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 呂建華
摘要:涼山彝族地區擁有豐富的傳統手工藝非遺資源,在全國上下一心扶貧脫貧背景下,本文從精準扶貧視角審視涼山彝族手工藝非遺資源繼承與發展問題,并對其保護與發展現狀進行分析與探討,得出有益于深度貧困地區手工藝傳承的創新途徑。
關鍵詞:精準扶貧;涼山彝族;手工藝;傳承
中圖分類號:J52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0)16-00-05
非物質文化遺產(簡稱“非遺”)是近些年來國內文化領域的熱詞,研究者眾多,對其的研究起步并不算太早,可以追溯到2000年前后。2003年聯合國頒布《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2005年我國頒布《關于加強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意見》和《關于加強文化遺產保護的通知》,國內學界有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關注“非遺”這一議題。2017年,制定了《中國傳統工藝振興計劃的通知》,其中明確指出傳統手工藝蘊含著中華民族的文化價值觀念、思想智慧和實踐經驗,并且認為振興傳統手工藝,有助于傳承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涵養文化生態,豐富文化資源,增強文化自信[1]。其從政策層面對傳統手工藝一類非遺形式給予了高度評價和肯定。
一般而言,傳統手工藝多以工藝美術品的形式出現,工藝美術品中會包括審美價值更大、藝術形式更強的類別,但總體上看,兩類概念存在大量重疊。從造物內涵角度出發,手工藝品主要涵蓋了側重于實用性和生活性的日用器物和裝飾性用品,形成于手工業時代,強調實用價值與審美價值兼有的造物類別與形制,在當前大規模機器生產與后工業時代,特指手工技藝性強并具有一定藝術價值的傳統產品。
1 傳統手工藝非遺的研究現狀
國內外關于傳統手工藝的研究由來已久,隨著非遺研究的興起,傳統手工藝研究也日趨興盛,從2000年開始研究成果大量出現,期刊論文研究峰值出現在2015年,但研究深度普遍不足,多數屬于跟隨式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傳統手工藝保護與傳承的對策性研究,主要是對少數民族地區傳統手工藝的傳承、活化保護、生產性保護等進行研究[2];二是傳統手工藝的創新設計研究,主要是對瓷器、漆器、竹器等具體傳統手工藝種類及其產品的傳承與創新進行理論探索和設計實踐,另外,產業界還存在不少傳統手工藝傳承與再生的實踐案例,但實踐開發方式單一,多限于旅游紀念品的開發,缺乏對其他方式的關注;三是手工藝精準扶貧研究,相對出現較晚,主要出現于2017年左右,有研究提出了手工藝精準扶貧超市概念,也有學者在精準扶貧政策下開展了維藏地區羊毛氈和羌族文創產品等方面的研究與創新設計。
上述研究中,將傳統手工藝與精準扶貧聯系起來,從扶貧脫貧的角度研究、傳承、發展傳統手工藝是近年來的一個研究熱點和重點,也是具有中國特色的研究趨勢,其核心是活化傳統手工藝非遺項目,既是通過生產性保護的方式,續傳統手工藝的“命”,也是通過創新手工藝模式的方式,發傳統手工藝的“財”,使擁有大量傳統手工藝非遺文化財富的貧困地區,尤其是少數民族貧困地區,將這一筆無形的財富轉化成有形的財富,從而助力脫貧攻堅的全面勝利。
2 精準扶貧視角下涼山彝族傳統手工藝非遺傳承的必要性與可行性
涼山彝族地區存在大量極富民族特色的傳統手工藝種類,例如漆器、銀器、服飾、雕刻、彩繪等,其中很多都已列入省級乃至國家級的非遺名錄,比如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目錄的彝族漆器髹飾技藝、涼山彝族銀飾手工技藝,列入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目錄的彝族服飾等。
