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地方政府的語言規劃與實施

陳棠　張玉秀　王玨

[摘 要]自由貿易區建設不僅需要大量外語人才，還需要有良好的外語環境。營造有利于經濟發展的外語環境、提高公民外語能力和水平，政府的語言規劃和政策是保障，各級各類教育機構是依托，公民個人發展需要是動力，社區、家庭作用也不能忽視。

[關鍵詞]自由貿易區;外語能力;語言規劃;地方政府

[DOI] 10.13939/j.cnki.zgsc.2020.10.028

在全球化的今天，利用外語解決工作和社會生活中各種涉外事務的能力越來越受青睞。自新中國成立之初起，多個政府文件和數次國家領導人講話中都提到了我國的外語教育問題，其總體目標是提高全體公民的外語能力，更好地學習國外先進的科學技術。如今，普通公民學習外語不再只是為了“師夷長技以制夷”，更多的是為了加強國際間交流與合作，為了自己事業更成功、生活更多元，甚至隨著國力增強而為了更好地傳播中華文化。

1海南省全面提升公民外語水平行動方案的提出

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海南已由一個貧窮落后的孤島華麗轉身，于2009年年底進入建設國際旅游島的正軌。2018年4月13日，海南又迎來新的發展機遇：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海南建省辦經濟特區30周年大會上鄭重宣布，黨中央決定支持海南全島建設自由貿易試驗區;[1]2018年4月14日，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關于支持海南全面深化改革開放的指導意見》（中發〔2018〕12號），明確以現有自由貿易試驗區試點內容為主體，結合海南特點，建設中國（海南）自由貿易試驗區，實施范圍為海南島全島。[2]2018年10月16日，國務院批復同意設立中國（海南）自由貿易試驗區并印發《中國（海南）自由貿易試驗區總體方案》。[3]

在海南省政協七屆二次會議上，有不少委員建議：海南建設自貿區需要一個良好的國際語言環境，因此要加強外語教育，要提高公共區域外語服務水平。[4]

2019年1月9日，海南省政府辦公廳發布《海南省全面提升公民外語水平行動方案》，提出以黨政機關、學校、新聞媒體、公共服務窗口單位四大領域為重點，分層次、分行業制定外語學習目標及工作方案，并明確了責任單位。[5]隨之，瓊海市政府印發《瓊海市全面提升公民外語水平工作方案》，對政府及其部門以及各企事業單位中涉外服務部門和窗口從業人員提出了相似的外語能力與要求。[6]海口市則早在2018年11月起就已開展干部周末實用英語培訓，至2019年1月20日已連續授課9期。[7]

2 語言、語言能力與國家利益

在全球化背景下，語言已不僅是一種簡單的符號系統和交流工具，更是一個國家安全和發展的軟實力。國內學者李宇明將語言與國家的關系大致梳理為三個方面：首先，語言可能引發國家安全問題。其次，語言是國家發展的重要力量。最后，語言是維護國家安全不可或缺的手段。[8]并指出，語言能力涉及國家實力。國家語言能力是國家處理海內外各種事務所需要的語言能力，主要包括語種能力、國家主要語言特別是通用語言在國際國內的地位、公民的語言能力、現代語言技術發展水平以及國家語言生活的管理水平五方面。[9]其中，關于公民語言能力，趙世舉指出，其不僅是公民的立身之本，而且直接決定國家的語言能力，進而影響國家的發展和安全。[10]

而關于國家及其公民的外語能力，外語界學者文秋芳在《國家外語能力的理論構建與應用嘗試》一文中有論述，指出：在21世紀經濟全球化背景下，國家外語能力已成為衡量一個國家核心競爭力和軟實力的重要標準之一。國家外語能力指國家應對各種外語需求的能力，其建立在國民外語能力基礎之上。而提高全民外語能力的主要動力來自政府制定的政策與規劃。政府制定語言規劃與政策，并通過調整正規教育體系對外語的要求及其資源的配置來推行與落實。[11]

語言與經濟的關系已經被廣泛認可，并且催生了“語言經濟學”等新興學科。經濟學家亞當·斯密早就強調語言對于人類交易與交換、今天所謂“經濟活動”的重要性。王海蘭從個體、企業和國家三個層面分析了語言的經濟屬性：語言影響勞動收入、影響組織績效、影響經濟發展。[12]

