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簡介:李國喜,河南省骨干教師,河南省中小學幼兒園教師教育專家,河南省名校長。曾先后擔任鄭州市第九中學副校長、鄭州市第五十二中學校長,2015年起任鄭州市第一○一中學校長。
我特別贊賞國外的一句諺語:“每一朵烏云都鑲著金邊。”內在含義就是風險與挑戰并存,暴風雨與陽光同在。
2019年6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關于深化教育教學改革全面提高義務教育質量的意見》,明確規定要“制定實施細則,明確教師教育懲戒權”。教育懲戒權自此擺脫了“無名”狀態,有望成為“陽光下的制度”。11月《中小學教師實施教育懲戒規則(征求意見稿)》(以下簡稱《規則》)發布,進一步明確了教育懲戒權問題。
在教學活動中,獎勵與懲罰都是教師的職業權力。職責與權力是相輔相成的,教師對學生具有教育、管理、保護的職責,為了履行這一職責,必須賦予教師一定的強制性管理學生的權力。因此,教育懲戒權是一種職業權力。權力意味著不可放棄,必須適時行使,否則就是不作為,就是失職。
在我國傳統的教育中,教書先生的形象是一手拿著書,一手拿著戒尺,懲戒是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馬云說:教育(就像汽車一樣)有油門,有油門的東西就得有剎車,懲戒就是教育的剎車。不是老師要懲戒學生,是規矩要懲戒那些學生。學生不是向老師低頭,而是要向規則低頭,要向真正良好的、有價值觀的素質去低頭。
筆者認為,中國教育本質上很貼近“精英教育”,也就是所謂的高期待與高強度,而高強度的背后一定離不開“懲戒”的支持。荀子堅持性惡論,“性偽之分”“性偽之合”,人的成長要“化性起偽”,而教師的作用在于采用一切手段與措施幫助學生通過人為努力來消除惡。這里的“一切手段與措施”就包含懲戒。捷克教育家夸美紐斯也說:犯了錯的人就應該受到懲罰,但是他之所以受罰,并非因為他犯了過錯,而是為了讓他不再犯錯。杜威也提醒過我們:以尊重兒童自由為借口而逃避教師管理責任,是十分愚蠢而荒唐的行為!
近年來,教師的教育懲戒權在“尊重學生人格”“彰顯學生自由”“發揚學生民主”等口號中逐漸消解與旁落。這些明顯偏離教育教學規律的做法所造成的不良后果已經逐漸顯現,學生問題越來越多,“自由”有時發展成為任性和野性,“民主”有時導致學生我行我素、無法無天。而作為教育管理者的教師卻“跪著”教書,不敢管、不想管、不愿管。
《中國青年報》2019年12月12日刊登的《七成受訪家長支持教育懲戒制度》一文顯示:對2005名受訪者進行調查,68.2%的受訪者坦言現在中小學教師不敢嚴管學生的情況普遍存在,74.3%的受訪中小學生家長支持學校引入教育懲戒制度。但是對于什么是正當的懲戒、什么是體罰、什么是善意的懲戒、什么是過度的懲戒,大家的認識都比較模糊。這給教師的教學實踐帶來了很大的不確定性。
縱觀全球,很多國家對教育懲戒與體罰均有明文規定。韓國教育人力資源部于2002年公布了一項《學校生活規定預示案》,對如何體罰學生作出了詳細規定;2014年2月英國教育部發布《學校中的行為與紀律:給校長和教師的建議》,提出了管理和懲戒學生的建議……立法規范教育懲戒,體現的是法治的真義。法治可以讓教育回歸常識,把戒尺還給“眼中有光”的教師。《規則》在我國首次對教育懲戒給出了比較清晰的界定和操作辦法。
我們應該如何科學謹慎地行使教育懲戒權?現代醫學中有一個概念叫作“循證醫學”,慎重、準確和明智地應用現有最佳研究依據,同時結合臨床醫生的個人專業技能和多年臨床經驗,考慮患者的權利、價值和期望,將三者完美地結合,以制定出患者的治療措施。
雖然這個概念是醫學概念,但是科學證據加管理者的經驗智慧,再加上和利益攸關者的合作,不就是解決所有難題的通用套路嗎?所以學校的具體做法與思路應該是,第一,深刻解讀文件,界定懲戒界限。第二,參考全國范圍內其他學校優秀范例。第三,啟動“利益攸關者”的合作,這也是最重要的一環。一是召開教師大會,就實施教育懲戒制度進行商討,制定規則;二是舉辦群體聽證,由教師、學生、家長、心理學專家以及法律界代表參加;三是啟動懲戒儀式,增強儀式感,讓學生感受懲戒者的威嚴;四是實踐教育懲戒,以達到讓學生認識錯誤、改良習慣、心存敬畏、勤學上進的目的;五是教育懲戒備案,懲戒是神圣的、不可逆的,對受到教育懲戒的每個學生做好登記備案。總結成一句話就是,懲戒制度制定前要廣泛征求意見,一旦通過就要嚴格執行。
懲戒權是因愛賦權,貴在有度,決不能以懲代教。懲戒權是一把有溫度、有刻度的“戒尺”,出發點是“愛”,目的在“戒”。只有符合教育目的的懲罰方式才是教育懲戒。
無論如何,我們依然看到了“烏云”鑲著的“金邊”,《規則》的發布,讓我們有信心看到更多“手中有戒尺,眼中有光”的“大先生”向我們徐徐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