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康內和他的電影配樂

周一澤

莫里康內指揮樂隊演奏 圖/ 視覺中國

1928年，莫里康內出生于意大利羅馬，父親是一名小喇叭演奏家，他在12歲時進入羅馬的Santa Cecilia音樂學校學習音樂。不到兩年的時間里，他突飛猛進地學完了4年的課程，甚至當時還有報道說這個神童6個月內就掌握了所有知識。報道或有夸張，但在以極其優異的成績畢業以前，他的確還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學他所喜愛的另一門專業——小號。

畢業后，莫里康內一直致力于管弦樂和室內樂創作，也曾經在意大利國家廣播網工作。“在創作電影配樂之前，我嘗試過很多不同的事情。我最開始是為意大利廣播電視公司、電視、唱片、劇院和那些因為懶惰而不想創作的作曲家做改編音樂和管弦樂。漸漸地，我憑自己的能力受到了認可，實現了用自己的名字創作音樂的夢想。”莫里康內在一則采訪中這樣回憶道。

《法西斯分子》海報

與電影結緣，并非是他主動的選擇。莫里康內最初想以古典音樂謀生，但微薄的報酬令他不得不另覓出路。于是他開始接觸編曲，六十年代早期，他才開始接觸電影行業。1965年，莫里康內與盧恰諾·薩爾切合作的《法西斯分子》（Il federale）是他的大銀幕首秀。與一些意大利西部片導演合作過。但是，在與導演塞爾吉·萊昂內合作之前，他一直默默無聞。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時，美國電影的雄起受到了舉世矚目，對當時的意大利電影產生了很大的影響。莫里康內很少看商業作品，他更喜歡文藝電影，并且認為斯特拉文斯基是對他影響最深的作曲家。“因為他在音樂中所傾注的，也因為他總是賦予聲音積極的力量，還有他敏銳而鮮明的創造力，以及他獲得并運用當時俄羅斯民間的影響的方式。”所以莫里康內并未受當時商業電影配樂的影響，而是選擇了繼續保持自我風格，雖然彼時他還在為生計發愁。

《荒野大鏢客》海報

《黃昏大鏢客》海報

1964年，萊昂內拍攝了他的第一個三部曲——“賞金三部曲”中的第一部《荒野大鏢客》（A Fistful of Dollars），莫里康內在其中的精湛配樂讓他一炮而紅。1966年，萊昂內拍攝了賞金三部曲的第二部：《黃昏大鏢客》（For A Few Dollars More）。隨著主角的出現，蒼涼的小號和口哨編織出的寂靜與詼諧感令人耳目一新，這種莫里康內風的音樂后來甚至成了西部片的“固有印象”。在這一系列的第三部作品《黃金大鏢客》（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中，這位一向富于創新和實驗精神的作曲家又為影片配樂注入了勃勃生機和豐富的內涵。電影音樂史上又首次出現了甩鞭聲、由男聲合唱出的戲謔音效，以及加弱音器小號怪誕、調侃的音色。“音樂必須是國際性的，你必須時刻牢記大眾能夠理解的東西。因此，萊昂內和我更關注角色和他們的情感;這些感受必須以音樂的方式表達出來，這樣觀眾才能理解它們。例如，給壞人配的音樂往往是不和諧、陰郁、黑暗的。樂器的選擇并不是很重要;我可以用最亮的樂器為壞人創作音樂。”

《黃金大鏢客》海報

《西部往事》海報

隨后，兩人合作了以美國歷史為背景的“往事三部曲”——《西部往事》《美國往事》《革命往事》，莫里康內的配樂與當時美國西部片的配樂風格大不相同，而且更令人記憶深刻。“在《西部往事》中，我為亨利·方達創作了一段配樂，運用了打擊樂的點描手法來創造一種特定的緊張感，以及一種隱隱約約且不斷增長的危險感。當方達試圖向克勞迪婭·卡汀娜示愛時，中提琴的使用是為了營造一種溫柔的氛圍。”

《海上鋼琴師》海報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末，莫里康內和意大利導演托納托雷合作了《天堂電影院》《天倫之旅》《海上鋼琴師》《西西里美麗的傳說》等影片，其中在《海上鋼琴師》中，莫里康內以鋼琴為主配合管弦樂和室內樂，將主角的心境烘托到了極致，婉轉流淌的音樂深深地走入了觀眾的心中，該片獲得了第57屆金球獎最佳音樂獎。

《天堂電影院》海報

《天倫之旅》海報

《西西里美麗的傳說》海報

《八惡人》海報

莫里康內留名星光大道，與導演昆汀合影圖/ 視覺中國

莫里康內獲奧斯卡最佳配樂獎 圖/ 視覺中國

著名導演昆汀是莫里康內的忠實粉絲，“我收藏莫里康內的唱片，比收藏貓王和披頭士還多”。昆汀的電影中喜歡用已有的音樂進行混剪和重新創作，據說剛開始他邀請莫里康內為其電影配樂時被婉拒，理由是莫里康內并不喜歡昆汀混剪音樂的方式。而后他被《八惡人》的劇本打動，答應為其創作配樂。在50多年的電影配樂生涯里，莫里康內曾經5次獲提名奧斯卡“最佳原創配樂”，但直到2016年才憑借昆汀的《八惡人》這部影片獲得了第88屆奧斯卡最佳原創配樂獎。拿到這座來之不易的小金人時，這位已經88歲的老人禁不住當場流淚。他還是三屆格萊美獎得主，榮獲三次金球獎，六次英國電影電視藝術獎項，兩次歐洲電影大獎及威尼斯影展金獅榮譽獎等。

莫里康內對中國電影人的影響也是無處不在的。王家衛的《一代宗師》中也用了一小段莫里康內為《美國往事》配的原創音樂《La Donna Romantica》;吳宇森也曾經在采訪中提到“剪片時，我一直在聽莫里康內的音樂，他給了我很多靈感”。

“我決意不公開舉行葬禮的原因只有一個，我不想被打擾。”2020年7月6日，意大利配樂大師莫里康內與世長辭。臨終前，他的經紀人公開了莫里康內的親筆信。大師安靜地告別了這個世界，而他為這個世界留下的精神財富無法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