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 認罪認罰 刑事訴訟 證據
作者簡介:張長云,揚州經濟技術開發區人民法院。
中圖分類號:D925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20.06.253
(一) 對偵訴機關
1.降低證據收集難度,提高公訴成功率。由于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使得更多犯罪行為人更為容易交代犯罪事實,可以使偵查機關更易收集、固定被告人供述,尋找證人證言、物證、書證等證據,以便查清全案事實,對公訴機關提高公訴成功率起到了巨大作用。
2.強化了公訴權。對于公訴機關而言,在起訴書中寫明被告人認罪認罰情況,提出準確量刑建議,并讓被告人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對最終的刑期確定起到了一定準強制作用。
3.減輕了舉證責任和壓力,降低了法庭辯論強度。對于認罪認罰的案件,公訴人簡化甚至省略對被告人的訊問和法庭辯論,對法庭舉證也是簡單舉證。原先對抗最強的法庭辯論環節特別是控辯雙方圍繞爭議焦點的辯論變成了虛無,大幅減輕了公訴人的舉證責任和壓力,也降低了法庭辯論強度。
(二)對審判機關
1.簡化了庭審程序,可以使庭審得以集中審理。對于認罪認罰案件,特別是速裁程序案件,庭審程序極為簡便,沒有法庭調查和法庭辯論環節,一個庭審10到15分鐘即可完成。
2.服判息訴率得以降低。因為認罪認罰案件,審判機關一般都會在公訴機關的量刑建議幅度內確定最終刑期,這與被告人的預期值是一致的,這便可有效降低服判息訴率。特別是公訴機關提出精準量刑的案件,更是與被告人預期值完全一致,被告人更不可能上訴。
3.便于法院執行。對于認罪認罰的案件如存在財產刑,被告人會及時想盡辦法及時繳納,降低了一些法院依職權移送法院執行局執行財產刑的數值。另外對于公訴機關建議緩刑的案件,偵查機關和公訴機關均會提前做好審前調查,一般都得到了矯正部門的答復,使得法院移送緩刑犯人的成功率得以保障。
(一)對偵訴機關
1.存在誘惑認罪認罰隱患。對偵查機關而言可能存在濫用認罪認罰從寬,不管行為人是否構成犯罪,均套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引誘被告人承認犯罪,使得一些可能不構成犯罪的人也因此獲刑。
2.偵訴工作量加大。對于偵訴機關而言,對于一些有附帶民事部分的案件,偵查機關需要花費大量精力進行調解,對有可能判處緩刑的案件,需要提前做好審前調查,這也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工作量。
3.量刑建議的迷茫。對于認罪認罰的案件,公訴機關在量刑時要體現從寬幅度,自2019年起,最高檢又要求對于認罪認罰的案件量刑建議要盡可能精準化,這對檢察官來說又增加了負擔和壓力,因為對于檢察官來說從未量刑精準化過,之前都是量刑幅度化即可,現在突然要求精準化,無疑讓檢察官有點迷茫。
(二)對審判機關
1.影響法院獨立行使審判權。憲法規定,人民法院是審判權的唯一行使主體,獨立行使審判權。人民檢察院的量刑建議是求刑權,僅供法院參考。現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要求人民法院一般應當采用檢察院的量刑建議,這就有僭越審判權嫌疑。特別是目前檢察機關力推的認罪認罰案件中量刑建議要精準化,這就更加存在僭越審判權的嫌疑。
2.存在違背認罪認罰自愿性,導致審判不公隱患。認罪認罰從寬制度體現刑事訴訟的各個階段包括偵查、審判起訴、審判階段。由于考核要求和被告人對法律的不理解導致認罪認罰制度的濫用,出現很多行為人在偵訴機關詢問其是否認罪認罰,都會做肯定答復,不管其是否有罪,是否理解什么是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是否是其真實意思表示,是否理解相關內容的意思,是否有律師在場,更有甚者主動提出其要求認罪認罰,在交代事實與偵查機關預想事實特別是起訴書指控事實大有差異或略有差異時也不敢提出異議,害怕影響其認罪認罰從寬量刑。在司法實踐中,在審判階段,法官向被告人詢問具結認罪認罰具結書時是否知道里面內容,當時是否有律師在場,很多被告人均表示不清楚、不在等。這些都與認罪認罰的自愿原則相背離,如果承辦法官不夠細致,極有可能導致審判不公。
