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世界》的觀眾去哪兒了？

塵雪

本頁圖：《西部世界》系列劇照

美劇《西部世界》（Westworld）第三季在今年5月完結了。原本疫情期間，許多邊拍邊播的美劇“停更”了，而作為已經完成制作的重磅美劇，《西部世界》的第三季可以說幾乎沒有什么對手，北美媒體紛紛預測其收視率將一騎絕塵。

然而，事實卻是—第三季首播的平均收視人數僅有90萬，與第二季首播的210萬觀眾相比，懸崖式下跌了57%。從豆瓣的打分人數數量也可以看出，《西部世界》的海外觀眾數量也在驟降。

這部4年前橫空出世、一度被譽為HBO《權力的游戲》后的“救世主”、曾掀起國內外熱議的科幻神劇《西部世界》，觀眾們都去哪兒了？

也許沒那么差

美國影評人本·特拉弗斯毫不客氣地為《西部世界》第三季打出了“C-”的評級。他批評道：“《西部世界》第三季想要剝離《西部世界》的其他元素。公園？忘之腦后。迷宮呢？一去不復返。新一季幾乎沒有為塑造角色而煩惱，因為它拒絕讓角色質疑自己現實的本質。”

《福布斯》雜志也有相似的質疑—第三季一開始讓人很興奮，但看完就開始感到不滿了。“與第一季相比，這一切都顯得太幼稚，就像只是為了證明這部劇的存在而抓住的救命稻草。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堅信，這一季的結局應該是這部系列劇的結局，或者至少是目前所有角色們的故事的結局。”

的確，對很多人來說，《西部世界》的第三季就像是一個獨立于前兩部的新故事，讓觀眾總想吐槽：或許換一個名字更好。

如果說，《西部世界》第一季令人驚喜、贊嘆，相比而言，第二季就已經就沒那么好了。它試圖重復前一季帶給觀眾的一些錯覺，但效果不盡如人意。當然，第二季也反思了很多重要的話題。比如，人的意識和行為、人的瘋狂和理性，人性本惡還是本善、人性與科技模糊的界限，以及人類活著的意義。

如果說第三季不如第二季，那么，對我而言，第三季也許沒那么差。在我眼里，《西部世界》新一季觸及的主題更像科學哲學家托馬斯·庫恩在《科學革命的結構》中討論的主題—范式改變與革命。巧合的是，第三季的最后一集也是以“危機理論”命名的。

“危機理論”是經濟學上的一個概念，也被稱為“馬克思經濟危機理論”，主要用來解釋資本主義周期性普遍生產過剩的經濟危機現象：在現代工業周期中，生產規模突然的跳躍式的膨脹，是它突然收縮的前提和首要原因;大工業的這種巨大的迅速擴張的能力，是形成經濟周期波動的物質前提。

理論對于哲學家來說很重要，理論與現實的關系更是錯綜復雜。劇中角色德洛麗絲在“西部世界”樂園曾被強奸、虐待，甚至被殺害過無數次，親身體驗、見證了數以萬計的人類丑惡的模樣，但這個角色依舊相信美好的東西。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她選擇的實施自己全盤計劃的協助者，是有良知、有人性的卡萊布。

并且，德洛麗絲最終的“復仇”計劃，不是殺死人類，而是將幕后操盤手所制造的收集人類大數據的“雷波安”關閉。

可以說，第三季播完，《西部世界》最終回到人性這個最原始的母題—何為人？什么是人性？什么讓人類區別于其他？一個社會如何對待人類中的那些“異類”“不合群者”“不同尋常者”？人類該如何對待非人類？

公園？忘之腦后。迷宮呢？一去不復返。

《西部世界》也反映了今日科技領域的世界新秩序—從美國到亞洲。

《上載新生》劇照

或許，人類不同于機器，就在于人類能選擇、能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那么，我們是不是不應該只想著牟取利益最大化、不應該只想著在社會的階梯上攀爬，而應該努力改變不合理、不公平的社會政策，讓世界的結構更加扁平、公平和包容？這或許是創作者想給予我們的啟示。

這不就是現實嗎？

我們正處在一個科技迅猛發展的時代。影視，是來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藝術，它同樣也在反思科技的主題。

除了剛剛完結的《西部世界》，去年，著名導演李安拍攝的電影《雙子殺手》也同屬克隆技術題材，是一部讓觀眾沉浸式思考科技與人性博弈的電影。李安也強調，現在是時候讓電影更像生活、更加現實了。

據說，已經拍到第五季的科技題材英劇《黑鏡》所描述和擔憂的事情與場景，實打實地已經在今天的世界發生，以至于創作者們無法繼續發揮想象去創作了。

而2020年最新的熱門美劇《上載新生》給我的感覺，直接是—這不就是現實嗎？該劇的創作者也不避諱地直接使用一些已經存在的數字技術公司的名字或事實。

該劇講述了在不遠的將來，2033年，六家科技公司運營了一家虛擬現實酒店，將死之人可以被“上傳”進去，安享后世。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可能就是不久的將來。當人類想要永恒的時候，人類在去世之前就購買一種死后的服務—上傳他們的數據，冰凍他們的身體。在一個虛擬的數字世界里，去世的人生活在死后的“天堂”，活著的人可以拜訪這里，并與逝去的親朋好友互動。

但令人遺憾的是，《上載新生》中的各種科技設備，例如能夠讓現實的人跟虛擬的人互相觸摸的手套和外套，還離我們很遠。不過，一個由科技營造的不完美世界，恰恰映射了人類本來就不完美的現實生活。

要問《西部世界》這部燒腦劇為何讓很多觀眾關注？在我看來，因為它在某種程度上是今日科技主導世界的真實寫照，同時，許多臺詞充滿哲思，是人類世界的預言和永恒的迷思。

《西部世界》的場景從美國西部荒野，到加州舊金山（硅谷科技中心），再到新加坡。這也反映了今日科技領域的世界新秩序—從美國到亞洲。

而西部世界園區創始人的一步步腳印，就是為了探索永恒、不死，這也是人類自始至終都在探索的。古代有皇帝尋找長生不老的丹藥，但是長生不老的秘訣不一定是軀體不死，而是精神遺產留存于世。

在科技越來越智能化和人性化的今天，在科技與人類的界限日益模糊的當下，《西部世界》系列還讓我們反思什么是人性，反思科技帶來便利的同時也讓我們付出代價，例如，數據世界中的隱私被剝奪。這就像《上載新生》里所透露的，即使你選擇隱私模式，數據控制者仍能窺見你在隱私模式下的生活。

如今，我們在社交媒體上如此活躍，毫無忌諱地透露自己的數據和隱私且不自知，但科技公司們正在拼命獲取我們的數據，用于牟利。不得不說，我們的社會、我們的教育體系，應該將如何教導年輕人保護個人數據隱私提上日程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