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江
《國家恒河(復興、保護和管理)法案》根據罪行嚴重程度列出了分級處罰措施,違法行為包括非法建造港口和碼頭;儲存或導流河水致使水體流動受阻;采礦、采石或開采地下水;破壞或污染恒河及其支流。根據該法案,未經事先許可便阻礙恒河水流動的行為,最高可處以5億盧比罰款;在恒河及其支流的河漫灘建設永久性住宅或商業建筑,最高會面臨5年監禁。法案還將采礦、采石和開采地下水等活動列為打擊對象,這些活動可能招致兩年以下監禁和100萬盧比罰款。
法案還規定成立由印度總理主持的全國恒河理事會,該理事會包括北方邦、北阿坎德邦、比哈爾邦、賈肯德邦和西孟加拉邦等恒河流經地區的首席部長以及政府層面的部長。政府還準備由內政部出面成立“恒河保護部隊”,該團體有權拘捕任何違反法案規定的人,并將其送至當地警察局處理。
眾多的神話故事和宗教傳說構成了恒河兩岸獨特的風土人情,即使經過千年的文明洗禮,恒河兩岸的人們仍然保持著古老的習俗。恒河水被印度教徒視為圣水,成為祭祀活動中必不可少之物。印度人喜歡飲用恒河水,并用瓶子裝上恒河水帶回親人身邊,認為這樣做可以洗去罪惡凈化靈魂。一些印度教信徒懷著對恒河水的朝圣之心,死后其骨灰被撒到恒河中,或者尸體直接被推入恒河中,他們認為這樣能得到更好的來世,甚至能更早獲得解脫。
由于長期遭受人類排泄物和工業廢棄物的污染,恒河成為全球污染最嚴重的6條河流之一。恒河流域人口密度太大,致使污染源無法控制。它主要流經的北方邦和比哈爾邦都是印度人口最多的地區,前者兩億多人,和巴西人口差不多,后者也有一億多人。恒河岸邊有29個大城市、70個城鎮和數以千計的村莊,生活廢水全部排入恒河,每天達13萬立方米。根據估算,恒河兩岸的人口數量將在2020年達到10億,到那時每天向恒河排放的污水將達25萬立方米。無法分解的塑膠所包裹的工業廢料及宗教祭品,更加深了恒河流經人口稠密區時所造成的污染。某些河段水中的大腸桿菌含量超標280倍以上,而大腸桿菌與排泄物是直接掛鉤的,可見河水有多臟。據印度衛生部門統計,經常在恒河中沐浴的人有40%至50%會患上皮膚病和消化道疾患。污染不僅對人類造成危害,也對140種魚類、90種兩棲類動物及瀕危的恒河豚造成威脅。
世界銀行估計印度水污染造成的保健費用約占國內生產總值的3%,印度八成的疾病及三分之一的死因與水傳疾病有關。
恒河平原是印度農業最發達的區域,農業灌溉消耗了太多的恒河水資源。河流還沒到坎普爾,就有超過九成的河水被引流用于農業灌溉。政府的計劃只是在口頭上說要維持河水流量,但沒有制定出具體的措施。雖說恒河水中含氧量極高,厭氧微生物難以存活,有一定的自潔能力,但是如果河流里缺少水,自凈能力就會被嚴重削弱,導致污染加劇。世界衛生組織公布的水體安全線是5個/毫升,而恒河水卻達到了驚人的1000個/毫升,是安全線的200倍。環保人士指出,將目前農業灌溉占用的水源還給恒河是治理的重點,維持最小流量至少需要將水量保持在總水量的30%—35%。
從20世紀60年代開始,印度人就意識到了恒河水質污染的問題。治理恒河行動計劃始于1985年,政府幾十年來先后斥資400億盧比,試圖建立水處理系統并針對污染行業進行改造,但結果都不了了之。
2014年,莫迪第一次當選印度總理,曾信誓旦旦地聲稱將致力于清潔恒河,控制污染,讓恒河“母親”重新煥發生機。他將自己的議會席位所在地選在了恒河河畔的圣城瓦拉納西,在這里有數百萬人朝拜恒河。2014年5月18日,莫迪在瓦拉納西主持活動,為所屬印度人民黨在國會選舉大勝作感恩禱告。他表示要對恒河進行大清理,向市民提出懇求,希望他們能協助恢復恒河原本的輝煌,指出維持潔凈是搶救恒河的方法。瓦拉納西基建設施落后,衛生條件差,支持者相信莫迪就任總理后,會改善瓦拉納西的經濟和污染問題。

