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是規模公眾的信念、態度、意見和情緒的總和,國內學者根據輿論的存在形態將之分為了潛輿論、顯輿論和行為輿論[1]。情緒型輿論作為潛輿論的一種,是一定范圍內人們能夠感知到的一致的公眾情緒。社會轉型的關鍵時期,貧富差距、社會壓力、社會風險和心理結構的失衡,不斷激化著人們的負面情緒,而當下互聯網技術的發展,給人們的情緒傳播提供了便利的渠道和平臺,因此更易產生共同情緒,形成網絡情緒型輿論。
在網絡情緒型輿論中,情緒表達是產生共同情緒的關鍵性環節,也是情緒性輿論形成的重要環節。隨著網絡社交的發展,網絡公民的情緒表達形式也逐漸趨于多樣化,不僅可通過文字符號、表情、圖片、音視頻等直接表達自己的情緒,還可通過網絡平臺中的點贊、評論、轉發等行為間接表達自己的情緒。技術給予了網絡公民充分的自主權,網絡公民在情緒表達的過程中,可以通過各類表達符號和傳播平臺,將基于自身利益訴求而產生的情緒信息更大范圍的進行傳播,而多樣化的情緒表達不但可以觸發不同人群的情緒共振,同樣也可以提高網絡情緒型輿論擴散的速度和強度。
公眾的情緒是多元的,社會轉型期的網絡公民情緒并不太穩定,網絡公民的利益立場呈現階層化的趨勢,網絡公民的情緒也因此呈現出階層化的特征。互聯網給網絡公民提供了發聲渠道,因此,社會環境帶給人們的生存焦慮感和相對剝奪感在網絡平臺中不斷被放大,具有相同價值觀和立場的人們迅速聚合,形成基本一致的公眾情緒,而具有不同價值觀和立場的人們則逐漸走向分化。社會階層的分化和網絡公民社會情緒的分化促使了公眾的多元情緒不斷分化形成兩極化的對抗情緒,具有相同利益訴求和價值觀的群體通過情緒感染進行動員,而與另外的群體之間則通過對立的群體共同情緒進行對抗。因此,在情緒型輿論中,往往都呈現出相互對立的兩極化情緒。
網絡空間是一個私人領域和公共領域相互交疊的空間,不是絕對的私人領域,也并非完全的公共領域[2],因此,當個人情緒進入網絡空間時,就進入了交疊空間,成為了網絡空間中可傳播的情緒信息。在網絡平臺中,普通的網絡公民的個人情緒進入公共議程的難度較大,基本離不開輿論領袖的情緒擴散,而網絡情緒型輿論則是網絡公民個人情緒經過社會化傳播后形成的。因此,輿論領袖是網絡公民的個人情緒社會化的關鍵性節點。當網絡公民的個人情緒在網絡空間和輿論領袖的合力下進入大眾傳播的渠道,情緒流的強度和廣度則逐漸增大,所以,網絡情緒型輿論在一定程度上是網絡公民個人情緒的社會化的結果。
網絡公民的情緒本身沒有對錯好壞之分,但當形成網絡情緒型輿論之后,便成為了一把雙刃劍,對網絡公民和網絡社會產生雙向的影響。
一方面,網絡情緒型輿論是基于網絡公民的情緒傳播形成的,情緒傳播的過程是網絡公民釋放個人情緒,向網絡社會尋求情感共鳴和認同的過程。從根源上來說,社會環境帶來的結構性的心理不均衡和情緒化需要經歷一個很長的過程才能得到根本性的解決,而累積的公眾情緒形成的網絡情緒型輿論不論從強度還是韌性上都比即時性的情緒型輿論要高,影響力更大。互聯網技術賦予的表達權和自主權使網絡公民的社會情緒在網絡社會中得以稀釋,有利于緩解網絡公民的生存焦慮和精神壓力。另一方面,作為網絡輿論的初始狀態,網絡情緒型輿論是網絡公眾意見傾向的征兆,它往往代表了網絡社會中最真實的民意,是一個了解現實公眾意見傾向的窗口[1]。在網絡公共性事務中,網絡情緒性輿論一定程度上有利于推動民主監督的進程,同時也有利于官方了解公眾的意見和態度,在決策過程中充分考慮公眾立場,實現官方與公眾的對話。
