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汽車消費者權益保護

(廣東財經大學 廣東 廣州 510000)

一、問題地提出

近年來全國汽車投訴情況和近期發生的奔馳女車主維權事件，凸顯了當前汽車消費領域維權難的現狀。我國消費者對汽車產品投訴主要集中于質量問題、價格問題和營銷合同問題。質量問題又是這三類問題的重中之重。2019年3月份的“西安利之星奔馳4S 店車主維權案”消費者A在西安利之星奔馳4S店購買一輛奔馳CLS300，新車剛開出4S 店，就發現車輛發動機故障燈報警，4S店先告知該車輛需要系統升級，但升級后故障并未解除，4S店又告知是發動機漏油，需要消費者A授權后拆開發動機做檢測以便查找漏點。此后，該奔馳車在4S店內停了15天。這期間，消費者A和4S 店交涉了三次，從退款到換車最后改為補償。隨后，4S店卻再一次推翻之前的解決辦法，拒絕退款，也不能換車，表示按照“家用汽車產品修理、更換、退貨責任規定”(以下簡稱《汽車三包法》)的有關規定，4S 店只能更換發動機。并稱如要換車，必須要換兩次發動機才滿足換車的條件。①

首先是關于車主更換或者退貨的主張。在上述維權事件中，若如車主所述其所購汽車啟動時就有機油漏油，則該車顯然存在質量缺陷。雖然機油不是燃油，不屬于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汽車三包法》第20條第2款規定的更換或者退貨情形，但汽車三包規定只是家用汽車產品三包責任的基本要求。國家鼓勵家用汽車產品經營者做出更有利于維護消費者合法權益的嚴于三包規定的三包責任承諾；且承諾一經作出，應當依法履行。在4S店已經做出更換或者退貨承諾的情況下，又以國家汽車三包的規定作為反悔的理由，于法無據。何況，根據我國《產品質量法》第40條規定若汽車啟動時發動機就漏油，則汽車顯然不具備正常汽車所應當具備的使用性能，銷售方理當負責修理、更換、退貨。尤應明確的是，更換或者退貨的責任是銷售者依法獨立承擔的責任，4S店以要經生產方奔馳公司同意作為遲遲不同意更換或者退貨的理由同樣不能成立。

其次是關于《汽車三包法》的適用此次事件中，4S 店提出，根據《汽車三包法》第18條第2款的規定，只能為消費者免費更換發動機。筆者認為，本條的解釋要結合我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等相關立法的精神。本條實際上是賦予了消費者以選擇權，不宜解釋為，在發動機存在產品質量問題時，消費者只能主張免費更換發動機。根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 24 條的規定消費者可以主張退換貨物。據此，交付合格產品是經營者的合同義務，故買賣雙方簽訂買賣合同后，消費者 A 履行了付款義務，4S 店則應向消費者 A 交付質量合格的產品。案例中發動機作為汽車核心部件在交付后即出現漏油故障，消費者 A 完全有理由依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主張退換車。

最后，《汽車三包法》系由原國家質檢總局頒布的部門規章，其效力等級低于由全國人大制定的《合同法》、《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產品質量法》等上位法，在其與上位法沖突時，原則上應適用上位法。

二、美國汽車消費者 權益保護經驗借鑒

美國并沒有類似我國的“三包”制度的專門立法，但是“修理、更換、退貨”卻是被廣泛采用的消費者救濟手段。這些國家對汽車以及商品商品質量的擔保建立了完整、統一的法律體系。經過了50逾年的發展，美國已經形成了由制定法、判例法等規范形成了完整的產品質量擔保法律體系。

美國對于汽車消費者的保護分為聯邦政府和地方政府兩個層面。在聯邦層面，美國國會1952年制定了《美國統一商法典》(UCC)作為聯邦法，是所有買賣交易的基本準則，1975年的《邁格努森—莫斯坦保法》則是在UCC框架下專門為保護消費者權益而立，《邁格努森—莫斯坦保法》給予了汽車消費者非常大的保護。汽車銷售者被要求給予消費者書面質保，并且該質保需要滿足聯邦設立的最低標準。②一旦出現質量問題，除非能夠證明車輛缺陷是在投放市場之后產生的，才能據此免除自己的質保責任。③否則消費者可以選擇維修、更換或者是退款的形式來維護自己的權益。④如果消費者因為產品的質量問題而起訴到法庭，那么敗訴的廠家支付給消費者的賠償中還必須包括律師費。

消費者可以選擇通過提起民事訴訟的方式解決糾紛，也可以通過如下救濟程序獲得賠償。該州消費者退換車的問題并不需要經過復雜的程序，只要達到條件就可以通過消費者協會(Division of Consumer Affairs)索賠。具體的程序包括：申請、審理(hearing)、初審判決(initial decision)、消費者提起“exception”、上訴(appealed)、執行六個部分組成。該州在消費者協會中設立檸檬法律部門(Lemon Law Units)處理檸檬車消費者維權。消費者認為自己的車輛屬于檸檬車并且符合上述修理次數的規定時，消費者可以依據「確認函」(certified letter)等相關證據材料，消費者協會鼓勵消費者自行委托專家鑒定人對車輛進行鑒定。如果對審理的結果不滿意不希望審理的結果被檸檬法律部門(Lemon Law Units)采納的，消費者可以自初審判決作出之日起8日內提出“exception”。初審判決是可上訴(appealed)的，消費者和制造商均可以提出上訴的申請，但是制造商提出上訴(appealed)申請的需要繳納判決中給付金額的價金以及2500美元的律師費作為保證金。未被上訴的判決將被對制造聲產生約束力，制造商需要在收到判決書之日起15日內履行判決，沒有正當理由怠于履行地，消費者應當將上述情況告知檸檬法律部門(Lemon Law Units)，制造商將會按日加處5000美金罰款。

