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的造假不一樣的處罰　打假就別再固執新老劃斷了

黃湘源

在美國造假22億元的瑞幸咖啡，最終收到了一紙強制退市通知，同時有可能面臨高達112億美元的巨額索賠。在A股造假300億元的康美藥業，則僅僅被處罰了60萬元。新《證券法》已經實施，眾多造假公司卻依然以舊法處罰，所謂的新老劃斷與其說是對于違法違規行為合情合理的恰當處置，還不如說是對造假設身處地的包容甚至變本加厲的鼓勵。

巨額財務造假僅被罰款60萬元

新《證券法》大幅提高了對財務造假的處罰力度，與此同時，根據滬深交易所發布的《上市公司重大違法強制退市實施辦法》，上市公司在其申請或披露的文件中存在虛假記載、誤導性陳述或重大遺漏的，將被終止上市。但5月14日，證監會依法對康美藥業違法違規案做出了行政處罰及市場禁入決定，證監會最終認定，2016年～2018年，康美藥業虛增巨額營業收入，通過偽造、編造大額定期存單等方式虛增貨幣資金，將不滿足會計確認和計量條件工程項目納入報表，虛增固定資產等。同時，康美藥業還存在控股股東及其關聯方非經營性占用資金的情況。上述行為致使康美藥業披露的相關年度報告存在虛假記載和重大遺漏。由此對康美藥業責令改正給予警告，并處以60萬元罰款，對21名責任人員處以90萬元至10萬元不等罰款，對6名主要責任人采取10年至終身證券市場禁入措施。證券執法理念上一成不變的新老劃斷行為，再次拯救了康美藥業。

對于康美藥業這樣的造假慣犯，如果真正按照已經生效的新《證券法》來接受處罰，即使不至于被罰得傾家蕩產，至少也將在投資者窮追不舍的索賠之下無地自容。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公司依然只是受到了60萬元的處罰金額。而此消息一出，前期在被立案調查后跌了九成的股價也報復性地收出了漲停。

新《證券法》大幅提高對違法違規行為的打擊力度，本是震懾證券犯罪匡正市場風氣的大好機會，但新《證券法》還未正式實施，有關當局就急不可待地定調，對于發生在新《證券法》施行之前、目前仍處于調查、審理階段的違法案件，將按違法行為發生時的法律規定執行。證監會4月24日披露，自2019年以來，已累計對22家上市公司的造假行為立案調查，對18起典型案件做出行政處罰，向公安機關移送案件6起。可是，盡管在此期間新《證券法》已經頒布并于3月1日起正式生效，對上述案件的處罰所依據的卻無一不還是此前的舊法。所謂的新老劃斷，與其說是對于違法違規行為合情合理的恰當處置，還不如說是設身處地的包容甚至變本加厲的鼓勵。

新《證券法》的陽光應早一點照進證券打假的戰場

19個月登陸美國納斯達克的瑞幸咖啡曾刷新全球最快IPO紀錄。不過，如果納斯達克交易所的退市令生效，那么瑞幸咖啡造假事件無論從其遭遇造假舉報還是自揭其短的時間算起，都不過兩三個月，即使再加上等待聽證的時間，也不會超過半年。國際成熟市場打擊造假和強制退市之所以能夠如此雷厲風行，不僅在于其有相對完備的法律，同時，也跟執法機制上并沒有所謂的新老劃斷是分不開的。

在新老劃斷的云山霧罩之下，火力再猛的法律利器在面對慣于造假的兇頑對手時，也不得不先手下留情。這不僅使得新《證券法》在懲治和防范證券違法犯罪方面的懲戒力和威懾力英雄無用武之地，也不利于更好地保護投資者利益，提升投資者的投資信心。在法律上，濫用權力的行為是被禁止的。在新法和舊法的適用性上，只講不溯及既往，而不講推陳出新的從新原則，事實上不僅達不到更好地保護廣大投資者的目的，反而在某種程度上意味著對違法違規行為的繼續為所欲為所提供的變相保護和縱容。這種為了維護通過違法違規所獲得的既得利益，而不惜將更多奉公守法者的利益踐踏于腳底的做法不是伸張正義，而是權力的濫用。

如果所謂的新老劃斷總是這樣既不是從實際出發具體問題做具體分析，又不能適應發展的需要從全局的高度堅持推陳出新，那么，無論是維護新《證券法》的權威，還是遵循保護投資者利益的基本宗旨，豈不都將淪為一句空話？對比康美藥業和瑞幸咖啡一樣的造假卻不一樣的處罰結果，在筆者看來，只有讓新《證券法》的陽光早一點照進證券打假的戰場，才是中國資本市場穩定健康持久發展的希望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