首先,盡管網絡情緒型輿論中的網絡公民情緒并非完全屬于非理性的情緒,但由于網絡公民理性素質的參差不齊和網絡公民的多元立場,目前網絡情緒型輿論仍然存在理性缺失的情況。“后真相”時代的網絡公民更加注重主觀情緒,帶有情緒性的表達尤其是負面的情緒,更容易引發網絡公民的傳播,從而影響整個輿論形式的走向。其次,社會情緒極易流動和感染,在互聯網的市場屬性下,情緒也給利益團體提供了便利,部分營銷號憑借其自身的影響力,利用情緒煽動其他網絡公民,操縱情緒傳播形成網絡情緒型輿論,不僅影響網絡公民正常的情緒表達,也擾亂了網絡空間的公共秩序。再者,多個研究表明,網絡公民對于負面情緒更為敏感,在傳播行為中更傾向于負面情緒的傳播和擴散[2],因此,負向消極的情緒型輿論會引發網絡公民突發性的非理性群體事件,這不僅僅會影響社會的和諧穩定,更會造成對公權力組織公信力和權威性的實質性損害。
在情緒傳播的過程中,網絡媒體的疏導同樣是一把雙刃劍。因此,面對網絡情緒型輿論,網絡媒體需要進行積極的疏導,緩解網絡情緒型輿論的消極作用。
一方面,網絡媒體必須平衡正確面對情緒型輿論的“疏”和“導”。網絡情緒型輿論如果“只疏不堵”或者“只堵不疏”,都會導致網絡公民的心態和行為偏離理性的軌道。因此,網絡媒體作為上傳下達的中介,首先要明確自身的立場,不僅作為黨和政府的耳目喉舌向下發聲,同時還要代表網絡公眾向上反映;其次,打造專門的輿情監測平臺,隨時了解網絡社會中的情緒狀態和情緒型輿論走向,嚴格遵守“第一時間”原則,在遇到可能會產生不可控的風險的情緒型輿論,第一時間發布權威信息,避免謠言的滋生,同時建立與相關部門之間的聯動機制,通過平臺的聚合迅速生成情緒型輿論危機解決方案;再者,網絡媒體作為議程設置的主體,在面對負向的非理性情緒型輿論時,網絡媒體可以通過“情緒設置”[3]對網絡公民進行情緒引導,但要注意“度”的把握,過度的“情緒設置”不僅無法達到預期的效果,甚至有可能會引起網絡公民的反感。
另一方面,網絡媒體應當提升媒體從業者的理性職業素養的培育。媒體從業者在網絡社會中不僅是普通網絡公民中的一員,同時還承擔著網絡媒體賦予的社會責任。其一,媒體從業者作為信息傳播中的把關實施者,要提高自我情緒管理能力,不僅要具備較高的思想道德素養,同時還要具備較為豐富的科學文化素養,確保自身在網絡情緒型輿論的洪流中能保持理性判斷和道德評估,避免將私人情緒帶入到工作之中,保障信息傳播的客觀公正性。其二,媒體從業者作為溝通網絡公民和網絡媒體的橋梁,要重視與網絡公民的溝通聯系,充分利用現有傳播手段融入網絡公民的話語場域中,深入民間輿論場了解網絡公民的真實情緒和訴求,從而對網絡公民的情緒型輿論進行有針對性的疏導,實現媒體輿論場與民間輿論場的良性互動。
網絡媒體對情緒型輿論的引導對培育網絡公民理性平和的心態、打造清朗的網絡空間具有重要意義。因此,網絡媒體在進行情緒型疏導的過程中,不僅要遵循“第一時間”原則、適度原則,還應當遵循責任原則和尊重原則,力求對網絡公民的情緒型輿論疏導得當有效,促使網絡情緒型輿論正向發展,從而實現網絡公民和網絡社會的共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