一方面,涼山彝族地區存在民族文化的瑰寶,“養在深閨待人識”;另一方面,涼山彝族地區又是全國連片深度貧困地區之一,截至2018年2月,尚有國家扶貧開發工作重點縣11個、貧困村1618個、貧困人口52.88萬,貧困發生率11.9%,是國家脫貧攻堅的主戰場之一。在文化和旅游部第一批“非遺+扶貧”重點支持地區名單中,四川省涼山彝族自治州位列第一。
除了常規扶貧方式以外,根據涼山彝族地區存在大量手工藝非遺資源的特點,借助“非遺+扶貧”的方式,利用傳統手工藝這一類別的非遺形態,推進具有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特點的“內涵式”精準扶貧途徑,其優勢和理由如下:傳統手工藝及其工藝產品不同于舞蹈音樂等非遺形態,有較明顯的實體形式,便于交易、易于保存,同時極具觀賞性、藝術性、民族性,也具有實用性,通過開發和利用這些傳統手工藝及其工藝產品資源,形成健康的產業鏈,最終能夠以產業化方式實現對涼山彝族地區的扶持。
3 涼山彝族傳統手工藝非遺保護與發展現狀
3.1 資源豐富與發展乏力
整體上涼山彝族自治州的非遺資源非常豐富,僅傳統手工藝類非遺項目就多達十余種,不僅有省級非遺項目,更有國家級非遺項目,但大多數手工藝非遺項目存在發展動力不足甚至式微消失的跡象。究其原因,與傳統手工藝存在的文化與經濟基礎關系密切,來源于傳統文化的少數民族非遺項目在文化“快餐”的大潮中,失去了其存在的厚重根基,在“繼承”還是“創新”中,漸漸失去目標方向與動力。
3.2 人才匱乏與后繼乏人
非遺項目有其特殊性,傳承要求極高,目前來看,立項的非遺項目都有了相應的傳承人,并且傳承人也開始突破傳統傳承的種種局限,不再拘泥于傳承給自己家支的男性成員,開始通過非遺傳習所或傳習基地等方式培養女性乃至其他家支的非遺項目從業者。但整體來看,仍然存在人才匱乏現象,并且在非遺傳承人的確定模式上有一定的特殊性,一項手工藝非遺項目往往只有一個指定的傳承人,這就可能導致“保護了一個,打擊了一片”的情況出現[3]。加上在社會快速發展、價值取向多元化的當今,就業、創業方式多樣化,非遺傳承并不是一個“容易活兒”,相較之下很少有年輕人愿意投入到非遺項目學習中,并致力于傳承。
3.3 資金不足與產業不興
涼山彝族自治州由于整體經濟相對落后,發展手工藝非遺的一個重要出發點就是希望能夠借力于非遺項目幫助眾多貧困人口實現發展,從而快速脫貧,因此手工藝非遺本身就缺乏在地資金的支持。同時,政府層面的保護資金投入也有限,在資金分配上很難做到面面俱到,立項級別高的手工藝非遺項目和重要傳承人能夠得到相對更多的資金扶持,對于涼山彝族地區存在的眾多涉及面廣、規模體量小、話語權弱的手工藝非遺項目、非遺從業者和手工藝作坊而言,扶助資金不足是影響其發展乃至關系到生存的主要因素。
3.4 繼承傳承與發展創新
在非遺保護界一般有兩種觀點:一種主張原汁原味、原封不動的保護,一種主張在創新中傳承[4]。兩類觀點的核心都是建立在非遺特色的保存和傳承上,其區別點就在于對創新的理解和認識,對待非遺是否需要突破和發展、是否需要與時俱進。在涼山彝族手工藝非遺項目中,彝族服飾傳承創新做得比較有特色,例如昭覺縣彝族服飾文化研究中心搭建平臺,不僅保護、傳承,也創新、發展,通過與其他學術研究機構、傳媒機構、商業平臺等合作發力,創新服飾產品、建立電商渠道、舉辦彝族傳統服飾與現代創新設計發布會等,既挖掘了傳統服飾資源,活化保護了傳統服飾工藝,又拓展了傳統服飾創新設計,并且實現了資源的變現,為當地彝族同胞的脫貧致富探索了新路。
4 涼山彝族傳統手工藝非遺傳承途徑探索
4.1 手工藝非遺傳承平臺構建