3.并未節約司法資源。根據揚州某區法院的司法實踐調研結果,簽署認罪認罰的案件中有18.1%的案件都提出了上訴,這些人有人因想留看守所執行,有的是被告人的認罪認罰是一個區間值,最終法院在區間值范圍內但在平均值以上判決的,被告人均提出異議而上訴。現階段檢察機關力推量刑建議精準化,如果法院認為檢察院量刑與檢察院量刑建議明顯不符,檢察機關因為之前與被告人已簽署過認罪認罰具結書而又不愿意變更量刑建議,使得法院最終判決結果與被告人預期不一,被告人上訴率將大大提高,同時又增加了法院和檢察院的溝通環節,這并未節約司法資源,與認罪認罰制度立法本意相背離。
4.與審判為中心,庭審程序實質化相背離。現階段的刑事訴訟制度改革,要求以審判為中心,審判以庭審為中心,庭審程序應實質化,不要形式化。現階段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相當于公訴方與被告人提前就定罪量刑達成了某種協議,讓法院再做個見證和確認,法院的審判程序變成了過場和收尾,庭審更是成了公訴人和被告人的表演舞臺,這些都與現階段要以審判為中心,提倡庭審程序實質化的刑事訴訟制度改革要求相背離。
5.增加了法官的職業風險。對于認罪認罰的案件,由于公訴人和被告人已就定罪量刑達成了一致意見,這會導致部分法官不再糾結被告人是否構成犯罪,構成何種罪行,刑期如何確定,從而放松了閱卷和庭審,不再仔細研究該類案件,最終可能導致判決錯誤或不公,增加了法官的職業風險。
(一)根據案件類型和具體情況區分適用認罪認罰制度
認罪認罰是借鑒國外的訴辯交易而產生,立法初衷是節約司法資源。對于一些案件類型復雜、犯罪事實難以查清,不能充分確定行為人是否構成犯罪的案件要加大力度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從寬幅度也要擴大,以此鼓勵行為人自愿認罪認罰,從而既充分既保護了被告人的合法權益,又節約了司法資源。但對于一些簡單案件如危險駕駛案件、犯罪事實十分清楚,證據也十分充分的案件是否有必要適用認罪認罰制度筆者存在疑慮,因為這些案件并未節約司法資源,反而有放縱犯罪的嫌疑。
(二)量刑建議可適當精準,但不應絕對精準化
憲法規定人民檢察院代表國家提起公訴,人民法院獨立行使審判權。人民檢察院提出量刑建議本質上公訴權中的求刑權,如果檢察機關關于被告人的定罪量刑提出了精準意見,還要求人民法院一般應當采納,這有讓法院做傀儡的嫌疑,無法獨立行使審判權,這與憲法相背離。筆者認為,應根據法律規定,在區間值范圍內確定量刑,可在《人民檢察院量刑建議工作指導意見》相關規定的基礎上進一步精準化處理,如原三年以下的量刑可在六個月區間值范圍內提出量刑建議,一年以下的可在二到三個月區間值范圍內提出量刑建議,三年到五年原先量刑幅度不得超過二年,現在可確定為區間值為一年,超過五年的,原先量刑幅度不得超過三年的,現在可確定區間值為二年,這些適當精準化的量刑建議既未僭越審判權,又體現了從寬幅度,保護了被告人的合法權益,節約了司法資源。
(三)建立高效的量刑調整機制
新刑事訴訟法規定,對于認罪認罰的案件,只有法院認為量刑明顯不當的才可以調整量刑,諸多地區還規定在調整前需和檢察院進行溝通。但關于何為明顯不當,如何溝通并未做明確規定說明,筆者建議明顯不當可做進行一步規定,可分一年以下、一年至三年、三年至五年、五年以上分別確定一個數值,如超出該數值則為明顯不當。另外在溝通方面,無需拘泥于形式,可以書面形式,也可以口頭形式,可在庭前、也可在庭審中,甚至可以在庭審后,這樣既有利于節約司法資源,又保障了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得以順利實施。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已在刑事訴訟法中具體規定,但在司法實踐中出現了諸多問題,甚至被檢察機關當作擴充自身權力的法律依據,如何更好、更快地落實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讓該制度能順利達到其立法意圖,這需要各方在司法實踐中共同努力,也需要大家進一步探討和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