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務所能否通過合并實現“做大做強”

岑敏兒

摘 要 在政策的推動下，國內事務所通過合并產生了一系列大所。但近年來國內大所的頻頻爆雷，讓我們反思，做大不等于做強，低質量的合并對象、存在缺陷的質量控制體系、過高的市場集中度以及過低的違法成本使審計質量并沒有隨著規模的擴大而提升。

關鍵詞 事務所 合并 審計質量 瑞華

一、引言

2007年5月，中注協發布了《中國注冊會計師協會關于會計師事務所做大做強的意見》，掀起了事務所之間以“做大做強”為目標的合并浪潮。在政策的推動以及事務所本身想要擴大市場份額的共同作用下，本土事務所在不斷合并的過程中產生了立信、瑞華、致同等一系列國內大所。規模上的明顯擴大帶來了在市場份額方面的顯著提升。然而，事務所在合并之后密集爆出的重大審計失敗事件告訴我們：做大容易，做強似乎很難，其中，提高審計質量才是實現做強的根本保證。

二、理論分析

根據規模經濟理論、聲譽理論和準租理論，事務所通過合并做大規模后，可以對審計質量產生積極的影響?；谝幠ＰS著合并而導致事務所規模的擴大，其業務種類、業務量、執業人員等都會有所增加，帶來邊際成本的降低。規模大、業務量多的事務所分工明確，員工能夠系統掌握某個行業、具體科目的審計經驗，而且內部的執業人員更容易通過互相溝通交流經驗而提升自身專業技能。此外，規模大的事務所更有能力和意愿建立更好的制度和更完善的內部體系，培訓機制更加全面，審計人員的專業勝任力會不斷提升，對審計質量產生積極作用。通過合并，事務所的規模擴大，客戶數量增多，且潛在客戶群體較龐大，準租規模相對較大，事務所為了維護某一客戶的準租而出具不恰當意見審計報告的可能性越小，因此獨立性越能夠得到保證，審計質量相應提高。最后，會計師事務所的聲譽與審計質量之間相輔相成。良好的聲譽能夠為事務所帶來一系列收益：更多的客戶資源、更優質的人才資源、更強的議價能力等，反過來又會促使他們有更多的資本可以投入品牌和聲譽的維持中。相對于小型事務所，大型事務所更注重對審計質量的保證和提高，以維持自己的聲譽。

然而，事務所的合并不是一本萬利的操作，也存在一般企業合并的風險，主要包括合并對象選擇不當，可行性研究不充分;合并后未能實施一體化管理從而實現協同效應;總所對質量的把控不嚴等。內資所兩大巨頭——立信和瑞華的頻頻爆雷就是很好的例證。

三、瑞華的案例分析

瑞華跟隨著合并的浪潮，擴大了事務所規模，一定程度上實現了“做大”。從市場地位角度看，合并之后的瑞華品牌聲譽度大幅提升、市場占有率有所提高。然而，自2016年以來，瑞華負責審計的振龍特產、亞太實業、華澤鈷鎳、康得新、輔仁藥業、大族激光密集“爆雷”，充分表明瑞華并未在審計質量上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做強”。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幾點：

（一）低質量的合并對象

瑞華會計師事務所在過去十幾年中積極參與合并，吸收資本，從而擴大市場份額。但是其擴張并未走中注協所希望的“強強聯合”之路，構筑起瑞華龐大軀體的各家事務所多是“帶病而來”。因勝景山河欺詐上市而遭到證監會“出具警示函”的中審國際部分團隊。中磊會計師事務所因萬福生科IPO造假于2013年被證監會撤銷證券服務業從業許可牌照。深圳鵬城所因為金荔科技、聚友網絡審計報告含有虛假內容，分別于2008年和2010年被證監會開具罰單;因為綠大地IPO造假于2014年被證監會撤銷證券服務業從業許可牌照。利安達則創造了9年7次處分的執業記錄，被證監會暫停執業1次。按照“優勝劣汰”的市場法則，本應淘汰出局的市場參與主體卻因為合并實現“金蟬脫殼”，原合伙人及執業會計師團隊并未解散，繼續在瑞華當中存續，勤上光電、深圳鍵橋、康得新等已經爆雷的“坑”都是深圳鵬城留給瑞華的遺產。在擴張過程中，不把合并對象的專業能力、職業道德放在考察首位，卻對業務水平評價為負面但能帶來業務的合并對象持開放吸納的態度，終究會引火燒身。

（二）質量控制和一體化管理的缺陷

2017年3月，財政部、證監會聯合核查組對瑞華北京總所、深圳分所、甘肅分所進行了實地核查。經核查，瑞華在質量控制和一體化管理方面仍存在問題，客觀上構成了對瑞華執業質量和內部管理的風險隱患。

低質量的合并對象埋下了禍根，但更重要的是合并后的事務所在人事、財務、業務、技術標準和信息管理等方面未做到財政部和中注協要求的實質性的統一。通過“強弱聯合”產生的分所，執業力量薄弱，如果擴張步伐過快的大所沒有及時提升一體化管理水平，嚴抓總部的質量控制，那么被合并進來的分所會按照自己的老習慣、老方法、低水平、低要求從事審計業務，最終只能產出低質量、高風險的審計報告。

（三）審計市場的集中度

國內的審計市場已呈現日趨集中的態勢。據中注協2019年發布的“事務所出具上市公司2018年度財務報表審計報告匯總表”，40家證券所共完成3604家上市公司2018年度財務報表審計業務，其中前十家事務所合計占總數的68.29%。瑞華是上市公司審計大戶，2018年和2019年分別為340家和314家上市公司出具年報，其中不乏鞍鋼股份、中交集團、航天科工集團等體量較大的上市公司。而在新三板市場，根據wind數據統計，瑞華2018年和2019年分別為831家和625家新三板公司出具年報。一個事務所要在4～5個月的時間內完成1000多家公司的審計，即使有著近9000名從業人員，也會顯得力不從心，尤其是對于項目經理等中堅力量，在著重考慮按時完成任務的狀況下，不可避免地會出現審計程序執行不到位，審計質量得不到保證的現象。

（四）違法成本過低

經過“安然事件”，美國資本市場的造假得到遏制。究其原因，就是違規成本太高：事務所會破產，會計師會被追究刑責。而瑞華近年已經劣跡斑斑，卻“劣而不倒”，直至康得新百億造假“駭人聽聞”，才被證監會正式立案調查。目前，國內對事務所的行政處罰一般以沒收業務收入、罰款、停業整頓為主，極少吊銷牌照，民事和刑事責任更是罕見。如此低的違法成本，對事務所起不到威懾作用。合伙人大多把主要精力放在開拓業務上，而無心也無力顧及風險問題，不利于提升審計質量。

四、結論與建議

事務所合并不僅僅是為了擴大規模，提高合并后事務所的核心競爭力才是長久之計，這就需要審計質量的提升作為保證。從事務所的角度來看，應當選擇合適的合并對象，強調合并對象的質量;其次，合并后應當加快一體化進程，注重提升分所的審計質量。從監管的角度來看，提高違法成本刻不容緩;而新《證券法》的實施，取消了會計師事務所的證券期貨業務資格，審計市場得到進一步開放，但是在落實備案制中，應當重視會計師事務所職業道德和專業勝任能力的審核，保證審計質量。

（作者單位為中山大學南方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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