面對涼山彝族地區豐富的手工藝非遺資源,要轉變非遺資源分布零散、規模不大、人員不足等諸多不利局面,必須通過政府職能部門和行業協會組織等途徑搭建手工藝非遺傳承平臺,通過平臺集中力量發聲、發力、發展。
一方面,爭取政府層面的各類專項建設,例如文化產業示范基地、非遺生產性保護基地、非遺傳習基地等平臺;另一方面,創新性整合資源,開展例如手工藝扶貧超市等項目,利用技藝培訓、創業就業、成果轉化、材料提供、展覽銷售、品牌創建等方式推進手工藝扶貧,并優化涼山深度貧困地區的扶貧產業結構[5]。
涼山彝族自治州目前已經建成了國家級文化產業示范基地1個,即涼山文廣傳媒集團;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示范基地1個,即彝族漆器髹飾技藝生產性示范基地;藏羌彝文化產業走廊重點項目3個,其中涉及手工藝非遺的有2個,即賈佳彝族傳統服飾生產有限公司、會理綠陶文化開發有限公司;省級非遺生產性保護示范基地3個,分別是:彝族服飾生產性示范基地(賈佳彝族傳統服飾生產有限公司)、四川省彝族服飾(會東奧索布迪服飾生產性示范基地)和四川省彝族漆器技藝生產性示范基地(喜德縣犇馳漆器有限公司);省級非遺傳習基地2個,其中涉及手工藝非遺的有1個,即四川省彝族漆器髹飾技藝傳習基地(涼山州民族民政工藝廠)。
綜上可見,涼山彝族地區的手工藝非遺傳承平臺構建工作成效明顯,但仍存在一些有待加強的地方。一是實效性有待提高,在推進非遺傳承上仍有可以加強的地方,另外建設集中度比較高,平臺集中在個別傳承人和企業上的現象比較明顯;二是部分重要手工藝種類的平臺建設不足,比如涼山彝族銀飾手工技藝,主要地區位于布拖縣,雖然多次在全國展示,贏得了不少贊譽和大獎,但并沒有真正將彝族銀飾特色文化創意產業做大做強,銷售客戶群體還是涼山當地彝族同胞,也沒有相應的非遺傳承平臺,作為一項國家級非遺項目,顯得發展力度不足。
4.2 手工藝非遺區域性品牌建設
傳統手工藝依賴傳統商業模式,而傳統商業模式在當今難以維系,傳統手工藝的在地屬性使其市場范圍較狹窄,并且營銷手段多是依賴口耳相傳,傳播范圍及程度有限。目前主流的推廣和傳播模式以旅游紀念品方式開展,渠道單一,同質化嚴重,因此急需建立符合市場經濟規律的推廣傳播模式和現代企業制度。
其中一個重要的途徑是開展涼山彝族地區傳統手工藝區域品牌的建設工作,一個非遺傳承人或非遺項目企業單打獨斗地推廣其企業品牌的效果,遠沒有一個區域性品牌的傳播效果顯著與高效。因此,可以借助“互聯網+” “電商渠道”“眾籌平臺”等概念,開展涼山彝族地區傳統手工藝推廣與傳播[6]。目前,昭覺縣薇穆嘎扎非遺工坊等彝族服飾、彝繡龍頭企業通過與唯品會合作,建立了唯品會駐四川涼山傳統工藝工作站,該項目很好地借助電商和互聯網拓展了非遺傳播渠道。
4.3 手工藝非遺與扶貧作坊結合
“非遺+扶貧”的一個重要途徑是通過扶貧作坊的方式將貧困勞動力納入手工藝非遺產業鏈,實現社會經濟綜合效益的最大化:一是可以幫助貧困家庭脫貧增收;二是可以使貧困人口不出遠門,在家門口甚至家中實現就業;三是可在地傳承非遺技藝,拓展非遺傳承面,活化保護非遺項目。
在扶貧作坊建設中,可由各級非遺傳承人帶頭領軍,貧困無就業人員、非遺參與者、非遺學員等作為作坊主力,通過扶貧作坊前期的技能培訓提高工藝水平,再將標準化非遺作品或非遺作品零部件通過訂單分解的方式下達,在作坊中或在家中完成,最后再通過作坊或者合作社面向市場銷售。這樣,一方面可以形成團隊優勢,另一方面可以較好地控制非遺作品質量,產生由點到面、由面到體的三維立體式扶貧效果。國內一些地區已經開展了相應的實踐工作,并取得了較好的經濟社會效益。例如黎平縣侗品源傳統工藝農民專業合作社,通過對侗族女性開展技能培訓,采用扎染、刺繡、蠟染等技藝創新研發出多種靛染、彩染等布藝產品,帶動當地大量侗族女性就業增收,2017年合作社整體收入達290余萬元。
4.4 手工藝非遺創意產品升級迭代
