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耀州窯與磁州窯燒制技術的對比分析

魏魯珊

摘要：耀州窯創燒于唐代，因古屬于耀州而得名，在宋代時燒制技術達到鼎盛，其中心窯場在元末明初時停燒。耀州窯是宋代重要的北方青瓷窯場之一，以生產生活用瓷為主，另有部分進貢瓷器。磁州窯因瓷窯在古磁州而得名，以燒制民間生活用品為主，是宋代北方民窯的典型代表。耀州窯與磁州窯在地域上都屬于北方窯系，皆為宋代民窯的重要生產地，考古學上對這兩個窯系的勘探與發掘也較為全面，資料相對詳實，本文試對兩個窯系的燒制技術進行簡單對比與分析。

關鍵詞：宋代耀州窯;磁州窯燒制;技術;對比分析

對于瓷器的生產制作來說，燒制無疑是最重要的一道工序，它將最終決定瓷器的質量和產量。瓷器的通常意義上的裝燒技術是指，坯體在入窯燒制時，使用特定的窯具將坯體按照一定的組合方式排列、擺放，并在合適的窯氛環境下燒成的技術。對于古代的瓷窯來說，與燒制工藝相關的活動遺存有很多，筆者認為最重要的是窯爐和窯具。因此后文將分別對耀州窯和磁州窯的這兩類遺存進行對比分析。

一、宋代耀州窯與磁州窯的窯爐結構

燒制瓷器的窯爐在瓷窯遺址中是最為顯著的技術設施，宋代北方的瓷窯窯爐多為半倒焰式窯，耀州窯與磁州窯也不例外，在磁州窯中雖然出現了所謂的聯窯，但其連接的部分僅為窯爐本體之外的護墻，起到了節省建窯材料，提高熱效率的作用。半倒焰窯一般由燃燒室、燒成室、煙道、窯門四部分組成，在不同時期可能會有一些其他附屬設施暫且歸在這四大部分之中。

（一）燃燒室

耀州窯的燃燒室平面多呈扇形或半圓形，位于窯室前端，其底部中間設有爐柵，系耐火磚制成，呈網格狀。爐柵下為落灰坑，坑中有木灰或者爐渣。北宋中晚期部分窯爐中還設有通風道與落灰坑相連，連接處被分割成多個均勻分布的進風眼。進風道呈緩坡狀，進風口處安裝有控制進風量的閘板。磁州窯的燃燒室多呈半月形，位于窯室前端，燃燒室底部有卵石層和紅燒土層。燃燒室中同樣設置有爐柵，爐柵分兩種，一種是以廢窯柱和條磚相搭作為爐條，一種是以楔形耐火磚相搭作為爐條。

（二）燒成室

耀州窯燒成室位于燃燒室之后，高于燃燒室。平面分橫長方形與縱長方形兩類，橫長方形的窯室對應的燃燒室中多有通風道。窯室內壁由高溫耐火磚砌成底部為紅燒土，紅燒土上有砂子，有被火燒過的痕跡。窯床與燃燒室之前砌有耐火磚，可能作為擋火墻。磁州窯燃燒室，平面也呈長方形，高于燃燒室，內壁用耐火磚砌成擋火墻用單層磚鋪砌，窯床上鋪有石英或堿石顆粒。

（三）煙道

耀州窯多設置兩座煙囪在窯室后壁，平面呈方形，耐火磚砌成，每個煙囪底部與三個吸煙孔相連，部分吸煙孔被人為部分或全部遮擋。磁州窯多設置兩座煙囪，平面半圓形，耐火磚砌成，且兩個煙囪之前有耐火磚相隔、煙囪底部與吸煙孔相連，吸煙孔數量可多至五個。部分窯中也發現磚坯封堵的現象。

（四）窯門

耀州窯門多呈拱形，窯門兩側用條石砌成。磁州窯窯門有拱形、五邊形等，多為條形磚或廢棄窯柱砌成。

通過前面窯爐結構的對比我們可以發現，耀州窯與磁州窯的窯爐結構在很多地方有相似之處，最突出表現在燃燒室中出現的變化，第一，兩類窯都使用爐柵，爐柵的使用部分原因是宋代窯爐逐漸使用煤作為燃料，煤燃燒時結渣較多;另一重要原因是爐柵使通風增強，燃料的燃燒更加充分，從而提高燒成溫度;第二，火膛的深度明顯加深，這很大程度上與爐柵的使用相關，唐至五代時期耀州窯的火膛深度僅在0.5至1 m，宋代火膛深度的提高對于提升窯爐溫度及減短燒窯時間有重要作用。第三，燃燒室皆為橫寬大于縱寬，這種形狀比方形更容易使爐柵或者通風道的進風達到火膛中心，利于溫度的提高。

