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邪理論指導下轉移性肝癌中醫治驗及體會

吳孝雄

(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七人民醫院，上海 200137)

肝臟是癌癥轉移的常見靶器官，不僅原發性肝癌可發生肝內轉移，起源于其他部位的原發腫瘤有25%～50%會轉移至肝臟。文獻資料顯示，肝轉移瘤源于結直腸癌、肺癌分別占50%～60%[1]、38%～44%[2]。統計863例國外報道病例[3]，發生脾轉移癌的原發癌中，比例最高的是乳腺癌，為167例(20%)，其次是肺癌164例(19.6%)，卵巢癌91例(10.9%)。轉移性肝癌又稱為“繼發性肝癌”，意味著病情已屬晚期，特別是多發肝轉移，西醫治療方法有限，效果不理想，預后差。

在長期中醫藥抗癌實踐中，筆者總結出癌邪理論[4]。人體存在精、氣、血等物質分化(氣化)，如“精化為氣”、氣能生血、氣能生津，同時人體由十二官管理，如“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此外通過陰陽制約與平衡，五行之間制化調節[5]，使各系統相互協調制約，維持正常生命活動。正氣具有抗邪、調節、修復等功能，精、氣、血等物質在大量復雜的氣化中，如果存在不良因素刺激，發生了錯誤，則氣化異常，在正氣虛損條件下，調節和修復能力下降，異常的氣化不斷積累，最終質變產生癌邪。癌邪吸收水谷精微，自我增殖，聚集成團，形成癌腫。癌腫增大后，產生氣滯、血瘀、痰結、濕聚、熱毒等一種或多種病理產物，反過來損傷正氣。癌邪具有脫離調控、不斷增殖、耗傷營養、破壞臟腑、阻礙氣機、損傷經絡、流竄生長、起病隱匿的特點[6]。精、氣、血等物質具有流動性，癌邪來源于上述物質的異常氣化，也具有流動性，可通過經絡、脈管或直接蔓延流竄到臨近或遠處生長。通常管理能力差和正氣虛損的器官組織，經絡、脈道豐富和精氣血等儲量多的地方，都是癌邪易轉移之地。肝主疏泄，調節和維持全身氣機疏通暢達，肝藏血，為“血?！保装l生癌邪轉移。可據此制定中醫治療癌癥總原則：一是去除不良刺激因素；二是扶持正氣；三是治療癌邪，需使用抗癌中藥；四是治療癌腫產生的病理產物。筆者在癌邪理論指導下，積極運用以中醫藥抗癌為主的個體化治療方案，使患者最大程度獲益，提高其生存質量，延長生存期；部分患者單純使用中醫藥抗癌，獲得滿意療效，現舉驗案一則，以茲佐證。

1 病案舉隅

張某某，男，66歲。2017年12月8日因“反復咳嗽、咯痰、氣促2年加重1月”入住江西省萬載縣人民醫院。2017年12月11日查肝肺增強CT(CT號171211007)提示：慢支并感染，右側胸膜肥厚；縱膈淋巴結腫大；肝內多發類圓形占位，平掃低密度，增強后周邊強化，中央見液化壞死，呈“牛眼征”，考慮肝轉移癌；脾內見低密度結節，考慮轉移性病變。胃鏡檢查提示：十二指腸潰瘍。既往吸煙40余年，飲酒30余年，已戒酒10年。經西醫治療后呼吸系統癥狀緩解，出院后為中藥抗癌輾轉求診。

2017年12月30日，筆者閱讀快遞過來的增強CT片，肝內多發占位，呈牛眼征，符合轉移癌特征。因患者位于江西偏遠山區，來滬面診不便，家屬借助微信代診，刻下：乏力，陣咳，食欲下降，上腹部每天隱痛兩三次，體重降低，二便通暢，舌紅有裂紋，舌苔黃膩，散在分布，不能獲取脈象。西醫診斷：轉移性肝癌(多發)；脾占位，轉移癌可能；慢性阻塞性肺?。皇改c潰瘍；縱膈淋巴結腫大。中醫辨病：肝癌病；辨證：氣陰兩虛、濕熱內蘊；治法：益氣養陰、清熱祛濕、抗癌；方藥：黨參30 g、白術25 g、茯苓20 g、山藥30 g、薏苡仁30 g、陳皮15 g、生地15 g、麥冬15 g、石斛15 g、枸杞子20 g、女貞子20 g、白花蛇舌草60 g、半枝蓮30 g、海藻15 g、牡蠣20 g、藤梨根30 g。14劑，水煎服，1劑/d，分2次服。