傳統手工藝的生存環境逐漸消失,工業化批量生產的產品憑借低成本、高效率和大批量等優勢逐漸被消費者接受,而與農耕經濟息息相關的傳統手工藝隨之失去了生存的土壤。傳統手工藝的產生與存在有一定的歷史背景,對其不能一味沿襲,而需活化,即賦予非遺以新用途,使其獲得新生命,從而使文化遺產服務于現代社會經濟文化的需求,將“遺產”轉換成“資產”,其工作的核心就是要開發與時俱進的手工藝非遺創意產品。由于傳統手工藝匠人在傳承非遺項目時,“多傳承,少創新”,所以此項工作不能完全依賴手工藝匠人完成,必須構建有效的手工藝非遺創意產品設計架構。在該體系中,既要有非遺傳承人,也需要有專業設計團隊、設計師,也可以通過設計院校教師帶領下學生的實踐參與,系統地實現手工藝非遺創意產品的升級迭代。
5 結語
目前,扶貧攻堅工作已進入“深水期”和“攻堅期”,在全國上下全力以赴脫貧幫扶、推進全面小康社會建設的局面下,如何利用好非遺項目這一文化瑰寶,把“遺產”變為“資產”,使身處全國連片深度貧困地區之一的涼山彝族自治州掌握著大量優秀手工藝非遺資源的彝族同胞盡快實現脫貧致富,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現實價值。借助“非遺+扶貧”方式,通過對少數民族地區非遺資源的開發利用,推進非遺項目的復興發展,提高地區自我發展能力,促進貧困境況改善,最終帶動地區經濟發展與社會進步共同協調發展。這種模式既是一種“造血”式扶貧、“柔性”式扶貧,也是一種民族文化自信的體現,更是一條永續性和持久性的發展道路,是一種兼具經濟、文化和社會效益的扶貧開發新模式。
參考文獻:
[1] 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部,工業和信息化部,財政部.中國傳統工藝振興計劃[EB/OL].中國政府網,http://www.gov.cn/xinwen/
2017-03/27/content_5181257.htm,2017-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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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唐勝天,胡明舒.旅游扶貧背景下的傳統手工藝類非遺[J].中國藝術,2019(2):53-57.
[5] 王光文.手工藝精準扶貧超市建設探索[J].新疆大學學報:哲學·人文社會科學版,2017(2):27-32.
[6] 楊艷霞,張爾君.基于消費者視角的手工藝類非遺項目開發利用研究——來自四川省綿陽市的調查與思考[J].四川戲劇,2019(10):159-162.
作者簡介:陳銘(1979—),男,安徽池州人,研究生,博士,教授,碩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非遺創意產品設計。
呂建華(1977—),女,四川達州人,研究生,碩士,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系本文通訊作者,主要研究方向:基于材料屬性的產品提質設計。
基金項目:本論文為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非遺+扶貧背景下涼山彝族地區傳統手工藝創新模式研究”資助成果,項目編號:19YJC760009;四川省重點研發項目“現代科技手段在涼山彝族漆器工藝技術保護傳承中的應用研究”資助成果,項目編號:2020YFS0357;四川省哲學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現代設計與文化研究中心項目“數字化背景下的四川彝族傳統家具裝飾圖案藝術保護與傳承”資助成果,項目編號:MD18Z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