耀州窯系與磁州窯系的窯爐結構之間也有一些不同之處，首先是磁州窯的窯床都是長小于寬，而耀州窯的窯床有長大于寬與長小于寬兩種情況。耀州窯中窯床橫長方形的窯床一般用煤作為燃料，而縱長方形的多用木柴做燃料，且燃燒室中多有通風道相連。使用煤作為燃料，與木柴相比，雖點火慢、火焰短、產生的灰渣多，但煤提供的熱量多，且較為持續穩定，不像柴燒時需要經常加柴，導致溫度時高時低，窯內溫差大而影響瓷器質量。因此，宋代逐漸用煤炭做燃料，在考古學上已經發現了北宋中晚期用煤燒瓷的窯爐。就耀州窯和磁州窯而言，耀州窯目前最早的窯爐發現于唐朝，主要用柴做燃料，到宋代時，部分窯爐仍然延續了唐代窯爐建構的形式及燃料，所以仍采用豎長方形的窯床布局，但在燃燒室中增設了通風道，通風道前還有風門可以用來調節進風量，這樣可以通過調節風量來調節窯爐內的溫度，減少柴窯燒制時溫度不穩定的缺點。同時，隨著煤作為燃料的使用，窯工們為因煤的火焰比木柴短，燃燒阻力大，需要靠煙囪的抽力維持燃燒，故將窯爐的結構由縱長方形改為橫長方形，這樣窯爐內煤炭燃燒更加充分，窯內溫度會更加均勻。相比耀州窯，磁州窯目前已經發表正式資料的窯爐最早是在宋代，此時利用煤做燃料應已到達相對成熟的階段，因此在窯爐在中多為橫寬形的窯床結構。兩種窯系窯爐的另一不同是耀州窯的火膛在整個窯爐中所占比例比磁州窯小很多，筆者推測可能與兩個窯系燒制的瓷器種類有關，耀州窯在宋代主要燒制是是青瓷，用還原氣氛燒成。磁州窯以素白瓷、白地黑花瓷為主，燒成氣氛主要為氧化焰。氧化焰燒制時即保持窯內氧氣充足，燒制相對容易，而還原焰需要對窯內氣氛有很好的控制，燒制時需要注意窯火與窯內氣氛的變化，煙囪抽力與通風道的進風量的過大或小都會影響還原氣氛的形成。

二、宋代耀州窯與磁州窯的窯具

窯具，是窯場制作陶瓷器而使用的工具總稱，但目前一般概念上的窯具主要是指伴隨陶瓷燒造過程中在窯爐內使用的輔助工具。窯具一般分為墊燒具、支燒具、匣具、測試具四類。

（一）墊燒具

耀州窯中常見的墊燒具有墊餅和墊圈，墊餅為圓餅狀，用胎泥或耐火黏土制作，置于內底與瓷坯足部之間，可單獨使用和可多個壘疊，常與支柱配合使用。墊圈多為泥條圍成，宋代使用墊圈較墊餅更為廣泛。磁州窯主要有墊片、墊環、三足墊餅，一般為瓷土制作。

（二）支燒具

耀州窯支燒具的主要形式有支柱、三角墊餅、頂缽、支珠等。宋代耀州窯由于匣缽使用較為廣泛，支柱、三角墊餅等較少單獨使用，支珠也較少使用，而頂缽多見于宋元時期。磁州窯的支燒具主要有支頂缽、支柱、托座，其中支頂缽與托座不與瓷器直接接觸，多用籠土制成。

（三）匣具

宋代耀州窯使用套筒形匣缽，還有少量盆形、缽形，用匣缽裝燒有單件裝燒、多件組裝等。磁州窯的匣缽有淺腹、長腹或深腹盆形、缽形等多種形制，同時還出土了與匣缽配套使用的匣缽圈與匣缽蓋。

（四）測試具

耀州窯在宋代已經開始使用火照作為測溫工具，火照是用施過釉的同類瓷器的碎片制成，中間有孔，方便燒制過程中取出查看，但在考古中發現的火照較少。磁州窯的測試具有拉柱和火照兩種，拉柱呈棒狀，因此有人直觀地稱之為“試火棒”“測溫錐”，關于測溫錐的使用功能，除了測試溫度，近年來還有學者提出其有根據錐棒的彎曲程度判斷各種配方在高溫中的耐火性能的測堅功能。

通過以上對比我們可發現宋代耀州窯與磁州窯窯具使用中最突出的特征是匣缽和火照的廣泛使用，火照在兩個窯系的窯爐中都有見到，但測溫錐僅在磁州窯中有發現，可能與磁州窯窯爐結構較大，為從窯爐中拿取測溫具方便而改制。

三、結語

宋代是中國瓷器生產的鼎盛時期，尤其是在瓷器的燒制工藝上有了很多的進步，宋代耀州窯中發現有磁州窯系裝飾手法的瓷器，但在窯爐結構和窯具等表現燒制技術的遺存上，并沒有明顯表現出一個窯系受另一個影響的現象，這表明當時兩個窯系之間的交流可能只是停留在器物的器型和裝飾等較淺層面上，燒制技術作為交流的較高層面還未開始。當然本文有很多的局限性，僅是通過橫向的比較了兩個窯系的燒制工藝而未探討瓷器的燒制工藝背后反映的古代窯工的技術傳統及社會習慣，了解當時的生產組織方式和社會生產關系等，還待進一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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