二診，服藥2周后，患者隱痛消失，飯量增多，精神甚好。于是效不更方，囑繼服上方。

三診，2018年3月6日，患者出現咳嗽、氣促、哮喘，晚上加重。舌紅有裂紋，舌苔黃膩面積(范圍)較前增多?？紤]熱毒痰濕加重，遂增加清熱、化痰、平喘、抗癌之功，調方為：白花蛇舌草60 g、急性子5 g、白茅根15 g、百部15 g、魚腥草15 g、蛇莓草15 g、藤梨根30 g、天葵子15 g、海藻15 g、牡蠣20 g(先煎)、黨參45 g、白術30 g、黃芪45 g、麥冬15 g、陳皮15 g、姜半夏9 g、全瓜蔞15 g、薤白10 g、生姜5片、大棗8枚。14劑，水煎服，1劑/d，當茶飲(少量多次)。

四診，服藥2周后，患者咳嗽、氣急、哮喘基本消失，精神很好，無新的不適。效不更方，囑繼續服用上方(三診時調的方劑)。

五診，2018年8月患者康復很好，體重增加。2018年8月27日復查肺部增強CT(CT號180827040)提示：慢支并感染，縱膈未見腫大淋巴結。腹部超聲提示肝脾回聲均勻，未見占位。抽血化驗：白細胞7.9×109/L，中性粒細胞百分比53.2%，血紅蛋白132 g/L，血小板173 ×109/L，總膽紅素22 μmol/L(參考值范圍2～20.1)，丙氨酸氨基轉移酶15 U/L，天門冬氨酸氨基轉移酶22 U/L，肌酐100 μmol/L(參考值范圍50～132.6)。當地醫生證實肝脾病灶全部消失，效不更方，囑繼續每天服用上方。

六診，2019年2月患者基本無不適，當地醫院復查胸片提示支氣管炎，腹部超聲未見異常，肝脾質地回聲均勻。效不更方，囑上方隔日服用，預防腫瘤復發。

2 討論

在診斷方面，該患者增強CT顯示多發的典型“牛眼征”，肝轉移癌臨床診斷成立；脾內低密度結節影，考慮轉移癌可能。該患者盡管原發灶不明，但發病前吸煙40余年，有慢性支氣管炎，結合統計學資料，推測原發癌可能為肺癌。

在療效方面，該患者首診處方亦有效，獲得了癥狀改善，特別是腹痛消失，飯量增加，精神好，為后續抗癌治療奠定了基礎，增強了患者堅持服用中藥的信心。后來證變方亦變，增加清熱、化痰、平喘、抗癌之功，使藥物偏性與人體偏性及時對應，獲得了腫瘤消失之效，并且效不更方，無瘤狀態6個月以上。

該患者平素吸煙飲酒，損傷肝肺脾胃，耗氣傷陰，正氣不足，體內精、氣、血等異常氣化，惡變形成癌邪。癌邪流竄生長、自我增殖，形成癌腫。癌腫增大增多，損傷臟腑功能，阻礙氣機，產生痰、濕、熱病理產物。囑患者戒煙以祛除不良刺激因素；在扶正方面，予黨參、白術、黃芪、麥冬以益氣養陰；在抗癌方面，予白花蛇舌草、急性子、蛇莓草、藤梨根、天葵子、海藻、牡蠣以治療癌邪；在治療癌腫病理產物方面，予白茅根、百部、魚腥草、陳皮、姜半夏、瓜蔞、薤白以清熱、化痰、平喘、理氣；最后予生姜、大棗調和諸藥?？拱┧幬锏倪x擇，在中醫理論指導下辨證用藥。

在用藥方面，該患者肝內多發轉移癌，閱片目測正常肝組織所剩一半左右，保護正常肝組織是開方時需要考慮的地方。由于草藥存在肝損傷風險，表現為藥物性肝炎。因此需要選擇既有治療作用又無肝損害的草藥，這為臨床用藥提出了高要求。本病案所選藥物來源于“肝癌草藥臨床數據庫[7]”，在保證療效的同時，有效避免了肝損害。

在抗癌方面，治療癌邪是中醫抗癌之根本，然而癌邪和抗癌中藥之間缺少明確的對應性，只有通過療效來反推兩者之間對應的準確程度。一旦辨證使用抗癌中藥后效果良好，如出現癌腫消失或縮小，就要效不更方，短期內不要輕易更換或停用抗癌中藥，防止癌邪卷土重來。

該患者來自偏遠山區，來滬面診不便，由家屬通過微信代診。除了不能獲取脈象之外，其他的基本符合中醫診療要求，這為中醫“互聯網+”提供了可行性。如果有當地中醫師提供脈象資料，通過互聯網遠程會診，將更加有助于中醫藥健康扶貧，提高偏遠貧困地區中醫藥診療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