繼而外語經濟學受到了關注。張德富提出，外語進入中國最早在16世紀初，但真正形成規模并且形成龐大的外語資源是在改革開放之后。他指出，外語經濟學就是把外語放在經濟領域里，不僅研究外語語言本身，而且研究外語工作者外語能力、文化融入程度對涉外經濟發展速度和質量的影響度。[13]

美國政府在“9·11”后深刻認識到外語之于國家安全的重要性，并于2006年正式推出一項“國家安全語言計劃”。該計劃有四個目標：第一個目標是確保美國在21 世紀的安全和繁榮;第二個目標是通過提高外語能力，使美國在全球化競爭中提高經濟競爭力;第三、四個目標則是推行美國的意識形態以及保障其海外用兵。[14]美國的全方位語言戰略和重大舉措，在總統和國務院等多個核心部門強力推動下全面展開，一些地方從幼兒園開始實行雙語教學。

21世紀初，英國也出臺了新的“國家語言戰略”，推出了“為了下一代”的“國家語言標準框架”，并于2012年6月宣布，所有孩子7歲起必須從推薦的7門外語中選學一門;日本頒布了“培養能使用英語的日本人”的行動計劃，2013年決定將小學英語開課時間由5年級提前至3年級。通過開展語言測試等方式促進全民語言能力提升。[15]

在國內，有關機構調查顯示，上海人的英語水平全國最高，這與上海在國內國際的經濟地位密切相關。鴉片戰爭失敗后，上海相繼開辟了英國、美國、法國等租界。外國人在租界里可以自由開展貿易、投資及文化事業活動。在這樣的環境中，上海人較早就開始接觸了解外國語言和文化。改革開放后，上海被定位為國際金融中心。越來越多投資者來到上海尋找商機，外資企業與合資企業越來越多，企業與個人要想取得更好發展，外語能力成為必備條件。上海未來還可能形成對世界經濟具有較大影響的“總部經濟”，因此需要大量外語人才和較強的外語能力。[16]有了環境帶來的使用外語需求，上海對外語教育的重視程度大大提高，尤其注重從幼兒抓起。

由此可見，一個國家的外語能力是維護國家安全與發展的利器，國家的外語能力建立在公民外語能力基礎之上;公民外語能力不僅關乎國家安全與發展，也與企業與個人發展密切相關。《海南省全面提升公民外語水平行動方案》的提出有其理論基礎和現實意義。

3 相關政策的制定和落實

李宇明將語言生活（運用、學習和研究語言文字、語言知識、語言技術的各種活動）劃分為宏觀、中觀、微觀三個層級：宏觀層面中的國家語言生活主要通過制定語言政策、制定語言文字規范標準、采取各種行之有效的舉措來管理;中觀層面是各行業、各地區的語言生活，由地方政府、行業主管部門進行規劃和管理;微觀層面即個人和社會終端組織的語言生活由個人和終端組織選擇并接受規范和指導。[15]

大致來看，宏觀的國家層面語言政策需要依仗中觀層面采取進一步細化措施來保障其實施;中觀層面的語言規劃和管理則需要通過微觀層面來落實。

3.1 政府、行業主管部門主導的語言規劃

基于上述，海南省政府提升公民外語水平行動方案的提出是在宏觀的國家語言政策規范下對中觀語言生活的規劃和管理。可以說，沒有政府主導的語言規劃是很難取得實效的。政府根據調查數據，對不同地區、行業、領域的外語資源進行合理規劃和配置，并投入相應人力、物力、財力，才能保障政策實施有效。譬如在三亞市加大俄語、韓語導游人才培養力度，是基于來自俄羅斯、韓國旅游客源增多的考慮;在省會海口市，外語教學媒介語仍以英語為主。省內各旅游景點、公共場所多見的是英語/日語/韓語標識語。這些都與政府的政策主導息息相關。

3.2 個人和社會終端組織是語言規劃實施的主體

3.2.1 公民個人的語言生活選擇

公民個人選擇學習和使用外語，主要基于以下三方面考慮。一是個人事業發展需要。如從事涉外行業的旅游、導游、酒店會議接待等從業人員，必須考慮提升外語水平，以獲得更多更好發展機會。也有在國內學習目標國語言，計劃未來前往定居或發展的;二是對外交流和交往需要。如有親友生活在國外，日常函電聯系或頻繁前往探視旅游，需要以其所在國語言或更“國際化”的語言如英語為交往媒介語的;三是源于興趣愛好。如對特定國家的文化產生濃厚興趣，萌生了強烈地想要學習該國語言的愿望等。