近年來,被譽為印度“母親河”的恒河在國際輿論中一直是需要“被拯救”的對象,工業廢水、生活垃圾、焚尸舊俗令人觸目驚心,治理恒河污染迫在眉睫。印度政府下決心整治恒河,于2019年11月出臺《國家恒河(復興、保護和管理)法案》。
2014年7月,莫迪在財政預算中宣布實施名為“致敬恒河”的治理項目,制定76套治理方案,在其5年任期內將拿出2000億盧比用于恒河污染,促進恒河完成自我更新,計劃在2020年甘地誕辰紀念日前完成全部治理。然而莫迪政府的任務完成得不太理想,恒河流域只有1%得到了治理,其他流域依然是污染嚴重。236個子計劃只有63個完成了預定目標,41處抽檢區域達標的僅4處。2018年7月20日,印度國家審計總署將治理恒河的5個項目審計報告提交給國會,指出這些計劃的進展遠遠低于目標,而且項目的資金缺口從8%到99%不等。報告稱其中三個項目已經超過完工期限,而且從工程進度上看,距離竣工還遙遙無期。對于治理恒河,印度歷屆政府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治理資金時不時被挪用,莫迪政府也不例外。最新審計顯示,為“致敬恒河”撥出的2000億盧比中,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真正用來治理污染,政府優先考慮的是建設衛生設施等其他計劃。
2019年5月,莫迪再度出任印度總理。“莫迪2.0時代”要改變恒河在全球公眾心目中的形象,面臨諸多挑戰。《印度快報》分析說,有三大因素使得整治恒河難上加難。
一、宗教因素。印度全國人口13.5億,有80%以上是印度教徒,有近11億之多。恒河垃圾泛濫,河水渾濁,然而印度教徒對此視而不見,心中始終堅信恒河是最干凈的。如果政府說恒河受到了污染需要治理,其間不能去河水中沐浴了,恐怕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就是這些印度教的信徒。在一個以印度教為主的國家,任何政黨當政也不能公然禁止印度教徒在恒河的宗教行為,因此治理恒河只能是治標不治本。另外,現階段印度人還沒有養成保護環境的意識,雖然恒河水已經到了很“危險”的地步,但附近的居民似乎并不太在意。在這種情況下,治理恒河的難度大不說,就算有所成效,也很快會被環保意識弱的印度人再次破壞。
二、經濟因素。近年來,印度經濟發展不錯,年均增長率在7%左右,但很大一部分的經濟貢獻來自恒河周邊的污染企業,恒河的污染和這些企業有很大的關系。現階段發展經濟是第一位,如果對這些企業進行管理,將阻礙印度國內的經濟發展。就算政府想治理,現實情況也不允許他們治理,只能走“先污染再治理”的老路。印度是一個人口大國,也是一個貧富差距非常大的國家。種姓制度使得一大批底層的印度人長期生活在貧窮之中,缺衣少食,得不到受教育的機會。與治理恒河相比,解決底層人民的生存和加強文化教育等問題要更為緊迫。以印度目前的經濟發展水平,不具備徹底治理恒河污染的能力。
三、制度因素。恒河在印度境內長度超過2000公里,流經北阿坎德邦、北方邦、比哈爾邦、恰爾肯德邦、西孟加拉邦等五個邦,面積100多萬平方公里。印度是一個聯邦制國家,號稱“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國家”,各邦都擁有自治權利,印度聯邦政府的管理能力并不強。治理恒河是一項長期工程,各政黨都熱衷于給選民短期利益,很難協調出一套統一治理恒河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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