制造商收回的檸檬車在整修之后還可以再次出售，但是根據檸檬法的規定，再次出售的車窗戶上必須貼有“檸檬”的標志和標語，檔上也必須注明是“檸檬法回購車”，出售的檸檬車至少要有一年的保質期，依然受到檸檬法的保護。

綜上，美國以檸檬法的方式對汽車消費者進行保護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和借鑒意義。美國的檸檬法并未向我國的《汽車三包法》對于符合退換條件的車輛作出列舉式的規定，而是以“人身危險性缺陷”和“一般缺陷”為具體的劃分標準，至于具體索賠中車輛缺陷性質的認定，則輔之以完善的專家鑒定人制度來完成，給予了制造商和消費者充分辯訴空間的同時又保護了消費者者的權益。檸檬法中規定的特殊的救濟途徑也頗具參考價值，以消費者委員會為主導的檸檬車救濟程序兼采司法程序中的公正性的同時也使得以糾紛迅速化解，且提供了充分的“上訴”程序供制造商和消費者雙方的主張和見解得以聲明。檸檬法的執行程序中規定了制造商不執行判決的懲罰性規定，對于保障消費者權益亦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三、汽車消費者維權體系的完善

首先，提高立法層級。一直以來，《汽車三包法》由國家質量檢驗總局單獨發布，立法層級過低。美國的《檸檬法》規定只需要由消費者舉證證明車輛存在推定為“檸檬車”的情形之一后，舉證責任便轉移給制造商承擔。但是有關舉證責任分配理論上應由上位法加以調整，不是部委制定的部門規章所能承擔的，若《汽車三包法》的立法層級提升后，便可以如同《檸檬法》規定由制造商舉證。

其次，《汽車三包法》中的責任應當回歸到產品質量責任體系框架中。針對目前針對汽車消費爭議的觀察，出現爭議時各方往往援引《合同法》、《消法》、《產品質量法》以及《汽車三包法》，而各法官結合案件事實對相關法律規定的解釋各有不同，造成目前裁判結果五花八門，各界爭議很大。由上述情形可以看出，《汽車三包法》中的責任與瑕疵擔保責任相異，⑤導致“三包”制度并未構建在我國產品質量責任體系之中。《檸檬法》明確規定“修理、更換及退貨”責任基礎為瑕疵擔保責任，擔保的形式分為明示擔保和默示擔保。⑥故“修理、退換及退貨”的性質回歸到瑕疵擔保責任之中，擔保的形式也以明示擔保和默示擔保進行區分。現行《汽車三包法》規定以列舉式的方式對于退換車的條件進行規定，筆者認為必須嚴格區分產品瑕疵和產品缺陷，以此作為限定退換車救濟的主要條件。

雖然個別奔馳車主維權事件經輿論發酵引起社會關注后，有關部門積極跟進調查，但這僅是個案。因此，我國汽車消費者權益保護程度仍有待提高，亟需明確汽車銷售、制造商的產品缺陷、瑕疵擔保責任，同時建立具有操作性的專家鑒定制度，彌補消費者與商家之間的信息不對等性，最后，應當疏通汽車消費者維權路徑，擴寬非訴、訴訟等救濟管道，維護消費者合法權益。

【注釋】：

① 案例來源：央視網新聞http://tv.cctv.com/2019/04/15/VIDEW8kDg8IKp2IdQWypQCur190415.shtml，2019 年 5 月 24 日訪問。

② Magnuson Moss Warranty Act,Section 2304.Federal minimum standards for warranties,(a)(4):“if the product contains a defect or malfunction after a reasonable number of attempts by the warrantor to remedy defects or malfunctions in such product,such warrantor must permit the consumer to elect either a refund for,or replacement without charge of,such product or part.”

③ Magnuson Moss Warranty Act(15.U.S.C.2302(C)),“Legally,a vehicle manufacturer cannot void the warranty on a vehicle due to an aftermarket part unless they can prove that aftermarket part caused or contributed to the failure in the vehicle.”

④ Magnuson Moss Warranty Act,US Code-Title 15,Chapter 50,Sections 2301-2312,Definitions,(10):”The term “remedy” means whichever of the following actions the warrantor elects: repair,replacement or refund.”

⑤ 王挺昂.“三包”制度的缺陷與消費品質量擔保制度構建——以政府干預邊界為視角[J].東南學術,2015(05):148-154.

⑥ New JerseyLemon Law，56:12-29 Findings,intentions."Warranty" means any warranty,whether express or implied of the manufacturer of a new motor vehicle,or,in the case of a new motor vehicle that is an authorized emergency vehicle,of the manufacturer,co-manufacturer or post-manufacturing modi?er,of the vehicle’s condition and ?tness for use,including any terms or conditions precedent to the enforcement of obligations under the warran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