誠然，公民有對個人外語生活進行決策的自由，但其選擇和學習過程以及學習效果直接受到地方政府、行業主管部門語言規劃的規范和指導。因個人發展需要而選擇何種外語取決于該行業、該地區、該語種的地位和資源配置。地位高、配置佳的語種，學習過程受到多方指導和幫助，效果更顯著;而純粹出于個人愛好或個人對外交往需要而選擇一門外語，如阿拉伯語，學習過程艱難得多，學習效果也不理想，是因為該門外語在當地政府和行業主管主導下的地位和資源配置較低所致。

政府和行業主管對外語的規劃主要基于外語的經濟學屬性，其旨在提高本地區公民特定外語水平，以便促進本地區經濟社會發展。這與公民個人的發展愿望相吻合，這樣的語言規劃才能真正通過公民的主動配合得到落實。

3.2.2 社會終端組織的語言生活規劃

李宇明將社會終端組織分為家庭、鄉村單元和行業終端組織兩類。機關、學校、科研院所、廣播電臺、電視臺、出版社、報社、雜志社、劇團、影院、法庭、醫院、車站、商店、工廠、礦山等屬于行業終端組織。[15]

（1）依靠各級各類教育機構。各級各類教育機構集中了外語學習優勢資源，給學習者提供系統化的集中培訓基地，是政府實施語言規劃和政策的有力依托。政府的教育立法終歸通過教育機構得到實施。教育機構按照政府的指揮棒，對教學語言、課程設置進行調整，在教育人力、課程內容、教學方式等方面進行相應改革;教育機構應優先得到政府在教育資源、設備和供應、師資力量等方面的傾斜調配，地方教育部門、管理者、教師的教育實踐應接受政府和社會的監督和評價并適時做出調整;教育機構還應優先得到政府主導下社會各界人、財、物力的支持，更好地保障語言規劃的落實。

（2）依靠家庭。地方政府和行業主管部門的語言規劃無形中規范和指導著公民的外語態度和外語選擇，但語言規劃的目標涉及未來幾代人甚至更遠，需要家庭來參與代際的外語學習規劃。

諸多學者大力提倡家庭語言規劃研究。全球化背景下，大多數國家都出現了方言或語言瀕危現象，人們逐漸認識到家庭語言管理對社會弱勢語言維持和語言傳承的重大意義。[17]張治國等認為，家庭是社會的細胞，最能生動反映人類語言生活的狀態，也是一個國家或地區語言生活管理的縮影。[18]鑒于海南方言及其攜帶文化基因的獨特性，在海南講本地語家庭的語言管理中，應首倡方言傳承，這與外語學習并不矛盾;外語學習規劃既要考慮國家的外語政策，又要結合家庭成員的個人需要。

可以說，家庭是公民學習、工作之余待的時間最長的地方。家庭中的語言態度、語言地位、語言氛圍對家庭成員的外語習得有直接重大影響，應加以重視。

（3）依靠社區。也有學者注意到家庭語言規劃的局限性，指出社區在當前微觀語言規劃研究中的缺位，開始倡導基于社區的語言規劃，主張在社區中觀察家庭的語言管理，并深化社區對家庭語言規劃的影響。方小兵指出，社區是連接家庭和整個社會的紐帶，為語言推廣提供了社會經濟基礎、社會網絡基礎以及社會場所，甚至提供了相應的語言設施、語言景觀;社區綜合了語言互動、語言認同、語言聲望、語言資源等有效因素，具有實踐性和整體性，在語言規劃中具有其他主體所無法替代的作用[18]。總之，社區在語言規劃中的作用是一個值得研究的后續課題。

4 結語

在海南建設自由貿易區大背景下，公民的外語能力和水平亟須提高。提高公民外語能力和水平，政府的規劃和政策是保障，各級各類教育機構是依托，公民個人發展的需要是動力，社區、家庭的作用也不容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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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計思佳. 海口為公務員量身打造“周末英語課堂”[EB/OL]. [2019.04.26].http：//www.hkwb.net/news/content/2019.01/20/content_3655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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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棠，女，漢族，海南廣播電視大學文法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通訊作者：張玉秀，女，漢族，海南廣播電視大學文法學院教授，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遠程開放教育;王玨，女，海南廣播電視大學國際旅游學院教授，研究方向：酒店管理、鄉村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