”的女性觀眾口味。當下，社會話題中關于女性主義的討論風起云涌，電視劇女性角色設定，近十年間也從柔弱恭順的“賢妻良母”演變成內外兼修的“硬核女王”。《都挺好》里的大嫂吳非，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孩子，還要處理愛充面子的愚孝丈夫的家庭關系。二嫂朱麗，愛憎分明，不齒丈夫啃老，主動提出一起還清欠公婆的錢。她們一反以往影視作品中被妖魔化為情緒沖動、無理取鬧的女性形象，或是優柔寡斷、小鳥依人的弱者形象，她們頭腦清醒、冷靜，在處理繁雜的家庭關系上表現出明事理、識大體的格局和能力。

但是筆者認為，女性雖擺脫性別權利關系中受支配受奴役的地位，但她們仍被神圣化為天使，她們身上寄托了男性“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的審美理想，成為照顧事業和家庭兩不誤的超人。已經和蘇家斷絕關系的明玉首先拿出四十萬元置辦母親的葬禮，之后幫助解決大哥的就業問題，然后托人買下老宅，為父親置辦新房，最后還要替二哥還債。母親在世的時候，蘇家男人沒人問候最小的妹妹，母親過世，養父問題推到明玉身上，她負擔的不只是父親的生活，還要解決蘇家人每個人面臨的問題。女性獨立自強，憑借自我努力獲得金錢和權利，原生家庭無法給予的物質關懷，蘇明玉靠自身奮斗得到了。但她依然擺脫不了原生家庭的羈絆，從家里出走，事業成功以后又被要求回到家庭，解決之前遺留下的所有問題。當年魯迅發文探討娜拉走后會怎樣，魯迅給出兩個答案，不是墮落就是回來。蘇明玉出走以后，經過努力功成名就，但最終還是回來了。男性給女性貼上的“天使”“女神”的標簽，這種觀念和要求從未改變。女性無論是否成為精英，經濟是否獨立，最終還是要服務于男性。筆者認為編導雖認可了明玉通過自我努力實現價值，但仍將明玉這個女性形象神化，給高水平精英女性貼上善良仁慈的女神標簽，這代表了男權對當代新女性的新要求。

編導安排蘇明玉回歸家庭或許意在強調家的重要性，但是家庭和睦離不開家庭成員的共同努力。蘇明玉一直渴望得到家人的重視，融入家庭，她不理解父母對自己的苛刻冷漠，但最終還是選擇聽父母安排去了師范大學。反而是蘇家的男性成員們，他們并不能互相體諒，他們嘴里談著甘愿為了整個蘇家犧牲自己，落實到實際行動上卻開始逃脫責任，各自袒護自己的利益。《都挺好》是大團圓式的結局，蘇家人放下恩怨，舉著“家和萬事興”的旗號，和諧相處。這個結局轉換未免太過突兀，蘇家人的內部矛盾在之前不斷碰撞，最后卻沒有得到解決，而是像刮了一陣大風，將所有隔閡連根帶葉吹得一干二凈。

四、總結

盤踞在國人思想中的儒家傳統文化體系認為女性性格溫和，具有隱忍、包容性特點，隨著時代的變遷，女性身上的傳統標簽依然沒有改變。福柯曾說：“權力制造知識，權力和知識是直接相互連帶的，不相應的建構一種知識領域就不可能有權力關系，不同時預設和建構權力關系就不會有任何知識。” c男性掌握了書寫和表達的話語，并利用話語權利對女性予以界定、書寫。在家庭倫理題材電視劇中，女性角色塑造至關重要，雖然現在站在女性主義的立場上，運用女性視角，鼓勵女性獨立，追求自我價值，宣揚男女平等的作品不在少數，但真正實現女性話語權、具有顛覆力量的女性角色少之又少。這也說明在現實生活中女性的生存發展受到父權制社會的限制，她們難以突破自身性別限制，在紛繁復雜的社會中創造屬于自己的天地。

a 〔美〕蘇珊·艾麗絲·沃特肯斯：《女性主義》，陳侃如譯，廣州出版社1998年版，第9頁。

b 鄭瑩，楊健：《從〈我的前半生〉看當代女性勵志劇的敘事結構》，《電視指南》2018年第11期。

c 朱立元主編：《當代西方文藝理論》，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第297頁。

參考文獻：

[1] 莫蘭.《都挺好》：為真實的女性群體畫像[N].中國婦女報，2019-3-21（3）.

[2] 瑪麗·沃斯通克拉夫特.女權辯護[M].王蓁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1.

作 者： 張迪，中國傳媒大學2018級文藝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審美文化學。

編 輯： 康慧 E-mail： kanghuixx@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